《花落千灯》非旖

13、第十二章 一面红妆夜行杀

　　凌九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眸色却徒然亮了起来，好似星星点点的火苗迎风摇曳，随时都会蔓延成燎原烈火。
　　“喂，不怕死的……尽管来吧。”
　　她扬着下巴睥睨众生，一语落尽，便有一个壮实的蒙面汉提剑飞来。凌九一动不动地站着，握着剑柄的手垂在身侧，比一般宝剑都长的四尺重剑斜斜拖在地上，剑与人仿佛都还在沉睡。
　　壮汉可不管凌九是否摆出了应对的招式，他离凌九不过数丈远，几个起落间就到了她跟前，他完全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狠辣的必杀之技，直指凌九命门。
　　“呵……你太慢了。”
　　凌九动了，刹那间旋身至他背后，抡剑、横砍、收手、飘飞，一气呵成。
　　鲜血飞溅而出，头颅滚落在地。
　　片刻的沉寂之后，就像是触动了某个机括，余下的蒙面杀手们一并朝凌九扑了过去，似要将她剥皮、抽骨、撕裂、吞噬。
　　凌九依旧握着那柄钝重的长剑，剑法本是讲究轻快灵敏、飘逸潇洒，她却把这剑当刀使，鬼魅般的身影飘忽不定，一旦停下，便是一击必杀，或砍或劈，一剑一命。
　　月光溶溶，月色诡谲。
　　凌九身上的月白色的衣衫犹如皎皎月华在夜色中泼洒而成的光辉，她就是月色中手执利器的妖精，如鬼似魅，摄魂摄魄。
　　无人嘶吼，无人呐喊，无人痛呼，无人呻吟。
　　死亡，在无声中拉开一张密网，不紧不慢地包裹住还在挣扎的人。
　　其实根本不用霜降出手，凌九取人首级如同割草一般容易。

　　“明明前一刻还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谷雨立在秦惟殊身边叹息，“唉，这杀人的法子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因为剑太重，而且她够快。”秦惟殊轻扣着窗框道，“只用轻功，不用剑招，拿着显然不适合自己的武器偏偏还用得如此恣意……你觉不觉得她像是在跳舞？”
　　“跳舞？”谷雨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了一遍凌九鬼魅般飘忽的身形，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秦惟殊并没有转头看他，兀自淡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在白骨旁边跳起的死亡之舞，有一种凄艳之美。”
　　“我倒觉得她下手的动作够狠，都不带犹豫的。”谷雨看了一眼索性负手而立的霜降，“一般人学武可不是用来杀人的，比武之类的通常都是点到为止，为杀人而练武的只有杀手。凌姑娘……如此……行云流水，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嗯。”秦惟殊无可无不可道，“凌九之前莫不是过着刀头舐血的生活？”
　　“嘿，凌姑娘还真是神秘。”谷雨叹了一句。
　　“小谷子？”秦惟殊突然转头问，“如果把霜降的剑给你，你会怎么用？”
　　“哈、哈……”谷雨干笑两声，他的剑法走轻灵路线，挑这么把重剑不是自作孽是什么，他抓了抓脑袋说，“大概会把剑削去一截再用吧？”
　　秦惟殊扔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估摸着那些蒙面人也差不多都变成横尸了，遂起身下了楼。

　　“公子。”立夏听得外头没了动静也推了门出来，后头跟着迫不及待冲出去的苏扬。刚才爆炸声一响，他就被立夏嘱咐不准出去，只听到凌九似乎挑衅了一句，现下十分好奇，“秦公子，是有人偷袭千灯舫吗？”
　　“也许……”秦惟殊缓步走下船，“来看看吧，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兄，一起？”谷雨见到站在门边的苏恍凉便招呼了一句，眼角瞄到他提着一只小箱子。

　　几人下船没走几步，岸上的情形便一目了然了。地上横着十几具尸体，皆是以黑巾蒙面，或一剑穿心，或割了喉咙，反正全都死得彻底。
　　“凌姐姐……怎么把人都弄死了？”苏扬见了一地血腥有些犯恶心，连忙别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不是应该留一个活口询问是谁派他们来的吗？
　　“留着也没用。”凌九站得离尸体远远的，“他们都是死士，早被毒哑了。而且……”她指了指一具被挑开面巾卸了下巴的尸体，“脸被毁了，嘴里我没看，但料想应该是藏了毒药的。”
　　“好残忍。”苏扬皱眉。
　　“不残忍根本就不会养死士。”凌九耸肩道，“所以说，他们的主子还真是舍得，又是雷火球又是死士的。”
　　“苏兄，还有办法查出他们是谁吗？”秦惟殊开口道。
　　“我试试。”
　　苏恍凉提着他的小木箱一具具查看过去，翻翻手心，摸摸骨头，间或拿着小刀隔开面皮，还扒拉开尸体的头发看脑袋。
　　“苏兄，可有什么奇怪之处？”谷雨见苏恍凉皱着眉头走回来便问道。
　　“这些人不是一个门派的。”苏恍凉下了结论。
　　“苏兄何出此言？”
　　“是不是因为他们手上的老茧？”立夏蹲在两具尸体的中间仰着脸问。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便了了。习武之人常年握着兵刃，手中难免会有茧子，但是握剑的和拿刀的、拉弓的和掷暗器的，磨出的茧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虽说个人用力不同，可能位置稍有偏移，但不会如地上这些人般迥然不同。
　　“我说呢，脑子被控制了，剑招怎么也变僵硬了。”凌九还拿着霜降的剑，她把它插在了泥土里，双手交叠着搁在上面，俯下身子借了点力，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他们被控制了？”苏扬睁大着眼睛问，“用金针吗？”
　　“对。”苏恍凉蹲了下来，指着一个脑袋给众人解释，“刚才说到他们不是一个门派，还因为他们的骨头不太一样。在北方生长的人面额较为宽大，眼窝偏深，嘴唇较厚，而南方出生的人则相对细巧些。一般人学武大多会挑就近的去，千里迢迢赶赴远方的也有，但不会多。这些人来自四面八方，所用武器又零零散散，显然是硬凑在一起的。”
　　“至于金针。”苏恍凉翻开了尸体的头发，众人凑近了仔细一看，果然有细小的针孔，“除了金针，应该还加了药。阿九，这些人看起来是不是面无表情，眼神呆滞？你有没有听见铃声之类的”
　　“是挺呆的。”凌九想了想，回答道，“没听见铃声。”
　　“有什么讲究吗？难道被控制了还能有其它表现？”谷雨问道。
　　“会。光用药物的话，控制起来比较单一。如果是用蛊毒的话，可以通过母蛊来控制，若是它没有发出命令，被控制的人看起来便与常人无异。”苏恍凉解释道。
　　“听起来好厉害。”立夏歪着头问，“那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控制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苏恍凉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碰到过这类病人。”
　　“如果一个人被两个人控制了会怎么样？”凌九似乎想到了什么，边思索边道，“或者说……下蛊毒的人怎么知道这人没有被其他人控制？”
　　“刺青！”谷雨脱口而出，边说边去翻看尸体。
　　“刺青怎么了？”苏扬犹自不解，拉了拉立夏的衣角。
　　立夏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了，“也许这些人刺着那朵密室里发现的莲花。”
　　“找到了！”谷雨兴奋地指着尸体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那里果然有莲花的图案。
　　“如此看来，这批人可不单单是死士而已了。”秦惟殊微蹙着眉头道，“烦劳各位回船，我们从长计议。”
　　“霜霜？”凌九落在最后，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霜降总是处于人群中最不显眼的位置，她提着剑跑过去搭话，“你是不是影卫啊？怎的从来没见过你？”
　　霜降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凌九一眼，仍然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霜降？霜霜？霜儿？”凌九拦住他，“你说句话嘛！难道也是哑巴不成？”
　　霜降这次连看也不看她，绕过她继续走。
　　“喂喂！你不理我我就私吞了你的剑卖掉！”凌九此刻胡搅蛮缠的姿态颇有种小女儿任性的感觉。
　　霜降的脚步顿了顿，继而又抬起了脚。
　　“苏苏——”凌九受挫，拉过正好笑地看着她的苏恍凉，指指霜降，“他有病，得治。”
　　“阿九，别闹了，把剑还给人家，我们还有正事要议。”苏恍凉浅笑着好言好语。
　　凌九撅嘴，正这时，却见霜降对着苏恍凉欠了欠身，恭敬地唤了声“先生”，也许是一贯沉默寡言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并非那种粗糙的公鸭嗓子，而是如同“嗡嗡”震颤的拨弦之声，悦耳，难忘。
　　凌九愣了片刻之后便怒了，“你是视我为无物吗？凭什么同苏苏打招呼就不能回答我一句？有你这么偏心的么？”
　　霜降同凌九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微开了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当口，秦惟殊轻飘飘地丢了一句，“霜降，回来。”
　　“嗖”的一声，霜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了自己的长剑。
　　“嗖”的第二声，霜降跳开了三步远，遥遥望了凌九一眼。
　　“嗖”的第三声，霜降已回到了画舫上不见了踪影。
　　凌九看着空荡荡的手哭笑不得，拽着苏恍凉的衣角晃来晃去想不通。谷雨则站在甲板上笑得前仰后合幸灾乐祸，“阿九呐阿九，所谓一物降一物呐。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0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