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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石火光中见冰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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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画?城镇布局?还是迷宫地图?”立夏蹲着纸堆旁,拣了几张红红绿绿的纸片摆弄,百思不得其解。
“应该是副画像才对。”凌九蹲到立夏旁边,撑着下巴,“挂在这里显然是用来睹物思人的。”她歪着脖子望向秦惟殊,“江湖中可有什么白莲教?可有叫什么莲的绝世大美人?”
“不曾听说。”秦惟殊淡笑道,“不过倒是有一处的莲花很有名。”
“哪里?”凌九好奇。
“凌姑娘不知道?”秦惟殊挑眉。
“对啊。”凌九眨眼,“姑娘我才刚入江湖嘛,怎会有秦公子博闻?”
“博闻不敢,不过略知一二。”秦惟殊谦虚一笑,“比梅山庄有一池莲花开得极为娇艳,每年六月初六,江湖中人皆会齐聚一堂,赏花喝酒,比武论剑,可谓是武林盛事。”
“喝酒!这事怎能缺了我!?”凌九眼神一亮,似乎只听进去这一个词,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兴奋地蹦到秦惟殊面前,“是不是畅饮?要不要请柬?”
“请柬呐——”秦惟殊故意别过头拖了个长音,勾着嘴角,笑睨着凌九,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若是没有请柬,凌姑娘便不去了么?”
凌九抿嘴狡黠一笑,也配合着悄声道:“自然……是要去的。”她说完这句便退了半步,轻拍了一记秦惟殊的肩膀,娇嗔道:“哎呀,秦公子你真讨厌,逼着奴家干坏事。”
“姑娘莫要胡言。”秦惟殊拒不承认,文雅地指了指那堆碎纸道,“立夏,收起来。”
“是,公子。”立夏从怀里掏了个布袋子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纸片抹了泥土捡进去,苏扬见了便一起帮忙,边捡边问,“是要把它们拼起来吗?那得要多久啊,撕得好碎。”
“多花点功夫就是了。”立夏笑笑。
“比梅山庄可是在晋州封城?”凌九突然问了一句。
“对,在淮山西麓。”苏恍凉顿了顿,“若是走水路,只要沿着沽闾河行船,少则十日便能到了。”
“欸,苏苏,你居然知道?”凌九稀奇,“你不是一门心思在谷中钻研医术几乎不出门的吗?”
“嘁,有什么好奇怪的。”苏扬仰头自豪道,“我哥他博览群书,当然什么都知道。”
“大人说话,小毛孩一边呆着。”凌九拍了一记苏扬的额头,苏扬对她做了个鬼脸,别过头去,嘴里念念叨叨的,凌九只当没听见,笑吟吟地看向秦惟殊,“秦公子,我们到了虞城之后改走陆路可好?”
秦惟殊嘴角一弯,关切道:“凌姑娘是要去看故人?”
凌九高深莫测地点头,“对,去找一个神童。”
“神童?干什么的?开了天眼算卦?”苏扬插嘴问道。
“啪”,凌九屈指敲了苏扬的脑瓜子,“是神童,不是神棍!”
立夏在旁边“咯咯”一笑,替苏扬揉着脑袋,“神童能把这些纸拼起来吧?”
“还是夏夏聪明。”凌九一把搂过立夏,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么厉害?你看过他拼?”苏扬瞅了瞅成百上千片碎纸,觉得不可思议,“他多大了呀?”
“也就和你一般大。”凌九把剩下的纸片一股脑儿扫进布袋里,拉着两个小孩站起来,“我当然没看过,谁会没事做把纸撕了拼来玩?”
“那你怎么知道他行啊?”苏扬瞟了凌九一眼,抽出自己的手,抱起了柚子。
“嘿嘿,我猜的嘛。”凌九一手牵着立夏,一手勾着苏恍凉,边往外走边露出陶醉的神情,“神童住在离虞城不远的惠安村里,那里家酿的米酒呐……啧啧……人间美味。”
其实,她根本是为了美酒才说要去的吧……
苏扬跟在后面摇头叹气,凌姐姐她靠不住啊靠不住,倒是秦公子,居然就这么由着她?苏扬不禁扭头看了看秦惟殊,秦惟殊只是朝他温和一笑,犹自灭了蜡烛,带了他拾级而上。
掌灯时分,几人回到船上,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后便散了。回房后,凌九趁着苏恍凉关门梳洗之际,闪进了画舫二楼的静室。
“哟,小谷子也在啊。”凌九合上门后便抱臂靠在上头,眼神飘过谷雨,落在秦惟殊身上。
此刻,秦惟殊已换下了修身长衫,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袍子。他神色慵懒地靠坐在榻上,一手握了只白玉杯搁在矮几上,上头还摆着几碟果脯蜜饯。他见了凌九也不避讳,指了指矮几的另一侧道:“坐。”
凌九盈盈一笑,优雅落座,半靠在墙上拧过身体,单手搁在矮几上支着脑袋,顺着他指骨分明的玉手往上看,一路看到宽大领口中露出的锁骨,紧盯着不放,挑着眉毛饶有兴趣地问,“秦公子可是在勾引本姑娘?”
“嗯?”秦惟殊微愕,轻扯了衣领,嘴角噙着笑,“姑娘休要胡言。”
“不是就好。”凌九收回视线,亦真亦假道,“本姑娘定力可差了……”
秦惟殊但笑不语,推了一碟蜜饯给她,她挑了一颗抛进嘴里,含了一会儿,张嘴道:“小谷子,你怎的不说话?”
“呃……凌姑娘有何吩咐?”谷雨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暗道:谁晓得你俩又在玩什么新花样,我才不陪你们呢。
“吩咐可不敢,你家主子可在这儿呢,我岂能越俎代庖。”凌九吐了个核出来,随手往窗外一弹,“不过是想问问,你在往生谷逛了一大圈,有何发现?”
“唯有一处。”谷雨叹了口气,“我去了历代谷主住的宅邸,还有周围的藏书阁以及几间民居,发现金银之物尽数被掳走了,宝玉宝珠之类的却还留着。”
“只取金银呐……怪不得会放火。”凌九换了盘蜜饯吃,“啧啧,可惜了那些美玉,都蒙了一层黑油了吧。”
“是啊,还有一些名家字画,当真是糟蹋。”谷雨扼腕叹息,如果能留点给他,他再转手卖掉,那能存多少老婆本啊。
“说到字画,药庐里的暗室里倒有一副,不过被撕碎了。”秦惟殊将几人的发现说给谷雨听,眼角瞄到凌九挑了那盘腌渍得最酸的梅子吃,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那盘梅子啊,他平日里从来不吃的……哈,看吧,脸都酸得皱起来了……秦惟殊窃笑一声,突然觉得心情甚好。
“嗷——好酸好酸好酸……”凌九本来想着能酸尽甘来,所以鼓着嘴巴忍耐着那颗梅子,想不到它丝毫没有“甘来”的意思,酸得牙齿都快掉了,凌九忍无可忍,“噗”地把它吐到地上,一把抓起矮几上的白玉杯仰头灌水。
“哎……”谷雨伸手欲拦,这可是他家舫主大人的杯子……可惜太晚了,凌九已经喝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凌九佯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眨巴着眼睛道,“秦公子,奴家用了你的杯子……你不会介意吧?”
“我……”秦惟殊嘴角一抽。
“哎,我就知道你会介意。”凌九语调一转,“既然你介意的话,不如把这杯子送给我吧,可不能和那些人一样浪费珍品。”
她也知道它是珍品!她一定是故意的!
秦惟殊咬牙切齿,“我不介意,我怎会介意呢。”他对着凌九笑嘻嘻的脸,面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谷雨,斟茶。”
唉?谷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边倒茶边想,他家舫主该不会是要……?他可是每到一处用膳都自备碗筷的那种人呐。
秦惟殊看着矮几上的白玉杯,如同见到了什么脏东西,正在犹豫不决,却听凌九故作惊讶道:“秦公子可是渴了?那为何不喝茶呢?唉,我就知道你还是介意的。”
秦惟殊闻言一赌气,闭眼仰脖子,一口吞下了茶水。末了,回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秦公子果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凌九拍着桌子豪迈地赞扬了秦惟殊,而后,立刻转身缩到角落去,用刚好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好可惜喏好可惜,一只白玉杯可以换好多坛酒呢……”
“砰”。
忽闻一声巨响,谷雨以为是他家舫主终于决定以武力制服凌九了,可实际上,声音却是从窗外传进来的,而且听着极像爆炸声。
“呵,采花贼来了呀……”凌九笑睇了秦惟殊一眼,一个闪身便到了窗边,手一撑一搭,身轻如燕地攀着房梁翻上了屋顶,举目朝岸边一望,一个大坑颇为扎眼,她眼中随即浮起了几分趣意,“雷火球么……真是大手笔。”
晋州霹雳门的雷火球赫赫有名,威力无比,价格自是不菲,用这雷火球明目张胆地袭击千灯舫,不是富得流油,就是一掷千金,誓要将千灯舫一举抹灭。
蓦地,又是一枚雷火球向着船舷左侧飞去,却在半路被一道剑光挥开了,径直撞入贴近船身的江水中,随着一记闷响,波涛猛烈翻滚,船也跟着摇摆晃动。
“喂,你这样做太浪费了,一枚雷火球值一百两银子呢!”凌九稳稳立在屋顶上,冲着笔直站在船头的男子喊,“应该这样嘛……”她眸光一闪,出手如电,只听“啪啪”两声鞭响,刚飞来的两枚雷火球安稳地落到了甲板上,引线上的火光却已经熄灭了。
“嘿嘿,这两枚归我了。”凌九从房顶上跳下来,一手抓起一个细细端详,眼神发亮,宛如手里的炸药就是那真金白银。
先前打开雷火球的男子却并不理会凌九,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漆黑树林里无声移动着的数道人影,他们方一出手,他就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劈过去。
“喂喂,你断我财路!”凌九光顾着盘算如何花了手里的那两百两银子,一个不留神,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三百两银子顷刻间化为灰烬。
凌九哀嚎着便朝那男子扑了上去,手中软鞭一甩,缠住了男子的长剑。男子眉头一皱,不欲同她争斗,竟是抛下了那柄剑,纵身一跃,直接用双掌阻挡新一波攻击。
“哎?”
凌九挑眉,握着剑柄挥了挥,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这人居然如此轻易地弃剑而去?
此时,兴许是雷火球扔光了,林中的杀手终于肯现身了,那男子便跳下了画舫阻止他们更近一步。
“秦公子,你家苍衣十三杀还真是有趣得紧。”凌九盯着那宛如守护神般的身影忽然展颜一笑,朝窝在船舱里、仅开了半扇窗、悠闲看风景的秦惟殊朗声道,“他叫什么呀?”
“霜降。”
“哦,好名字。”凌九收起了自己的鞭子,饶有兴致地握着长剑腾身跃下,对着那个剑眉星目的男子痞笑道,“霜霜,我们一起揍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