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也有黑历史》春不来

7、中秋月圆夜 灯下少年如

　　第七章

　　贺耘哥：逃兵。
　　看着冰冷的文字，文瑞霖不自觉紧握拳头。犹豫半晌，张开湿润的手心点击对话框，手指却再次凝固在键盘上。他的身体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胡乱奔腾着，致使他最终退出了聊天页面。
　　贺耘，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贺耘。
　　在消息页面他看见了唐若星，是昨天发的消息。文瑞霖点进去，原来自从上次回复他过后唐若星每天都会发消息，只不过自己浑浑噩噩，一直没有注意。文瑞霖看着消息摸不着头脑，前些日子的信息是一些问好，可最近这几天这么多消息都是些什么？！
　　唐若星：早上好，我去上学。
　　唐若星：晚上好，我来睡觉。
　　唐若星：早安，吃饭没？
　　唐若星：晚安，睡觉没？
　　……
　　唐若星：李玄岳七嘴八舌，话说个没完没了，话唠重度患者，下次换位置坐远点。
　　唐若星：艾小琪八卦爱好者，经常与周茜凑在一起议论，危险分子。
　　唐若星：何玲玲欺负同学，被我发现后道歉并赔偿，双方已和解。再有这样的事必须告诉老师。
　　唐若星：黄馨亦跟着何玲玲组成小团体，目测是小跟班，需要加强关注。
　　……
　　文瑞霖看着这些陌生的人名很是疑惑，便直接发消息去：你在干什么？
　　文瑞霖不指望他能回，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像唐若星这般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不可能带手机去学校的。就算有特殊情况带了手机，也绝对不可能在上课时玩手机。就这么想着，手机微微震动。
　　唐若星：我在上课。
　　文瑞霖没想到打脸这么快，看着信息简直奇怪得很。他知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但是自己想问的是发这些消息干什么？而且既然现在是上课时间，为什么还在发消息啊？指头在键盘上来回敲打着，还没等打完字，唐若星又仿佛自证清白似的发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唐若星穿着深蓝色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背光，心虚般略弯身子，垂首瞥向镜头。不难看出是放在桌下拍的照片。看着那张带着慌张与记忆中几分相似的俊脸，文瑞霖有些惊讶。
　　先前在演唱会后门四周暗沉沉，文瑞霖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凭借着印象中那清爽独特的肥皂味将他认出。本就在黑暗中诧异于他这些年来的变化，如今对着这张照片，文瑞霖更觉得不可思议。
　　小时候的唐若星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的油腻肥硕，他属于那种白白净净，胖得很显福气的那种，有些类似于新年张贴年画里的福娃娃。也许是肥嘟嘟的小脸把精致的五官完美隐藏，当下褪去脂肪后，那双勾魂夺魄却染情爱的丹凤眼完美显露。
　　只凭这双眼，文瑞霖便心绪万千。
　　删除打好的字，文瑞霖重新输入：上课就不要玩手机了。
　　等了好久，唐若星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文瑞霖又觉得有些后悔发那句话了。
　　房门再次被敲响，还是之前敲门那人。声音仿佛雨后的习习春风，温柔道：“小霖，明天是中秋节，叔叔和妈妈说出去吃火锅。我来问问你怎么想的？”
　　文瑞霖关了手机翻个身，拿着枕头掩住自己的头。门外人沉默会儿，又开口：“你能和我说说话吗？你回来这些天，你都没有对我说过一个字。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只不理我一个人，但是我还是觉得……算了，你可能还在睡吧。”
　　文瑞霖觉得很烦，江南雪每天上班前都要来门口叨叨两句，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理睬他，还要热脸来贴冷屁股。坐起身子道：“门没锁。”
　　门被轻轻推开，江南雪穿着一身笔挺的正装走了进来。阖上门，他转身看向文瑞霖。文瑞霖也注视着他，看他清冷的脸庞染上喜悦，伸手把高耸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
　　文瑞霖指了指书桌边的椅子，江南雪会意坐下。他没想到文瑞霖会让自己进屋，丝毫不掩笑意道：“小霖，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文瑞霖不语，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寂静。阳台上不知从哪飞来两只鸟，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好像试图掩饰两人之间的尴尬。
　　文瑞霖垂眸，不经意瞥见他脚上褪色发白的HelloKitty拖鞋。思忖良久，在江南雪再次说话前道：“能不能别来和我说话了？”
　　江南雪笑容凝固在脸上，连眼睛都忘了怎么眨，一动不动任凭眼前人对自己袭来冰锥般的句子。
　　“你每天早上在我门口说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就好像隔壁大妈把垃圾倒在我家里，我为了保持和睦领里关系的假像而选择一言不发。”
　　“我很困扰，真的。”
　　江南雪低着头看自己的拖鞋，文瑞霖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闭着眼叹了声气带着哀求的语气道：“拜托你别再无缘由主动来找我说废话了，算我求你。”
　　“我知道了。”江南雪哀伤道，“我要去上班了，下次再聊吧。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发消息打电话给我都行。虽然你把我全拉黑了，但是你想联系的话我随时都在。”
　　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房间，文瑞霖愣坐在床上，整个房间只剩下那两只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烦人，什么都烦人。

　　时间眨眼即逝，本来说的好出去吃火锅改成在家里吃。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直播，文平陆和江毓在桌前忙得不可开交。文瑞霖缩在被子里戴着耳机，手机播放着录音。
　　“小霖，是不是在想我们？今天中秋节，爸爸妈妈不在家，妈妈打电话给你唱首歌好不好？别哭了宝贝，我们很快会回来的，你和哥哥在家，过几天爸爸妈妈和江阿姨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宝贝不要哭了。”
　　“快看窗外的大月亮，妈妈也在看哦。妈妈给你唱一首关于月亮的歌吧。”
　　“月亮悄悄爬上夜空，月光照的脸儿通红。风儿轻轻摇着那凤尾竹楼，心也随着风儿飘动～”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破了独属于他的美好，文平陆道：“小霖，晚饭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火锅，正在等着你大快朵颐呢。”
　　耳机里仍然哼唱着，那优美的歌喉像无忧的百灵鸟：“我那在远方的情人，你可曾想起傣家阿妹。如今我独自坐在小竹楼，日日夜夜把你牵挂～”
　　江南雪提着饮料从外面回来，声音满夹笑意：“叔叔，楼下没有橙汁了，我出小区拐了个弯才买到的。”
　　“还好有你记得这是小霖最喜欢的饮料，我老了记性都不好使了。”文平陆接过，放在桌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文平陆说不生气是假的。明明这么好的一个节日，自己的儿子却像蜗牛一样缩在壳里，任凭你怎么说怎么求怎么都毫无反应。
　　客厅里充斥着火锅咕咕冒泡声和电视里喜气洋洋的音乐，江毓拉住走向房门的文平陆，对着他摇摇头。江南雪昨天才和文瑞霖“聊”过，此时虽很想去喊他，但还是忍住这个念头安静坐在桌边。
　　录音播放结束，文瑞霖摘下耳机从被子里钻出。他下床走向阳台，身子探出窗外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情不自禁哼唱起妈妈唱过的歌谣。
　　“小霖。文瑞霖。”
　　文瑞霖闻声望去，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位少年。格子衫牛仔裤，黑框眼镜和那一对黝黑的双眼。灯光把他的头发照射成暖色，看上去竟有些像顶着一头橘色短发。
　　文瑞霖对上灼热的目光，脑海中没由来的闪过双寡情薄幸的眼睛。
　　草丛窜出的野猫将两人眼神拉丝斩断，唐若星低头看手机。不一会儿文瑞霖丢在床上的手机消息音提示，他拿起手机又回到窗边。
　　唐若星：中秋节快乐。
　　文瑞霖又看向他，见他对自己露齿笑着，挥动着手臂示意准备离开。文瑞霖捂住胸口，感受在皮肤下毫无章法胡乱跳动的心脏。是因为他吗？还是因为那张轮廓神似的脸庞？
　　他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了，就更别提多年未见的故友。
　　若说二者情深，五年前唐若星不告而别的事实狠狠打破这个谎言。若说二者缘尽，唐若星又为何每日打卡似的给自己发信息，现在又为何跑到楼下来祝自己节日快乐？他们现在究竟是情浅义薄的同学还是重逢再见的老友？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唐若星转身即将离去，文瑞霖抓着手机下意识拨通语音电话。楼下的人看到来电接通后望着窗台的人略微愣神，但很快一道沉闷带着窃喜的嗓音穿过电话在文瑞霖耳边响起：“小……文瑞霖。”
　　文瑞霖被风吹红了脸，关上窗坐回床边回道：“班长，好久不见。”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热辣感，他伸手摸摸脸，最终在额头上摸了一把。明明半个月前开演唱会就见过，怎么会说出好久不见这种话？他一定是生病了，脑子开始胡作非为，嘴巴也不把关开始胡说八道。
　　“啊，对啊，好久不见了。”
　　一时无言，文瑞霖再次怨恨自己的冲动。
　　“我能像以前一样喊你小霖吗？”
　　文瑞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称呼是否太过亲密了些？哪怕是许久不见的父母也无法突然开口爸爸妈妈然后猛地抱上去吧？于是沉默会儿转了话题：“班长你来我家楼下干什么？”
　　这次轮到唐若星沉默了。
　　文瑞霖觉得这个氛围不是很好，挠了挠头想找个借口终结这场打电话闹剧：“你吃饭了吗？我等下要去吃饭了，爸爸他们准备了火锅刚刚还喊我了。”
　　“我还没吃。家里没人，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呆在房子里。”
　　“那……要不然你也一起上来吃吗？”文瑞霖有些支支吾吾，但还是向他递出邀请。
　　“你想要我去吗？”
　　文瑞霖听见这话，脑海里浮现出电话那头说话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没等自己开口，电话里又传来声音：“不用麻烦了，我回去煮些面条。中秋快乐，我走了。”
　　“等等！”文瑞霖喊住他，生怕他挂断电话，脑子里一番纠结道，“中秋快乐，班长。”
　　语音通话结束后，文瑞霖不知为什么长舒一口气。又瞥见手机里贺耘的聊天框，犹豫不决要不要给他发祝福。明明能感受到贺耘对自己笑里藏刀不怀好意，但是一旦遇见和他有关的任何事，心脏就好像要脱离身体，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连呼吸也变得失去节奏。
　　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还是没能把祝福发送出去。望着毫无感情充满讽刺的“逃兵”二字，心中无限波浪翻腾。逃兵就逃兵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