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索索

2、叫嚣的回忆

　　等我拿着打包盒再回去包间，周政眯着眼看着我。
　　“你这什么表情”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表情，拿个打包盒这么久，回来还一脸丢钱的表情。”
　　“……“ 我心想如果真的丢钱了，也许更哭丧着脸，钱可比我重要多了。
　　回去的时候我愤愤的看着周政骑着他的小电驴从我身边疾驰而过，我只能努力蹬着我的人工两个轮子的小破驴。要是有钱，我一定马上把这个脚动的换成电动的。
　　回到实验室，放下东西我就开始把昨天的胶图整理好，省的美丽姐又有借口停我的课题。还有六个月，忍忍马上就毕业了。不管怎么样，至少保证我的大论文工作量是够的。小论文，我看看电脑上写到一半的生信文章，按按脑子，求求周政。
　　周末晚上六点，实验室几乎没有人，我刚完成手上的实验，肚子饿的扁扁的。还好有打包带回来的剩饭。用实验室的微波炉热一下，不顾形象的开始吃起来。果然大酒店的剩饭也是美味的。我沉浸在我的美食中，一点也没注意实验室进来了人。
　　“咳咳 “ 我听到声音，转过头，嘴里还塞着一大口卷饼。
　　“申主任“ 我赶紧抽了张纸把嘴擦擦。

　　“你们主任没在？“ 她说完这句话又清咳了一下，觉得不合适。谁周末不休息，只有我这个苦命儿。
　　“emm，对，今天主任回去的早。” 我没办法，也得应对着。
　　申主任是我们消化科的行政主任，四十多岁，风韵犹存。
　　消化科是一个大的科室，门诊和手术是主要阵地，我们这里算是很小的基础研究实验室，很少有人过问。科室最上面一个大主任蒋崇，尽管我来这里快三年了也没见过他。我们主任总说他和蒋主任不相上下，但是事实是怎么样的，就不清楚了。
　　“噢，那没事，你在也行。
　　“申主任在自习室转了两圈，然后拐过去到门口，
　　“蒋工，你进来安装吧。”我只看到中午那个西装革履从我身边走过去的人，从门口进来，他很高，几乎快够到实验室的门栏上面。
　　“咱们科室新订购一套医疗软件，每个部门都按一个在固定电脑上，这样患者的信息就不滞后了。
　　“以后每个部门都可以看到每个病人的治疗进展，虽然你们实验室不参与诊疗，但是病人随访是大家的责任，你们也别想糊弄过去。况且，你们平时不是还靠临床病例资料发文章。“
　　申主任双手掐腰，一脸仿佛在指点江山的模样。
　　“申主任您说的对，还是您有眼光。“我一个劲的直点头。
　　“当然了，都是我操心整个科室，不然靠你们主任年纪大，不中用。“ 她摆摆手说道。
　　果然，申主任在这一点上还是跟我们一致的。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蒋工你就在这按吧。
　　　叶伞，你在这看着。如果蒋工有什么问题，你帮忙解决一下。
　　说完转身走出去。带走她阵阵的脂粉香味。
　　蒋挚进来，我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安装在哪个电脑上”，他问了一声，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哦”我连忙把实验室那个主机电脑打开。
　　因为很少有人用，上面已经落了很多灰尘，蒋挚一直不喜欢脏脏的电脑。以前他每次写完代码总是要把键盘来回擦好几遍。每次我在他电脑旁边吃东西，我会觉得他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果然我看到他瞅见那台电脑的时候，眉头皱的紧紧的。
　　我顺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一下。
　　他坐下开始安装。
　　我站在他身后，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回到我的座位上坐着。
　　“帮我倒杯水，谢谢” 我刚做下就听到他的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哦，好的” 我站起来去饮水机那里拿了一次性杯子去接，习惯性的一半热一半凉，双手给他放到桌上。
　　看见他喝了口，我再回到做座位上。
　　刚坐下，就听到他说:“几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奉承和照顾人了”
　　他可能是在笑我刚才在申主任说话时阿谀奉承的表情亦或者在嘲讽我即使离开他还是混的这么糟糕。
　　“没什么，长大了” 我触碰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平静的回复他。
　　长大了，做事不会由着自己性子来了，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担心，会为了父母的以后担心。
　　他没有再回我，耳边只传来阵阵敲键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安装好了。
　　我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恒信医疗，带着一个十字医疗的logo，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随口说的名字。
　　以前考研的时候觉得很难，又要在医院实习，又要复习，每次撑不住了，就会跑过去找他哭诉。
　　他总会抱着我说:”我们伞伞是最棒的，最有恒信的。”
　　“明明是恒心” 我就算在哭被他逗笑。
　　“没错啊，就是恒信，又有恒心又有信心”
　　他总说，既然你是学医的，那我以后就做电子医疗，我们也算妇唱夫随。
　　我觉得眼角发热，有些人总会把自己说的话都做到。可是我却做不到了。
　　“你登录一下医院系统，看看能不能查到病例资料”
　　我弯腰，凑近他前面的电脑屏幕，登录自己的工号，检查了一下。
　　“没什么问题”
　　我拐过头望向他，发现看见他好像正在看我。
　　我顿了一下，站了起来。
　　他扶着椅子的两边站起来，拿着他的公文包，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他拐回头，看着我的脸，我不自在的低下头。
　　“叶伞”
　　“你没擦干净”
　　“什么?”我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他指指嘴角，我才意识到刚才吃的饭酱汁在嘴角，好像还干了。
　　“……” 我皱着脸扯开嘴角，想对着他笑笑，发现实在笑不出来。
　　说完他就大踏步的走出去了，门口刚好撞上了跑进来的周政。
　　“不好意思” 周政跑的太快，没注意到人，先道歉。
　　他淡淡的说了句没事，然后大踏步的走出去了。
　　周政走进来对我说:“叶伞快，说好了周末陪我打球的”
　　“这都几点了?你再不过来，星星都要下山了”
　　我无语，“只有太阳公公下山，哪有星星下山的”
　　“我说有就有，快”周政说完就拉着我的胳膊走。
　　“我还没关电脑呢” 我扯开他。
　　“关什么电脑你不关它也坏不了。”周政继续拉着我走。
　　“钥匙，我还没带实验室钥匙呢”我开口。
　　“啧，我带的有”他说完不关三七二十一，推着我出去。
　　下了实验楼，已经看不到蒋挚的身影了。
　　“你看什么呢快走啊。”周政推着我往操场走去。
　　“每次喊你运动跟要你命一样” 他嘟囔着说道。
　　“我天生不是运动的人”
　　我就是从小到大，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运动细胞，身体老是不好。
　　到了操场，周政看了我一眼说:”走吧先伸展一下，跑个三公里”
　　“周政”
　　你认真的吗？操场一圈是300米，你”
　　“让我跑个十圈还是伸展一下?”
　　“你以为我是你吗”我微笑对他说。
　　“你能是我吗我每次过来最起码都是跑十公里”他鄙视了一眼。
　　“我先跑前面，你跟着”他说完就拉伸了两下，开始往前冲刺了。
　　我仰天长啸，无奈还是跟上了。不过我的速度无异于乌龟。
　　等周政不知道第几次赶超我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
　　“你是乌龟吗还是蚂蚁啊” 他跑到我旁边对我大声嚷嚷。
　　我想下次跟他一起来运动，应该带着耳塞。
　　“我没有运动细胞，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真服了你了，madam”
　　说完他直接扯着我的胳膊，开始冲刺，但是这个速度我跟着跟不上。一直想摆脱他。
　　最后他塞给我一个耳机，大声的说:　“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感受身边的事物一点点经过，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 我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热爱跑步。
　　他看了我一眼，“自由凤翔的感觉”。
　　你以为你是凤凰传奇呢。但是还是跟着他的节奏，跑完了全程。最后直接腿软，走不动路了。
　　“你就这点出息” 他看着我我瘫坐在草坪上，开怀大笑。
　　“你之前的女朋友一定是因为这样才把你踹了的” 我气喘吁吁的怼他。
　　他突然停下了笑，低下头。夜晚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对不起” 我意识到我不该随便这样开别人的玩笑。
　　“没什么，本来就是被踹的” 他淡然的回复我。
　　我一直觉得周政虽嘴欠点，人一直不错，所以我愿意跟他走的近一些。
　　周政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他拿了一根，没有点着，只是用手夹着，来回摩挲。
　　“以前，我们异地恋。我在军校里，很少有假期，更多的是她主动过来找我。”
　　“我一直亏欠她很多，但是军校是我一直的梦想，大学毕业那年我一直想要转到她在的城市。”
　　“但是我们军校的医学生毕业了都是等待分配，没有自主权利。”
　　“后来我决定考研，因为这样有更多的可能能够回到她身边。”
　　“我考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的很苦涩。
　　其实我知道他们军校生考研，比我们更难，
　　只有非常拔尖的人才能获得这个机会。
　　“但是她已经不再等我了”
　　“后来她听了父母的话，嫁给了一个公务员”
　　“很稳定，分手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她也没有这么累了，也不会失望了。”
　　“madam，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跟你一起相处吗？” 他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我。
　　“你惨兮兮的时候，总是让我想到以前，我没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好吧，是托了别人的鸿福。
　　不过我一点也没生气，因为确实是因为周政的存在，让我本来很苦涩的生活多了一点点阳光。
　　我很感恩，也许真的有时候，你想关心一个人，并不是单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触发到你曾经的回忆，是这些回忆在不断的叫嚣。
　　“谢谢你了，姐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一波，但是感觉什么都不合适。
　　只能说以后跑步我会多来的。
　　正当我以为周政沉溺在他的回忆的长河里走不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madam，你呢，是你甩了别人还是被人甩了”
　　“呐?” 我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突然开口。
　　“emm，这个这个，啊，都十点了，快回去吧 ” 我看了一眼手表，从地上站起来。
　　周政撇配嘴，好像看我跟小气鬼一样。
　　我才不管他，拿好东西，撤退。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蒋挚呢? 这两年他是不是也会有回忆在叫嚣的时候，而这些时候，能够陪在他身边的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