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索索

1、最苦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我梦里刚准备去领取百万现金，就被一阵夺命手机铃声喊醒。
　　内心喊着mmp，不等我把钱拿到手。
　　没办法，还是不情愿的接起电话。我看了一眼手机，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接起电话。
　　“师兄，怎么了？“
　　“师妹，快点过来了，今天实验室的迎新，主任在康馨楼订了包厢，人都快到了”
　　忍不住大叹气一声，回了句“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关上床头的小夜灯，看到上面显示睡眠时间5h，又是睡眠不足的一天。
　　今天是周末，本来昨晚上实验熬到半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只想第二天够睡个美美的觉，还能被喊醒。
　　我边起床边忍不住吐槽。一想到那个主任，糟老头，为了自己的面子，明明自己科研能力不行，年纪到了，不退休，还要接着祸害祖国花朵。如果刚才梦里我拿到中的彩票，我一定，立刻马上回家种田。
　　等我到地方的时候实验室的所有人基本都来了，除了那个糟老头。
　　心想我的小破自行车，车速还是可以的。
　　实验室的其他人分散的坐在包间的沙发上，除了有两个新面孔，一男一女，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站着，脸上还带着无措的表情，活像两个门童，但是脸上缺少点喜气洋洋的表情。
　　我突然想到两年前的我好像也是这样。
　　“怎么不坐？”我进来问他俩。
　　“师姐”他们异口同声的说，嘴角带着微笑，眼里也好像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个男生，笑起来有个小虎牙露出来，让我晃了一下神。
　　除了以前的那个人，我好像好久没看到有小虎牙的男孩子了。
　　“Madam，你每次都最晚来。“周政贱兮兮的话传过来。
　　我瞪他一眼，昨晚都是因为他打扫卫生的时候把我的PCR产物扔掉，害我实验又重复做一遍。
　　因为叶伞，类似“yes” 他老是喊我“Madam“果然，他咧开他的迷之微笑，端过来一杯果汁给我。还算这家伙有良心。
　　“不要盯着小师弟，人家会害羞的。“他挑着他的桃花眼对我说。
　　果然师弟的脸有点微红，我咬着牙，真要谢谢他。
　　“进去坐着吧“ 我走进去，对两个新来的人说道。
　　“主任还没到？“ 我问了大师兄一声。
　　“回家拿酒去了，今天好像是要把他的好酒拿出来，纪念这个伟大的日子，还请了军科的郑教授“ 大师兄摆了摆手说道。确实伟大，他在我们消化科实验室已经五六年没招到学生了。现在还要跟别人显摆一下。
　　大师兄博后本该前年出站，但是因为糟老头，文章一直不让发出去。一直在这里呆着。
　　36岁依旧单身未婚，美其名曰为了师兄着想，实际就是想要一个免费的实验室顾问。
　　我以前想最苦的一定是大师兄，后来我知道师兄还有博士后1个W的工资和免费公寓，我就想那最苦的还是我。
　　我，一个人打两份工，还没有工资，还要担心毕业问题。
　　周政同学，天赋型选手，研一自己发了一篇生信文章，自己做的小课题足够自己毕业了。而且本科出身够好，军校出身，来这里联合培养，月月工资到手8000。
　　正在我白眼到处翻的时。美丽姐电话来了。“伞伞，我上地铁发现茶叶忘记带了，你现在在实验室吗？来的时候带上。
　　“师姐，我已经，，，“还没等我说完
　　就听到对方说：”地铁有点挤，信号不好，你来的时候带上。
　　“嘟嘟，果然没等我回复，就挂了。她的常用套路。我都到了餐厅了，还让我回去。
　　周政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看你没出息的样子，活该被她使唤来使唤去。我吹了口气，没办法，我就是没出息，谁让她管着我的课题进展。糟老头自己做不了，就让美丽姐管。这个美丽姐，以前在这个实验室读硕士，读博士，博后，就留在这里工作了，也许在这里待得时间太久了，太压抑了，美丽姐内心是一点也不美丽，师兄她管不着，周政有能力有背景，她不管，就逮着我一只后来的羊毛薅。
　　换句话就是把我当成她的小厮使唤。除了平时做自己的课题之外，还要帮她做她的实验。“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周政叹口气。
　　“没事儿，你留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把放下的包又拿起来。万一周政跟我一起下去，正好被糟老头看见了，我俩都别想好过。
　　没错，我们实验室禁止男女或者女女交往过密，防止我们搞小团体。
　　这辈子还是来到这个实验室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奇葩的人和奇葩的规定。
　　我出去等电梯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餐厅确实挺漂亮的，地板砖亮的能把我的脸照的也明晃晃的。
　　糟老头很抠，但是一直很会享受。进去电梯时候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从我身边走过去，也许走的太快，也许我光顾着欣赏脚下地板里的自己，抬头看到的只是一个的背影，可能背影太熟悉，一时让我失神。
　　很少有年轻人的肩膀那么宽。但曾经有个人，很宽，我总是喜欢趴在那个背上，缠着他的脖子。
　　“蒋挚，你要一直背着我，宠着我，不能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啊，我们家的小公主。“他每次笑的时候，嘴巴左上角总是露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我一直说，“蒋挚你到40岁一定也有人说你像少年，因为你有一颗好可爱的牙齿，还有很可爱的我。”
　　“你比牙齿可爱，你最可爱。“ 他很喜欢摸我的头发，然后再揉两下，无论我是开心还是生气。
　　我弹了自己一下脑门回过神，走进电梯。觉得自己今天又犯病了。
　　等我再回包厢，果然人都齐了，我把茶叶交给服务员。想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但是因为来的晚，地方都被其他人抢走了。
　　我只能扯着微笑，慢慢再坐老头子的旁边。“郑老师，这个可是我们组的潜力股，叶伞别看是个女生，能力可是很强的，负责我们组里面的好几个课题。“老头指着我说。我抬起头，硬着头皮，对着那位郑教授笑了笑。
　　“叶伞，快敬郑教授一杯，说不定以后你可以去郑教授哪儿读博士是呢”
　　糟老头笑着说，脸上的皱纹比扇子上面的褶子还多。
　　“不用不用，读博还是看学生自己的想法，再说有潜力的学生到哪里都受欢迎,读博这种事情还是看自己。” 郑教授推了推自己的眼睛，和蔼的笑道。
　　我一直觉得糟老头这种性格是怎么认识郑教授这么正直有想法的人的。
　　“对，老郑你说到是，但是这些学生啊，就是不懂我们这些老师的苦心，根本什么都不懂。” 老头连连叹气。好像我们辜负了他的苦心。
　　我才不管他什么心，拿起筷子开始吃我的东西，一早上光在路上了。
　　还没等我吃进嘴里，旁边的美丽姐从下面拽了我一下，眼神示意我起来敬酒。我皱了皱眉，实在不想起来，本来就没我什么事，莫名其妙。 她又拽了我一下，我想了想为了毕业，我忍。
　　“郑教授，我是晚辈，又来晚了，先敬您一杯。主任说您一直是胃肠肝病学的专家，一直没机会跟您学习，这次有幸见到您，实在是荣幸，我先干了，您随意。“我端起酒杯，走到郑教授身边，弯下腰。酒杯稍稍低于郑教授的酒杯，一饮而尽。
　　别人读书都是学知识和技术，我倒是这些酒桌文化没少学。早上没吃饭，酒下肚，整个人都是火辣辣的。我强忍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主任，您的学生看起来真是厉害。“郑教授微微笑道。可能他惊叹于一个女生，这么能喝白酒。毕竟刚才那个美丽姐递给我的不是小酒杯，而是分酒器。果然最毒妇人心。何况我都不知道我跟这个美丽姐有什么仇。
　　“哎呀，这些学生啊，都是锻炼出来的，都是我，每次都想着锻炼他们。
　　“那个糟老头开心的笑着说，一点都没有想过他是老师，主要任务是教书育人。后来我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低着头，吃我的东西。最后是新来的师弟师妹挨个敬酒，最先敬的是那个糟老头，我觉得他的那个笑真是比小人得志的巅峰。 没办法，坐的离他近，我看见他笑的时候脸上也堆着笑。
　　也许早晚有一天我可能会跟假笑男孩一样，只能露出我的大门牙。
　　终于到散场了，大师兄把主任和郑老师打了车送走，我跟美丽姐把剩下的饭菜打包。
　　没错，就是打包，浪费可耻，每次实验室出来吃饭，如果可以打包，那必定是要打包的，可以当作我们的晚饭。
　　但是没等我们收拾完，美丽姐又跳出来。
　　“叶伞呐，不好意思，我今天约了男朋友。你把这边收拾好，把剩下没开封的酒送回实验室吧。
　　“哦，还有啊，还有昨天你跑的WB怎么样了，回头赶紧把结果处理一下发给我，这个主任急用。
　　“师姐，今天是周末“ 我努努嘴，努力撑起来一个笑容。
　　“哦，对，那你晚上给我吧，辛苦了。“她拿起包，拍拍我的肩膀，扭着腰走出去。
　　看她做作离去的背影，我觉得自己的眼睛能像把刀子，咻咻的刺过去。
　　“每次都只感背后作威作福，你的胆子呢？“ 周政昂着头对我说，手上还拿着半杯红酒，独自畅饮。这家伙不亏是四川人，能喝的很。
　　“我哪有什么胆子，我要是有胆子，也是狗熊的胆子。”我边收拾着东西，边回着他的话。
　　“嘁“ 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师弟师妹。
　　“新来的不知道要帮师姐干活吗？“ 他的桃花眼递过去，嘴上不笑的时候显的很凌厉。
　　果然，他们立刻站起来，赶紧把我手上的东西接过去。我叹口气看了他，无奈的笑了笑。
　　“打包盒好像不太够，我去拿点。” 我起身，走出去。路上一直在想，像周政说的，是不是在这里我被驯化了，成了听话，老实的干活机器，不再懂得反抗了，还是因为我知道在弱肉抢食的世界，反抗是没有用的呢？
　　走到服务台我对着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小姐姐。
　　“麻烦给我拿几个打包盒”
　　小姐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道，：“不好意思，您稍等一下，这边的打包盒也刚没，不过马上就到了，您在那个包间，我等会儿给您送过去。”
　　“没事，我稍等一下。” 我总觉得在餐厅里等服务员送过去，似乎还没我等的效率高，尤其是像打包盒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耳边突然传过来熟悉的声音：“你好，结账” 他对着服务员说。我抬头，是熟悉的侧脸，很熟悉的脸，我以前用笔画过，用手摸过的脸。
　　我突然想以前我摸着他的脸，总说：“蒋挚，为什么你的侧脸比我的好看。”
　　“可是，我是你的，我的脸就是你的脸。“ 他挑起我的下巴，轻轻的揉，以前的蒋挚总是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服务员小姐姐，站起来，这次的笑，不再是标准的八颗牙齿，可能有十颗，再加上一个小梨涡，以及水灵灵的大眼睛。可能顾客结账的时候服务员都是这样的表情，我安慰自己道。
　　“您好，一共是2450，现金，刷卡，还是微信，支付宝？”
　　“刷卡“ 他从上面西装口袋里随意拿出来一张卡，递过去。
　　我注意到小姐姐的眼神变的更亮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卡。
　　“先生，我能不能留个您的微信，方便您之后在这里订餐。“
　　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响起。好吧，我的确怀疑这个服务员可能是看上他了。好像没有服务员会留顾客的微信，难道不是顾客留餐厅的电话吗？“不用了。“结完账，他转身离开，仿佛并没有看到我的存在。
　　我低着头看着脚下蹭亮的地板和倒映出来的影子。也对，哪有分手的情侣再见面还能笑脸相迎的，难道还要寒暄几句，最近好吗？
　　何况我们以前分开的并不愉快。拿到我的打包盒，忍不住看了眼他刚才离开的方向，已经没有人影了。
　　我仰头轻笑了一声，是我高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