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栈内叙过往,栈外遇孩童 缘分 ...
-
此时已不早了,极寒。
钟未叙摸了摸他的手,冰凉一片,随即又握住了。眼眸低垂着,眼睫在眼下打出倒影。
“好。”钟未叙应。
景若将手从他的手中脱出,冰凉的手去摇他的脖子,钟未叙依然望着他,两人闹了好一阵,钟未叙又似想到了什么,轻轻“哦”了声。
“何事?”景若问。钟未叙从腰侧取出一只锦囊,里面有两块小布与一些草药。
钟未叙跃回地上,景若也跟着跃了下来。
接着便见钟未叙将草药放入布中包成一团,拿东西砸了起来。
“……你这是做甚?”景若不解。
钟未叙若有若无地看了他的腿,“你药带了吗?”
“忘了……”
又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桌子随之晃动,直到他停了手,拎起布,布下还看着绿色汁液。
“你……”景若愣了愣。
钟未叙头也不回地回到客栈里面,景若嘴微张着,好半晌才跟了进去。便见钟未叙将里头被他拳头砸碎的草药扔进了一盆往外冒着热气影水中,草药的绿发散开来。
“我刚还在担心外头那木桌是否会有损。”景若道。
“应当不会,我控制了力道。”钟未叙抬头望向景若,“坏了?”
“没有。”景若答。
“为何会有此种想法?”钟未叙端起木盆往房内走。
“你躲我那几日。”景若跟上钟未叙,“你府门外的守卫同我说过,‘将军曾有过将墙打破进府’之类的话。”
钟未叙愣了一下,才重新迈起步子,方才顿的那下险些撞到景若的鼻子。
“你为何忽然停下?”景若问道。
“停。”
钟未叙与景若都停下了步子,钟未叙将手中的木盆往地上一放,面向景若,“撞到了吗?”
景若有些不解他的举动,呆愣地应了声,钟未叙用拇指摸摸他的额头,又吹了口气,“不痛。”
景若笑着拍了他一下,“还来这套。”
此时已距他们房已不远,钟未叙重端起木盒,示意景若走他前头。进房后,钟未叙用腿带上了房门,将盆放在了榻边。
“我确实打破过府墙,冬猎以前的几日,那时刚回来未有多久,覃湘他们非得把我带到城外喝酒,回来便有些找不着府门,便破墙进去了……”钟未叙将景若拉着坐到床榻上,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盆移到若脚边,又将帕子扔了进去。
景若仍在回味方才种未叙所言,半晌道:“为何我不知此事?我可以令人替你修缮的啊。”
“次日让子宁给补上了。”钟未叙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还会这些?”
“他还会补衣服,也会点医术之类……”钟未叙指向地上木盆,张开嘴,缓慢道:“这个是他跟我说的,伤口用此会好得快些。”
景若捧起他的脸,又摆弄他的手臂:“你受伤了?”说着便去扒他身上衣物。
钟未叙抓住他的手腕,支道:“我无事,问这个来是因为你的腿。”
景若想到些什么,脸上烧红一片,在烛火照射下格外明显,又迅速冷静下来。反倒是钟未叙又这祸手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他欲拿起浸湿的帽子,又止住了手。
他站起身,“我到外头去。”
“什么你没见过。”景若拉住他。钟未叙怔愣,片刻后才动了拿触碰起眼前人。
客栈后头是片平地,养了许多家禽,清早便过分喧闹。钟未叙睁开眼,见景若用手捂着一边耳朵侧着身平稳呼吸着,似是并不想起。钟未叙刚起身,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起身开了门。
“我夜晚根本未闻任何异响,绝对没有……”
“不能,我感觉我听见了点声……”
“钟大哥夜里还找我问草药呢,定是皇上伤在了哪儿……”
门口三人小声争论着,一声门响,抬头便看见了皱眉望着他们的钟未叙蹲在他们房门口。
钟未叙打量了三人一番,三人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钟未叙未问完,三人立即开始撇开此事与自己的关系。
“我与此事毫无关系。”覃湘道。
“我方才才到这来,见他们蹲着便一块儿蹲着了。”子宁道。
“我不知你住这。”子清道。
钟未叙不想参与他们的胡说八道,从房内走了出去,将房门关紧。又扫了他们几眼便下楼去了马棚。
“棕马”与景若骑来的马在棚内吃着什么,钟未叙到一旁探了探头,便见一个小孩踮着脚喂它们东西。
再细看,这小孩面上沾了不知是泥是灰的东西,衣服还破了几个洞,有些脏,不知身着多久了。
“哎你这小乞丐,又来了,马棚少一匹马你要怎么还?”店家从栈内出来,便见这小孩,上来便想教育他。
“我就喂了些草,又没干什么坏事。”
“走开走开,别在我店边晃悠!”店家过来便要揪他耳朵。他见了远处的钟未叙,跑到他身后,朝那人道:“你来呀我不怕你!”
钟未叙不解,低头看在他腿边晃来晃去的孩提,又拍眼看鼻子都气歪的来人,一时间不知应挪右脚还是左脚。此时他已开始想若他仍与覃湘他们对着看,会不会比现在此状好些。
眼见那人一步一步越逼越近,钟未叙抱起小孩便跃上了屋顶。小孩怔愣好一会儿,开始嘶吼尖叫,店家在屋下看了许久,见未发生什么,便仅是在屋下盯着两人看。
这么吵会弄醒景若,他想。
“别吵,不然把你丢下去挨打。”钟未叙又道。
小孩停止了吵闹,警惕地看着他。
“你爹娘呢?”钟未叙问。
“不告诉你。”小孩答。
“我丢了啊。”
小孩急红了眼,“没有了。”
“没别的亲戚?”
“没有。”
“你为何来这客栈边转?”
“我想讨口吃的,但他们不给。”
钟未叙皱了皱眉,“那你为何不另寻人家?”
“没人愿意帮我,这店家心情好了还会给些吃食……”
钟未叙提着小孩下了屋顶,朝店家道:“这孩子是哪家的?”
他仅见过钟未叙两次,但却记住了他这人。一是这客栈太偏,客人太多;二是这人身高腿长相貌好,且气质上看不似寻常人家。
店家便笑着回答道:“呃…这孩子本是住在山脚下的,他娘病死了,又无亲戚,我这客栈赚不了多少银两,若是我是个富贵人家,必会留他,但眼下……”
“恃羽。”
钟未叙转过身去,景若站在他身后,打量着他手上的孩子。“这是……”景若稍微欠了欠身,小孩也不畏惧他,也直勾勾盯着他看。
钟未叙道:“应当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你名唤什么?”景若问道,面上挂着笑。
“江期。”
“你爹娘呢?”
“我娘说我爹死了,娘是上月走的。”
景若直起身子,朝钟未叙缓缓道:“他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嗯?”钟未叙再座打量起他,后转面朝向景若,问:“何人?”
景若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虑了。”景若笑起来,“你在何处捡的孩子?”钟未叙闭了闭眼,“他方才在马棚喂马……”景若拿出一块帕子擦那孩子的脸,“你带他跳屋顶上又是为何?”
“不记得。”钟未叙摸摸鼻子,“好像下意识就跳上去了…”
面上的尘土褪去后便能完全看清了孩子的脸,眼下有一颗赤色的痣,长得讨喜。
“江期。”景若与钟未叙一并看着他,“你愿同我们一路吗?”
###
似是哄骗,小孩被两人带回了皇城。路上,他们知道了许多有关这孩子的事,将他安排下来后两人去了偏殿。
“名唤江期,十一岁,生辰……”
“二月初。”钟未叙又接道,又言:“爹娘离世,未有亲戚。生于金城,后居于州,爹是个负心汉,父子未见过面。娘逝于上月,无人帮扶……”
景若放下笔,“别说了……”
钟未叙朝他望去。
“忘了,你写吧。”景若有些头痛,起身坐到别处,钟未叙便接了他的位置。写完后,钟未叙问道:“写这个作甚?”
“练字。”景若随口答道。
钟未叙额角抽了两下,又平复下来。景若见他闭眼似在平复情绪,道:“自然不是,我写下来叫人去金城探察他那未曾谋面的爹是否是真逝了。”
“为何查这个?又为何不让覃湘他们去?”
“有缘嘛,我想帮帮他。覃湘他们不应当贴身保护你吗?”景若又想起什么,“今日清晨,他们三人是不是在我们门口谈话呢?”
说到清晨那三人谈话,钟未叙的额角再度抽动起来,那三人蹲在他们房前探讨着“夜里有无异响”,简直……
“他们论着吃食,正好在门口。”
景若点了点头,“那儿早茶确实不错。”
钟未叙瞬间便觉到那去果真没错。他垂眼看向躺半坐在椅上的景若,“这孩子就放这儿了?”
“放着,使放着吧,给我作弟弟也行。”景若抬眼着他,“你问此作甚。”
“随意一问。”钟未叙低下头来,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时候不早了,回内庭吧。”
“钟皇后,又想上朕的龙床?”景若笑道。
“嗯。”钟未叙应答。
###
太后宫殿内。
“他们似是又挽合在了一起。”黄戏推开此窗,笑道。
太后手中端着杯茶水,眼眸扫过窗外,“钟未叙那胆子如此之大都是因皇帝宠爱。哀家早已劝过两人,既不知悔改,哀家便也算是消除了顾虑。”她看了一眼身旁把玩着玉佩的江向律眼底浮现几许厌恶,又迅速压了下去。
如今摄政主势力已大大削弱,江向律每日不时去酒楼寻欢作乐便是在王府内摆弄花草。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她才不会去拉拢他。什么亲如姐弟?如今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向律。”太后唤道
江向律打了个哈欠。
“摄政王。”太后再唤。
“何事?”江向律未分半点眼神予她,但她也早已习惯,不怎么在乎。
“另一安排是什么?”
“至于此事……”江向律手中玉佩光洁翠绿,倒映出他的影子,玉佩上的纹路导致显现的许多怪状的自己。
黄戏也朝向江向律,垂着眼,并无太多表情,却因而上长疤而显得狰狞可怖。江向律感受到他望着自己,却装作毫无察觉地顾自接完下一句。
“自然是孤子若儿的来年‘惊喜’了。”话毕,江向律狡黠一笑,眼下红痣却显得危险又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