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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忆往事痛楚,曰生世永随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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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景若起来时身旁空无一人,探了探一侧,尚有余温。
“未叙?”景若唤道。
钟未叙走了进来,手臂上还沾着水,衣服也有点湿。
“你上哪去了?”
“洗被褥。”钟未叙将手臂沾的水擦干,“昨日不已改口了吗?”
景若愣了愣,片刻笑道:“你过来。”
钟未叙走向前去,景若问:“恃羽准备何时做朕的皇后?”
钟未叙的手撑在榻沿,被褥是他昨晚草草换的,有些不平整。
“你觉得什么时候?”
“待你生辰吧。”景若掐他的脸,“你的生辰是十月三十,到明年末才行?若是未及那时,我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钟未叙没回答,反而问道:“那你要娶谁?”
“我想想……”景若放开他的脸笑道:“若是能找到一个比你俊俏的,我必定……”景若望向钟未叙垂下的眼,道:“也喜欢你一人。”
钟未叙笑着与他对视,“我之前给你的药膏放在何处?”
“让李公收着了。”景若躺回去上翻了个身,“不用早朝的日子当真舒服。”他望着钟未叙,“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对我这昏君不满,毕竟我还金属藏了个‘娇’。”
钟未叙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去取药罐子,你别乱动。”
待钟未叙走后景若坐起身来看自己的大腿,内侧有些红肿,似被擦破了些,还有些红色血点。
又麻又痛。
这个十六七岁便上战场的野蛮将军,动作起来真没轻没重的。
粗暴得很。
他走到铜镜前,脖子、肩膀等地斑点尽显。景若迅速拉紧衣襟。转过身,钟未叙正好从门外进来。
“阿若,我……”
景若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扒开他的外衣。
“你昨日穿的不是这衣裳。”
“早晨子宁送来的。”钟未叙想了想,道:“昨晚屋瓦未闭,他将衣物包裹起来,从屋顶丢下来的。”
“哦?”景若搂住他的脖颈,“那钟将军掀了我的屋顶打算如何偿还?”
“你想要何物?”钟未叙问道。
“亲我一下。”
钟未叙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将人打横抱起,放回床榻上,拿出药膏给他上药。
“我自己来。”
景若刚醒没多久就被钟未叙又亲又抱,现在还想摸他大腿。
钟未叙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他,发觉他面上起了层薄红,他轻笑一下便把药罐给了他,“我去把屋瓦盖上。”
见钟未叙出去,景若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等到冷静了些才给自己抹起药。
……
那日钟未叙给景若把屋瓦盖上后,在门外站了许久,等到景若出去便一直跟着,还不要侍从侍女跟着,甚至不让李公跟着。
景若笑他:“你是妒心太重。”
“嗯,你说我是南国未来皇后,那我先用着皇后权力。”
“你这早已超过了。”
“那我便是仗着皇上宠爱……”
“恃宠而骄。”景若偏头吻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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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南国未来皇后在清晨尚在皇帝身旁,午膳过后却不见了人。景若在将军府寻了一圈又一圈,却连将军毛发都未见一根,也未见到覃湘等人。
即近春节……
景若转身朝将军府外的马厩走去,“棕马”未在马厩内,仅有“花猫”在马厩旁舔自己的爪子。于是他重回殿内,朝被迫于内庭打扫的李公道:“令人各马,朕要去于州。””
景若仅知煦玫是溺水逝世,在之后也不曾捞起尸身。待到钟穆病逝后钟未叙将他的尸身葬在了煦玫的碑旁,将两人的碑并在一起,不知算不算得上“合葬”。
他这边说来也怪,不知当初是怎样,知晓此事的人不是己逝便是闭口不谈,当初景若能问到的仅有皇帝与皇后,却总也问不到什么东西,又不敢显得太在意,至今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钟未叙那边更是无人可问,不知是否为所谓“天意”,在煦玫逝世未有多久,不知犯下何罪,除在外征战的钟穆与被景若带去了东国学习的钟未叙未被卷入这场杀戮,其余钟家人均被杀害,至今不知究竟是邪秽所害还是人为。甚至由一把火将钟家留今的宗庙给烧尽了,后来钟穆重新起修,建到了于州。
煦玫是被当时在于州的钟穆在河中寻到的,救上岸后发现此人竟忘了自己名姓身世。钟穆觉得她可怜,便让她住了下来,唤名曰“煦玫”。
后来,刚立下战功的钟将军迎娶了自己的妻,无人知晓她的身世,再后来,夫妻二人诞下一子,也就是钟未叙。待到钟未叙六周岁时他便被再次派往战场。那场战役中,南国大军本已处弱势,煦玫意外溺水的消息传到钟穆耳中,钟穆迅速打完仗。在敌国举起白旗时南国余下士兵一阵欢呼,他朝南去,他要赶回家,他要去寻煦玫。
钟家人都喜欢煦玫,温柔可人漂亮聪颖,他的家人与他一起寻的话,想必能找到她的吧……
谁知当钟穆奔赴外城,到将军府外时,便听见孩童哭声,进府一看,尸横遍地,四处染红,还有被掏出的肝脏。钟未叙坐在门槛哇哇大哭。
无人知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但知半夜时为了寻煦致下落的数十钟家人与众守卫待从均被杀害,无一人存活,甚至暂居外地的也亡了。
后来曾经的将军府请了道士做法,之后再也无人去过。后来重修将军府便被景宣成命人修于了内城,也就是现在的将军府。
但钟穆却未曾住过这府。在那天之后他便带钟未叙回了于州,那时整日痛哭酗酒,头发也未有多时便全熬白了。
好不容易没那么沉溺于悲中,钟穆再开始四处寻问打探煦玫下落,然而一无所获。当时便重修了一个不完整的宗庙。后来便抓住钟未叙习武,后来借自己与景宣成的旧情而早早将钟未叙送去军内,还带着覃湘三人,他自己则留在了于州,到钟未叙十七岁那年他的身体便开始变得虚弱,病疾缠身,到钟未叙十九岁时便逝了。
当时仅余一天是钟未叙生辰本是他该行冠礼的日子。他却突然想起知晓他生辰的仅有两人了。
一个是他爹,一个是当时南国的太子,景若。
他爹临终前给他取了字,唤恃羽。
他爹临终前让他寻他娘逝世真相。
他爹临终前……祝他平安喜乐。
那几日景若被软禁于殿内,不老实地偷偷遛了出去,给予了他当时自己仅能予他的不正式,不隆重的“生辰宴”。
宴上仅有两人,但对种未叙而言足够了,哪怕是刚及冠,这本该家人共庆的日子。
那日钟未叙将景若抱在怀里,无声哭泣。
抵达钟家曾经建的屋子,不远处便是钟穆当初重修的庙。那房屋在风吹日晒下早已破败不堪,却完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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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马”被绑于那破屋门口,景若下了马,将自己的马同“棕马”绑一根柱上,转过身去,朝身后暗卫道:“朕已到此地,你们退下吧。”
实则在来时路途中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三人。白日,一人策马奔腾,身后跟随同样骑着马的黑衣人……好在速度较快,此时他只想把身后两人赶走。
“是。”暗卫行礼,上马,离开。
景若走进庙内,钟未叙正往香炉中插香,插完后在灵位前跪坐许久,一直未开口说话。
景若方才踏入一只脚,便听到了钟未叙声音响起。
“娘……”钟未叙唤道。
“我是恃羽,未叙。”
“恃羽是爹给我起的字,曾同娘说过,不知娘是否记得。”
有两年多他在边疆中途一段时间双方讲和,又逢他爹逝去,他回了于州三日。
“如今是昭元元年,当今天子是曾访过我们家的景若。”钟未叙笑了声,“他的字是钰若,我现在也能唤他‘阿若’。”
又是半晌的沉默,钟未叙道:“娘,我想……一直在他身边,生生世世和他好。”
“娘……会同意的吧。”
景若在门外站了许久,到后来钟未叙走出宗庙才发现他站到了庙外,已是日落时分。天空漫漫火红色,似燃烧的烈焰,似钟未叙的炽热。
“你到了多久了?”钟未叙问道
“一时辰有余。”景若答。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钟未叙不语,沉默着拿起一旁的笤帚,望了望天边红日,又看了看景若。
“说句话呀。”景若道。
“明日休沐?”
景若愣了愣,“是啊。”又道:“你就说这个?”
“不早了,你今日还回去吗?”钟未叙扫着地,问道。
景若摇头,表示不知道。
虽然此住偏僻,但也有家客栈,钟未叙回于州那三日便住在了那客栈。
钟未叙将最后几片落叶扫成一簇,将笤帚放下,带着景若两人牵着马,去到了客栈。
钟未叙先走了进去,交涉一番后有人将他们的马牵入了马棚,后将两人领进屋内。
房门关闭,景若朝钟未叙道:“为何你午膳过后未跟我说一声便独自走了?”
“我在内庭留了张字条,因为当时未寻到你,且……我并非‘独自’走的”钟未叙答。
“覃湘他们吧?他们住哪?现在在何处?”
钟未叙站在窗户旁,朝下看了眼,回道:“也住这家客栈,现在已在招呼着要食晚膳了。”钟未叙望着景若,“我们下去吧。”
“好。”景若应。
景若同他们没什么架子,又有钟未叙在场那三人也不怎么拘谨,三人饮了些酒后还敢调笑钟未叙与景若,弄得未饮酒的景若面颊也红扑扑的。
夕食过后,夜风刮起,景若跃上客栈屋顶,不久钟未叙也上了屋顶。二人坐在屋瓦上,屋檐下覃湘等人还在饮酒闲聊。
景若望着夜空,上面有无数星辰在闪耀,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景若道:“恃羽。”
“嗯。”钟未叙偏头看向他。
“我也想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