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买朵花吧》沄檀

5、Chapter 5

　　陈恣房子里沙发正对的那面墙上，没有像大多数家庭那样挂着电视，还是和刚装修好时一样，是一墙空白，很适合用来投放电影。
　　钟馔刚开始实习工作的时候，在公司和学校之间租了间房子。陈恣偶尔会过来住，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在房子里留一些东西。东西放着放着，房子就不再空旷，东西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预算不够，他们没有买电视。因为陈恣喜欢看电影，所以他们商量着买了一个便宜的二手投影仪，将电视墙当做幕布。周末时，他们经常会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主要是钟馔陪着陈恣，看他喜欢的电影。
　　钟馔坐回了沙发处，沙发前面是一张茶几，茶几上铺了一张透明桌布，桌布下面垫了几张电影海报，导演名字是——陈恣。
　　不仅在桌布底下有这样的海报，另一边墙壁上也贴着几张，柜子旁的画报桶里也卷放了两张。
　　当时还在大学里的时候，经常有同学调侃说，陈恣是藏在金融系的艺术生。
　　陈恣不仅经常跑去艺院蹭课，有很多艺术生朋友，比如美院的宋祁。还热衷于参加各种艺术性的比赛，像是先前的风筝节，还有摄影大赛什么的。陈恣拍过微电影，做过美院服装秀的模特，还有雕塑、木工、涂鸦等等陈恣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钟馔以前好奇地问过他，他明明喜欢艺术，为什么还会来他们这个专业。
　　陈恣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就业前景好，有钱途。”
　　钟馔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就像天底下大多数父母那样，他的父母从小就告诫他，只有不断努力才能让自己让家人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他前半生一直走在世俗安排下那看似最好最标准的道路上，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就是与陈恣相爱。
　　陈恣笑了：“当时我家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让我填上去了。我想着，怎么多志愿，应该不会录到的吧，结果还真就录上了。”
　　陈恣最后无所谓地说：“欸，管他呢，随遇而安吧。”

　　陈恣总爱尝试一些新奇有趣的事物，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记录，用镜头去记录。陈恣说过，他想要记录下那些美好的人和事情，再将这些美好传递给更多的人。
　　所以，后来他义无反顾地去追寻他的梦想了。一腔孤勇，一往无前。
　　大学时期陈恣就拍摄过几个电影短片，他给钟馔看过，虽然钟馔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但也可以感受到其中满溢的灵气。当时陈恣还乐滋滋地说，电影系的教授夸他很有天赋。
　　这些年陈恣走过了很多地方，拍下了很多故事，其中一些甚至得过很多奖项和提名。
　　他拍的并非虚构性的长故事电影，其实更像是纪录片。没有固定的演员去演译情节，世间万物都是他镜头下的主角。他记录下现实中的真人真事，并用艺术性的手法串联起情节，讲述一个个生动的引人入胜的故事。
　　他拍过很多东西，绿树在黄沙里招摇，兽群在草原上奔跑，大山里的孤守，荒漠里的踽踽独行......无论电影先前的基调是怎样的，或欢乐，或悲伤，但他的内核永远是温暖的，带着朝气，让人能感受到希望，与生命蓬勃的伟力。
　　陈恣是目前电影界备受关注的新星，天赋高，灵气足，在国内外也积累一批量粉丝。钟馔记得他们公司有两个女生好像就是陈恣的粉丝，他路过茶水间时，无意听到过她们讨论过陈恣以及他的作品。
　　在他们分开这些年，钟馔并没有刻意打探过陈恣的事情，只是偶尔能从他们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过几嘴陈恣的近况。
　　他们都站着各自的世界里，为自己的人生忙忙碌碌。不回头，不打扰，让对方去尽情享受他想过的生活。

　　钟馔走进小阳台，阳台里养着很多种花，开得正好。花架旁放着一本小册子，是陈恣手写的养花指南，里面清楚地写出每盆花的养护方法。陈恣在封面还手绘了表示“警告”的可爱表情包，且备注：宋祁，别把花给我养死。
　　在陈恣秀丽的字迹下面还有一行不同的很是张扬的字迹：麻烦死了。明显是宋祁写的。
　　陈恣经常满世界的跑，很少有时间料理这些花。平时应该都是让常年呆在本市的宋祁帮忙照顾。
　　钟馔视线落在了一盆水仙花上，很像是以前陈恣买回来的那盆。
　　那时他们也才搬出来不久，钟馔还在读大四，那天钟馔早上有节课，要回学校上课。但陈恣还没醒，钟馔就给他留了张纸条，让他记得去吃早餐。
　　陈恣有时候起得晚，为了省事，干脆就不吃早餐，和午餐合成一顿。被钟馔说了好几次。
　　陈恣醒来后，看见了钟馔的纸条。他从衣服左侧口袋里翻出了五块钱，右侧口袋里翻出了一块钱，打算去商店买个面包应付一下。
　　陈恣走在路上，看见一位老奶奶在路边买着几株水仙花。她也不像旁边的其它小贩那样叫卖，就拿着一把小凳子，坐在角落，无措沉默地看着路过的人，地上铺着几张报纸，上面放着她的水仙花。
　　有些还是花骨朵，有些开得正盛，乳白色的花瓣，似白玉，环绕着中间嫩黄的花蕊，看起来很漂亮，看得出被主人养得很好。
　　陈恣停下，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和老人攀谈。奶奶伸出了六根手指头，说着带口音的话，告诉陈恣：六块钱一株。
　　不多不少，陈恣当好只有六块。
　　可能是看这花实在好看，可能怜惜老人，也许二者兼有之，陈恣买了一株。
　　他甚至热情地向老人请教一些养好花的秘诀，好像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是在惊喜于途中偶遇的珍奇。
　　陈恣拿着花回去的时候，钟馔已经回来了。
　　钟馔看了一眼他的花，然后问他：“吃早餐了吗？”
　　陈恣这才想起来，懊恼又不好意思地说：“oh，我忘了。”
　　钟馔沉默了，又无奈地笑笑，转身走进厨房。
　　“吃面吗？”
　　“嗯，要番茄鸡蛋的。”
　　“好。”
　　钟馔在那儿煮着面，陈恣就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分享他刚才的奇遇，钟馔还会时不时应和他一下。
　　那时候的他们依旧以为，他们会像这样，陪伴彼此很久，很久。
　　但盛极必衰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世间哪有长盛不衰的保鲜秘籍。对于感情也是如此。
　　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侣，暴露在现实的日光下，好像都无可避免地走向分崩离析，就像受热崩解的岩石。
　　在人海里浮沉，难免被泡得面目全非。

　　他们故事的转折发生在陈恣大四要实习的时候，那时钟馔也才刚入职不久，每天工作都很忙，但他还是抽出了很多时间，帮陈恣润色完善简历，物色调查了很多实习公司，给陈恣分析他们的利弊。
　　钟馔拿出几本报告，递给陈恣。“这几个工作都挺适合你，但我还是最推荐你去那家投行。有什么想法吗？”
　　陈恣随意地翻看着报道，贝齿咬着下唇，看起来心里很纠结。
　　钟馔也不说话，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恣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不太想做这类工作。”
　　“我想拍电影，完成我的梦想。你知道的。”
　　钟馔一时沉默，沉思后道：“是，我知道的，你喜欢拍摄。但你可以先把这个当成一个爱好放一放。”
　　“首先电影行业的不确定性大，风险高。拍一部好的电影，需要付出大量时间、精力，还有金钱，前期的沉没成本太大，而后期又往往得不到相应回报。其次，以我们现阶段以及在未来较长的一段时间内的经济能力，并不能支持你拍摄一部完整的作品。“
　　“小恣，你不能只是一味地满腔热血地追求你的理想主义，脱离现实和实际的理想只会变成空想。“
　　“我希望你可以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保证你的正常生活。但我也不是说让你放弃，在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情况下，你依旧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甚至假期空闲的时候你也可以到处走走，去拍照摄影。“
　　“你可以先试试看这些工作，你要是还是觉得不行，我们到时候在说，可以吗？”
　　陈恣知道钟馔分析得已经足够客观中肯，他把现实赤裸裸地摆了出来，告诉他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拿起报告。
　　“好吧，那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