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买朵花吧》沄檀

4、Chapter 4

　　照片墙的下半部分靠墙摆放着一个书柜，放着各类书籍，还有一堆电影或是纪录片的碟片，几大本相册、集邮册。
　　有的集邮册里收集的并不是邮票，封存在塑封袋里的反而是不同品种的叶片、花瓣。
　　还有很多书，书架上放不下了，就靠在墙角摞了几大沓，底部垫着旧报纸。
　　书架顶部放着很一些很有陈恣风格的“藏品”。放在半岛铁盒里的几个漂亮石头，一些制作粗糙的手工艺品，放着相框里的幼稚可爱的儿童画，看起来像是陈恣支教时教的小朋友画的班级全家福......

　　钟馔奉行实用主义，他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陈恣这么喜欢把那些“没用的漂亮东西”拿回家。
　　但陈恣是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他说：“有些东西的价值并不是在于它有没有用、好不好用。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它们的背后可能是一个故事、一段回忆、一种情绪。但很多情感是留不下的，可东西是可以留下的。它们在那里，我就会想到当初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是真的快乐。”
　　虽然有时候钟馔并不是完全能理解认同陈恣的一些想法，但他愿意尊重，就像陈恣也一直在包容这和自己不一样的他。他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可以给陈恣一些合适的建设，减小陈恣失误的概率。但他没有权利去让陈恣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去操控他的人生。他的人生永远属于他自己，他应该有选择地去拥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毕竟在遇到自己之前，他就过着这样的人生。
　　他们各自拥有着一套和对方几乎迥异的价值观念、行事方式。钟馔物质而现实，陈恣天真又理想化。但他们不会因为与自己不同就去否定对方，因为就是他们的价值观念造就了现在的他们。
　　我因此成为了你所爱的我，你又为何会因此否定我呢。

　　但钟馔还是会因此惶恐不安，觉得陈恣应该去选择一个和他一样浪漫的人，可以理解他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陪他去践行他那些天马行空的事情。反正不是像自己这样无趣的人。
　　大概，在爱里自卑是爱人者的常态。
　　但是陈恣会笑着对他说：“钟馔，你难道都看不到自己的优点吗？”
　　陈恣觉得好笑又难过，钟馔居然会因为他而贬低自己。明明在大众普遍认知的评判之下，自己应该才是那个配不上钟馔的人。
　　钟馔成绩优异，能力突出，努力又上进，几乎在所有老师和同学看来他会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也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会成为现在他们这些人高攀不起的人物。
　　反观陈恣生性爱玩爱闹爱自由，有时幼稚的像个小孩，更多的时候是钟馔在照顾他，引导他。
　　钟馔是陈恣见过在执行力上最强的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实现做事效率最大化，责任心强，做事认真又可靠。让陈恣这个三分钟热度、想一出是一出的人狠狠羡慕了。
　　人们好像总是容易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吸引，喜欢上那些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执行力强是吗？钟馔想着。可是陈恣在践行他奇思妙想的时候执行力也很强。
　　一向爱睡懒觉的他可以为了看一场日出而特意早起，他可以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制作一只优秀的风筝。他甚至会因为突然想看一次日照金山，就拿着身上仅有的一千块钱，连夜搭上去往西藏的火车。

　　陈恣说：“我觉得每个人都是宝藏啊，总有些地方在发着光。可能埋得浅，可能埋得很，可能有人看得见，可能有人看不见。不用总是去羡慕别人，要看看也有人在羡慕你呢。”
　　“然后，再让那些闪光点，变得光芒万丈吧！”
　　“还有，钟馔。虽然你有时候确实不是很懂我，"陈恣前半句说着还有点小不高兴，接着语气一转，变着轻柔缱绻，“但是，你会陪我去做呀。”
　　“钟馔，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陈恣调皮一笑：“当然，你也可以更好一点，我不介意。”

　　陈恣大概就是那种你想到他时，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的人吧。
　　钟馔一件件看过去陈恣的“藏品”，看到最后一个放在玻璃罩瓶里的玫瑰花。
　　一朵看起来鲜活依旧的玫瑰干花，立在玻璃瓶里，玻璃内壁缠绕着一圈圈的LED小灯串，像极了小王子保护在玻璃罩的玫瑰花。
　　瓶子的底部还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陈恣的字迹，写着：CZ0615。
　　看见玫瑰花的那一刻，那些说不上来却积蓄已久的情绪在钟馔的心口汹涌。
　　就像纸条上写着的那样，那天是六月十五号，人生中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不是什么热闹的节日，也不是什么盛大的纪念日。
　　钟馔只是在去见陈恣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摆地摊卖玫瑰花。
　　在看到那片浓烈的红色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陈恣。
　　热烈的人，适合热烈的颜色。
　　钟馔挑了几枝开得最好的花，拒绝了卖主的包装建议，抽了一根丝带，将花束成一束，扎了一个很标准的蝴蝶结。
　　他拿着玫瑰花，走在去见陈恣的路上。时不时就有路上的行人向他和花束投来目光。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带着鲜花去见爱人。那种隐秘的欣喜，好像是在向全世界大声宣告：是啊，我要去见喜欢的人了。
　　陈恣站在约定的地方，看着钟馔拿着一束玫瑰向他走来。无可否认，那一刻他心动了。
　　接到花，却又忍不住调侃：“哇，钟馔，你居然会给我送花，你可是一向看不上这种'只能带来暂时感官上的愉悦却毫无实用价值的美丽废物'的。”
　　确实，钟馔不太喜欢这些易逝的消耗品，比起花店包装好的只能保留几天，最后被扔进垃圾桶的鲜花花束，他更有可能送盆栽或者花种，可以养得更久一些，陈恣也更享受那种看着生命勃发的感觉。
　　钟馔说：“只是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确实喜欢。”陈恣看起来很开心。
　　“喜欢的话，下次继续送你。”
　　“没必要因为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你可以继续抱有你的实用主义论。”
　　“是喜欢的。”
　　当看到你为此感到开心时，我就已经肯定了这束花的实用价值。
　　他甘愿去准备千万朵玫瑰，去换取陈恣快乐的每一秒。
　　陈恣回去后准备了制作干花的材料和玻璃瓶，因为不想它们最后只能腐烂扔掉，说是要把钟馔送他的第一束花保存起来。
　　可是玻璃罩太小放不下所有的花，他只能留下最好看的一支，最后忍痛处理掉其它的。
　　他难过地和钟馔哭诉，让钟馔以后还是不要在送自己鲜花，扔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陈恣为干制好的玫瑰花罩上玻璃罩，好像在制作一个时间胶囊。他封存的不仅是一朵玫瑰，还有一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