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64、第 2 章

　　祁故林葭柠还没进病房，就先听见一阵夹杂着笑声的讲话声。这声音两人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唐佳忻又是谁？

　　果然推门一看，唐佳忻守在病床旁，正和陆苡南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起哄把病人吵得够呛。

　　一方面吵得够呛，一方面据林葭柠观察，齐超态度不错，并没有出现他们提前设想的最糟糕情况。

　　林葭柠笑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机。”

　　唐佳忻：“前天就回来了呀，怕耽误你们考试没说。又赶上齐超生病住院，我就自愿陪床三天啦。”

　　祁故林葭柠看向齐超，齐超意识到什么大咧咧将手一摆。

　　“别，千万别说安慰话。”齐超自娱，讲。“临上战场身体欠佳，是我准备不周，不怪罪任何人。我早不是当初那个婆婆妈妈的齐超，知道分寸，大不了来年再战，可不兴把哥们弄红眼啊。”

　　祁故手拍在齐超肩头，语调和缓：“是打算复读吗？”

　　提到未来打算，齐超并没有心灰意冷，相反分外有精神，他点了点头，说：“嗯，可不。人生一遭，不读趟大学怎么甘心？兄弟们等着，明年的今天我追上你们。到时候小心被我反超。”

　　齐超一番话，别人听见尚可，陆苡南第一个反应剧烈，半个身子都探上病床，险些没有压到齐超肚子。

　　“好兄弟，有志气，我陆苡南等着了！”说着，大拇指指尖朝自己比划。

　　唐佳忻笑不住，在陆苡南头上不轻不重扫了一巴掌。“在座诸位都有脸讲这种话，就你陆苡南没脸。我合计你即使上了战场，也就那样啦。不如和齐超结伴一起复读，来年再战。”

　　陆苡南表情丰富的脸，一瞬间由红转青，作势要君子报仇、将唐佳忻的头发握一手。唐佳忻那是什么人？反应灵敏，动作机变，一个起身已经飞去病房另一头，让陆苡南扑了个空。两人旋即在病房里追逐打闹起来，绕着病床，几乎把齐超看了个眼晕，连喊“别闹，别闹，小点声，别一会儿把护士招来了”。

　　……

　　下午三点钟，四人告别齐超，走出病房。

　　离开了病人，才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遗憾、心酸等等复杂表情。

　　虽然为安抚病人，大家不约而同以玩笑形式逞强。但这毕竟是高考，人生头等重要的大事。尤其祁故他们几个，同为高三生，与齐超共同度过这漫长而艰辛的一年，他们最为清楚齐超对高考势在必得的决心。正是由于这份决心，才让他在损失后更加抱憾。

　　默声不语走了一段路，还是唐佳忻率先吸足一口气，手搭上众人肩膀。

　　“放心吧，”唐佳忻安慰众人，“看齐超状态，不会出大事。就像他说的，明年再战，有何不可？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准？指不定齐超以后考研读博赶超你们仨呢。”

　　虽是预言，但陆苡南心有余悸拍胸口。“别算我，读个大学差点搭进去半条命，再别提往上考的事。”

　　大家照例，被陆苡南的话逗笑。

　　陆苡南于是笑着提议：“不谈不开心的，咱几个去旅行吧？”

　　“对啊，旅行去吧。”唐佳忻附和，“放松一下。齐超这里，下午就出院回他姑妈家了。剩下咱们，可不得犒劳辛苦奋进这一年？”

　　“去哪里啊？”林葭柠低头思索，“过几天可就要填报志愿了，挑个近点的地方吧。”

　　********

　　虽说挑选近点的地方，但少年心性好玩，三天后出行地点定在美丽富饶的蒙古大草原。

　　大巴车行目的地点，一下车，扑面草原芳香，令人神清气爽。六月的草原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刻，这时候新草初露，又无游客踩踏，触目所及皆是翠绿。这番美景，使得埋头苦读书的几名学子，感到了犹获新生般的自由。

　　陆苡南甩掉背包，向草原尽头放肆奔跑——草原儿郎来了！扑通一声，乐极生悲，脸与草原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随后下车的林葭柠，看到陆苡南摔了个狗吃屎，扶着笑痛的肚子断断续续讲：“苡南……哈哈……草原……知道你的热情，倒也不用三跪九叩。”

　　唐佳忻抚额：“丢人现眼啊……”

　　接下来的行程十分惬意，拍照打卡逛景区。几人还颇为机遇的赶在太阳落山前，拍到了草原剪影。愉快的一天将要结束时，又正巧赶上一处牧民蒙古包对外出租。

　　陆苡南向牧民打听，听说只剩下两顶未出租的蒙古包了。大家先是游览了一下两顶帐篷，一大一小，内部装设各有不同但都华丽无比。出于安全考虑，众人租下了大的一顶。毕竟团队里只有一个女生，怕她独处害怕。

　　夜深，几人在蒙古包里整理被褥。很大一张床，并排睡四人绰绰有余。偏就陆苡南歪心思一动，抱着被子挤到唐佳忻和林葭柠中间。

　　“葭柠你睡外边吧，我睡中间，以防唐佳忻色/欲攻心，晚上偷袭你。”

　　刚说完话，头上挨了一巴掌。

　　唐佳忻：“你睡中间，我还怕你色欲攻心偷袭我！”

　　两人这么一闹，最终结果祁故睡中间，并且用被子在当中隆起一个小山丘。

　　陆苡南灰溜溜抱被子挪到外边，小声嘀咕：“啧，偷鸡不成蚀把米竟是我。算了，我出去一下啊。”

　　林葭柠眼疾手快抓住陆苡南：“很晚了，一个人出去你不害怕吗？我和你一起。”

　　林陆两人搭伴出去后，蒙古包里难得安静。剩余两人男女搭配，很快整理好被褥。祁故推测草原晚上必然冷，即使现在不觉得什么，还是在每个人床里塞了一个暖宝宝，以备不时之需。唐佳忻从旁看着祁故做这些事，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慨叹。

　　“祁故，你变了。”

　　祁故：“哪里变了？”

　　唐佳忻好奇凑上前：“我走之前，虽然你在融入我们小团体了，但不论我们如何努力，始终觉得你若即若离游移在团体之外。这次回来，我感觉你真正接纳我们，打心底融入我们了。我很开心！”

　　这小丫头，别看平时咋咋呼呼，其实心思比谁都不少敏感。出国前，因为一些杂事误解过祁故，虽然解开心结，出于各种原因到底也没明确表示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机会两人独处。所以这趟旅行，对两人缓和尴尬简直大有裨益。祁故眼底浮现笑盈盈小丫头一枚，笑容仿佛会传染那样也出现在他脸上。

　　这边，两人愉快沟通；那边，林葭柠探进帐篷半截身子。

　　“你们快出来看，陆苡南看上了旁边帐篷的烤架。”

　　祁故最后一个走出帐篷，听到户外陆苡南和对边租蒙古包的一户人家交流正酣。言谈间，听闻对方也是应考生出门旅行。一个学生，两名家长，属于家庭自驾游。后车箱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烤架，又有几十根签子，赶上天晚还没有吃晚饭，就索性在草原席地而坐，串签烧烤。一时间，烧烤香飘散而出，把洗漱回来的陆苡南馋得不行。

　　“什么？你是C校的？那不是我们考场嘛。”

　　祁故走到众人中间，抬眼一看，陆社牛正在与对方女生攀谈。两人你问我答，惊喜地发现竟然居住在同一个省份，连学校也相邻。

　　“你们在C校考试？真的吗？太也巧了吧？”

　　同一省份，同一区域，考场还撞到一起。陆苡南拍手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貌似有点不对。

　　唐佳忻：“没文化真可怕，就你这点文化底蕴，说才参加完高考我都怕别人不信。我个海外读书生，都知道应景的话是他乡遇……他乡遇……”似乎也有点不对。

　　就在团队面临文化水平捉襟见肘之时，林葭柠插嘴讲了句大大的俗话。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虽然是俗话，但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毕竟同年龄段，女生很快融入进小团体中。

　　陆苡南：“既然这么有缘，和你爸妈商量把小烤架借我们使使呗？食材一并不用，我们帐篷里有豆皮海带金针茹。”

　　不等陆苡南撺掇，对方父母早已经招手喊他们加入了。别看陆苡南年纪小，但天生一张嘴皮子溜，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把两位长辈逗得嘴巴咧耳根后。外出旅行难得是遇见脾气性格都对味的朋友，大家一起烧烤聊天十分热闹有趣。

　　“琳琳，真的啊？你志愿也是那所学校。嘿，说不准下半年咱俩能是同学呢。”陆苡南问女生，“你想学什么专业？”

　　“摄影。”叫做琳琳的女生摇了摇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单反相机。

　　“你喜欢摄影？”

　　“是啊，这次旅行，我随身携带相机，就是为了记录美好。”

　　“小小年纪有此雄心壮志实在感人，我这哥们对摄影也颇有研究。” 陆苡南眼珠一转，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拿胳膊肘顶了身旁祁故一下。“你们看现在天上星星多好看，借此良辰美景，我把哥们借你，你们去拍拍星空什么的啊。”

　　祁故：“喂？！”

　　祁故无辜躺枪，被人拽着推着，不等反应过来，陆苡南凑他耳根言传身教：“喂什么喂啊？我看这琳琳挺漂亮的，又和咱们同一校区。你现在把握机会，指不定就脱单了。”话毕，商业微笑，拍拍祁故胸脯。

　　正所谓，瞎猫碰上死耗子，叫做琳琳的女生早有心各处走走，随手拍几张草原夜景照片，此时巴不得有个男生能陪他，就将憧憬的目光投放到祁故身上。

　　琳琳：“真的吗？我挺想拍星空的，你能陪我那边走走吗？”

　　祁故看看陆苡南，再看看琳琳渴望眼神。

　　祁故：“好吧，走吧。“

　　陆苡南偷摸比划一个“加油”手势，目送一男一女并肩走开。心里可真美啊，自言自语说“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就在陆苡南沾沾自喜之余，忽然脚下钻心一痛。

　　“啊！”

　　“哎呀。”手拿烤串似乎是路过的林葭柠，一只脚踩在陆苡南脚上。“哎呀不好意思，天太黑，没注意踩到你了。你——还——好——吧？”边说，边以陆苡南脚面为轴心，踩了踩踏了踏，临走还用小腿绊了陆苡南一下。以至于，陆苡南无比光荣的在大草原二度摔了个狗吃屎。

　　仰望林葭柠悠悠离去身影，陆苡南十分不理解：葭柠这是？——啊！这是怪我给祁故介绍对象，不给他介绍。这不能怪我啊，隔壁帐篷就一个花季少女，总不能拿人闺女把娘也赔上，光头大叔一看就不是善茬。啧啧啧，这就是葭柠不懂事了。同为兄弟，哪一个脱单了都会介绍女朋友的其它小姐妹给哥几个啊。啧啧，不识大体，光知道学习把脑子都学轴了。

　　“你一个人趴地上嘀嘀咕咕什么呢？”唐佳忻远远看见一团东西拢起在草地上，走近一看，马上嫌丢人的退避八丈远。“再不过来，你的烤鱼要糊了。”

　　闻听烤鱼要糊，陆苡南鲤鱼打挺扑腾起来。

　　“烤鱼，我来！”

　　今夜的草原，注定被没有眼力界的陆苡南搅扰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