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祭》祀祭

3、死亡是最简单的选择 祀祭开始适

　　“其实吧，我也就是保险公司的小职员，从那个公司待了十年，攒了十年的钱，好不容易熬到订婚，想着上天终于对我网开一面了，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下定决心要给她一场不留遗憾的婚礼，从喜糖、伴手礼到邀请函，我们一点点的定，每当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都好像在发光。
　　我上辈子可能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上天哪怕是一丝的温柔都不愿施舍给我。
　　那天天气特别好，我们还说好一起去拍婚纱照，那一整天我都在期待下班，期待看见她，期待她穿着婚纱问我好不好看的样子。
　　我早早的下了班，提前去婚纱店换好了西装。我在那坐了两个小时，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看了不知道多少对甜蜜的情侣。最终，等来了一通电话，不是她的，是医院。
　　你知道吗，我当时几乎是爬着进的医院，我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她的病床前站满了医生，我只能在旁边呆呆的站着，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去交的住院费，怎么联系的阿姨叔叔。我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医生们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可我在病床前待了一夜，医生们来了又走，她还是走了。
　　明明是很爱她的，但我却连眼泪都没有，我看着阿姨叔叔冲到她的床前，把她挡的严严实实，我只看得见她那只垂下的手，那双或许仍残留有温度的手，就这么垂在床边，不能再握住我的手了…
　　可是她说对不起，说对不起我，我的心突然就开始颤抖，我的脑袋里都是心跳声
　　咚…咚…咚…
　　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没去她的葬礼，我想如果真的有灵魂，她一定不会选择待在殡仪馆…
　　最后一天，我走过了每一个她可能在的地方，好像走遍了整座城市，这座城的每一块砖都好像印着她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就站在那座塔上，我的脚下是整座城，真的很漂亮…
　　以前我连被骂都不还嘴，她还说如果没有她，我会受不知道多少委屈。她肯定想不到，我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可，我死了也没能见到她。”
　　哪怕见过无数的生死，这话仍让祀祭内心一惊
　　连我听着都会心痛的故事，原来…可以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吗…
　　深夜的殡仪馆，一人一鬼并排坐着，他们从过去谈到未来，从梦想谈到失败。

　　“你昨晚去哪了，找工作也不用找一晚上吧”
　　芫蠡领带打了一半，还穿着拖鞋，站在门口。
　　祀祭绕过他一下子栽在沙发上。
　　“殡仪馆。”
　　“哦，找到工作就好。啊？……不吓人吗？”
　　“我又不是人”
　　……
　　“那你好好干，我先上班去了”
　　说完芫蠡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值了一夜的班，祀祭也累了，昼夜颠倒的生活对于人类来说身体可能吃不消，但这对身为鬼差的祀祭来说确是十分满意，不用跟那群吵闹的人类挤地铁，不用去应付那些奇怪的人际关系，远离人类无休止的抱怨，祀祭觉得人间……还不错。
　　殡仪馆的工作逐渐忙起来了，有时甚至一整天都是哭声，鬼魂也多了起来，不过来了又走，祀祭与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说不上话。
　　地狱也有很多鬼魂，可下地狱的鬼魂都是恶鬼，特别是十八狱的鬼魂，都是死前就被黑白无常将魂魄勾来的，他们肉身不死，因此魂魄仍保持本来的状态。
　　可这人间的殡仪馆中的鬼就不一样了，在这里，祀祭见过很多，穿着寿衣的老人，全身泛白水肿的小男孩，瘦的只剩皮包骨头，戴着帽子的女人，甚至，还有全身上下伤痕累累的狗狗…
　　“人类的死法也挺多的。”有时，祀祭会这样感慨。

　　又是一个星期一，又来上班了。
　　祀祭拖着疲惫的步伐挪进大厅，刚想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却顿住了。
　　她听见有人在哭
　　其实哭声在殡仪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殡仪馆有时可能终日都溢满了哭声。
　　可这声音不一样。
　　祀祭也不知道不一样在哪，但作为鬼差，她下意识觉得这与这些天听到的哭声不尽相同。
　　祀祭回过头，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有两团紧紧依偎的黑影。
　　安全通道指示牌泛着绿光，照在姐弟俩的身上，虽然不足以看清他们的脸，但祀祭看见了
　　他们身上令人惊心的伤疤，那些淤青遍布全身，全身上下都是骨折，其中任何一处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痛苦。
　　“或许是车祸，也可能是高空坠落”，祀祭打量着两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鬼，姐姐抱着弟弟，不停的抚摸着他的背。
　　祀祭走进楼梯间，从楼梯上坐了下来，姐姐将弟弟护在身后，装作凶狠的样子瞪着祀祭。
　　“我看着很像坏人吗”
　　祀祭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扣，抬眼看着被她吓得一惊一乍的小姑娘
　　“你们不跟着爸爸妈妈也不转世，在这干嘛”
　　“妈妈走了，我们出不去”，小女孩依旧没能放松警惕。
　　祀祭走出楼道，不一会她回来了，身后跟着那只断头的男鬼。

　　“怎么样，她们说什么了”见男鬼从楼梯间出来，祀祭开口。
　　“她说她叫星星，崔星星。但她不肯说自己是怎么死的，一直说妈妈答应了她们的，答应他们会让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愿说就算了。”
　　祀祭拎着包转身甩在了椅子上，这些天她累都要累死了。
　　那些鬼只要发现有人能看见自己，都天真的认为祀祭应该帮忙，因此祀祭这些天传了不知道多少话。
　　“真是自作多情，传了几天话还真传出责任感来了，多管闲事”
　　祀祭坐在椅子上，头向后仰着，盯着天花板。
　　“人类就是人类，讨厌又多愁善感的东西。”
　　“你很闲吗，我们忙都要忙死了，你还在这装什么”
　　管理员大妈“邦”的一下推开门
　　祀祭的内心莫名升起一团火，拿起包就出了门，甚至连看都没看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大妈。
　　“我请一天假”

　　祀祭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天空阴沉沉的，灰色的底板上好像用白色的颜料胡乱地涂了几笔，已经入秋了，叶子渐渐的掉了，脚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祀祭其实很喜欢这种声音，地狱的树木少之又少，更不会有这种充满生命力的生物。
　　祀祭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哪些地方，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可当她走过法院却停住了脚，一种神奇的吸引力引导着她进去，她知道，那是罪恶，是恨。
　　她在里面坐了很久，这些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了，被告拼命的撇除自己的罪名，原告情绪激动，可她突然就抬起头。
　　“我的星星还那么小，你们要是个人怎么忍心把他们从15楼扔下来。我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我只要你们死。”
　　原来，他们是这样死的吗，原来，人间也会有这样的父亲吗
　　祀祭无心去看那人无耻的嘴脸，她盯着那位母亲的脸，她看似平静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那不是愤怒，那是坚定。
　　“那或许是这位母亲活下去的最大的动力吧”
　　祀祭这样想着，她起身走出法庭，身后传出法官庄严的声音：
　　“被告人罔顾国法天理人情，严重挑战法律和伦理底线、践踏社会良知，其作案动机特别卑劣，作案手段特别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影响极坏，应依法从严惩处。判处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死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祀祭微微一笑，死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轻了，等到了地狱，她倒是想亲自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