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医师之女 ...
-
“小习姑娘！”
来人正是苏席儿的侍女小习。
小习走近，向许易白行礼：“许公子好，我家小姐想请许公子到湖心亭一聚。”
许易白这才发现在小习的背后不远处站着的苏席儿，见她看向自己，苏席儿颔首莞尔一笑。
许易白抬头看天，今天没有多少阳光，仅有的几缕透过云层射向山间，于是对身边的易安说道：“你先一个人逛逛，若是下雨我还没回去就去湖心亭。”
“好的公子！”识相的易安迈开步子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湖心亭里，二人促膝而谈，小习也被苏席儿打发走了。
见苏席儿早已备好茶水点心，仿佛她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不见朝光的天空依旧蔚蓝，偶有几片阴云缠绵，一阵清风掠过未央湖徐徐而来，许易白感觉顿时清爽舒服。
苏席儿端起一杯清茶，“那夜多谢许公子为席儿解围，无以为报，只好以茶代酒敬许公子一杯。”说完便把茶水一饮而尽。
许易白手上握着倒好茶水的杯盏，见状不好意思地说：“席儿严重了，还是叫我易白比较好，不知为何，你喊我许公子我总觉得怪怪的。”
说完，许易白又顿了顿，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苏席儿看着她扭捏了一小会才等来她开口：“其实，我本身酒量不好，但没想到最后还要麻烦席儿照顾我，是我弄巧成拙了才对。”
苏席儿笑笑，酒量不好还强出头，这人可真是善良得可爱。
“酒醉事小，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经此遭遇，说来还是因为你帮我才会如此。”
“其实我看你与青楼女子气质相异，为何会愿意屈于清风楼做花魁头牌？”许易白自觉太丢人了，于是转移起话题。
听此，苏席儿先是愣了一愣，而后陷入了一阵沉思，一闪而过的皱眉被许易白细心地捕捉到。
许易白没想到她的无心一问竟又是一个轮回的尴尬，于是赶忙补充道：“若此散闲话勾起席儿伤心事，便不要去想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无它意。”
苏席儿没有说话，只见她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亭子边缘，靠着栏杆望向湖面。
此时湖面已经没有风吹进来，十分的平静，正如此时的苏席儿内心。
也许她也想向她诉说人后的惆怅吧，许易白静静地望着她削瘦的背影，也不着急，等苏席儿主动开口。
良久。
“其实我本医家之后。”苏席儿转过身，眼神对上许易白深邃清澈的眼眸。“娘亲在我很小的时候边去世了，留下我与爹爹相依为命。”
“半年前我爹在医治一身染风寒之人时不小心误人性命，一向以医术为傲的父亲受不了蜚语便撒手人寰，留下了这个烂摊子和我。”
许易白静静看着越说越落寞的她，风微微吹拂，扬起苏席儿的鬓角滑过她的脸。
“为了我爹最后的体面，我散尽家财把钱赔给那家人，祈求他们不要再恶语我爹，尽管我相信他的医术，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去辩解。”
此时，无言。
纵是有千万思绪亦化作一声叹息。
苏席儿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为了安葬爹，签了卖身契给清风楼，于是便有了苏花魁。”
“你有想过赎身后做什么吗？比如重拾医馆？”许易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也许是出于怜悯，她竟产生想要为她赎身的冲动。
“我也曾想过重新开一家医馆，只是一旦踏入青楼就很难回头了，谁会想去找一个花魁看病呢？”苏席儿苦笑道。
是啊，认识一个人，向来都是从他人口中认识的，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易白握茶杯的力度紧了又紧，无奈，最终还是在苏席儿的苦笑中松了开来。
“对了！”苏席儿落寞的脸上倏然有了一丝笑容，尽管那丝笑容里还有着方才的苦涩。
“近日甚是无聊，易白可有闲书借我略观一二？”说着便走到了许易白身旁坐了下来。
轻薄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许易白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也跟着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形，“自然是有的，改日我让易安给你送过去。”
既然做不到释怀，倒不如跟着生活沉浮，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清。
这时天空传来雷声阵阵，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许易白心想二人没带伞，便提议早些回去。
分别还没一刻钟，天空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刚回到别院的许易白远远就看见易安在门口拿着油纸伞等着她。
心想湖心亭离清风楼也有很长一段距离，担心苏席儿路上没地方躲雨会着凉，便又拿了件斗篷带上易安手中的伞冒雨走向湖心亭，却没想到苏席儿还在那。
苏席儿站在亭边看着未央湖零星的几条船渡，檐尖顺流而下的水珠滴进湖里，偶有微风吹过几滴落在她肩上。
“席儿！”
闻声便知来人是谁，苏席儿转过身。许易白半束的黑发披在月牙白的长袍，额前几丝凌乱被打湿，右手撑伞，左手上搭着一件斗篷，从雨中向她走来。
“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我想你还没走远，雨又来得急，便来送送你。”许易白收了伞，把手中的斗篷披在苏席儿身上。
抚上身上的月色斗篷，又看着狼狈的来人，苏席儿心里一阵感动，这人竟是如此的细心。她在许易白跟前指了指她的额头，“擦擦吧。”
许易白一愣，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通，然后撑起伞问：“走吗？”这让正想拿出手帕的苏席儿有些无奈，带着笑意走进了她撑的伞下。
走在街上，雨渐渐小了，偶尔会看见有人淋着雨跑着回家。
伞不自觉倾向苏席儿那边，走了这么远愣是没有半点雨滴挂在身上，反而淅淅沥沥的雨水让许易白左肩湿了大半。
静静的走了半晌，二人终于到了清风楼侧门，这是平时姑娘们进出清风楼的地方。
护着苏席儿进了门庭，许易白没有跟着进去，而是撑着伞站在门外和她道别，“那今日就此别过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被苏席儿叫住：“易白！”
许易白回头，烟雨朦胧之间她很难看清苏席儿脸上的表情。
“谢谢你，送我回来。”
“阿席！”许易白正欲说不用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循声向苏席儿身后望去，只见一身穿殷红云纱对襟衣衫，裙摆绣两朵黄华点缀纤细，走出了与苏席儿截然不同的味道。
若形容苏席儿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洁莲，那她就是沉醉于千色花丛中的风情牡丹。
苏席儿回头见来人问道：“你怎么在这？”
来人反问她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方才去你房里不见人，便出来寻你。”
当来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举着伞的许易白，脸色“唰”地冷了下来。许易白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干什么，苏席儿注意到了身旁的冷脸。
一时间，三人的气氛在漫漫雨雾中显得十分的诡异。许易白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席儿，这位姑娘是？”
“我叫甚你不必知道！”红衣女子走到苏席儿跟前抢先回答了许易白。
“江芸！”苏席儿伸出手扯了扯红衣女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这样，又把眼神挪到雨中的许易白身上说道：“易白，趁着雨小了快些回去吧。”
许易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她意见那么大，但既然苏席儿也开口了她也会很识相地离开，便开口道：“那我们改日再见。”
又向着江芸微微颔首示意，“告辞。”说完转身走进了朦朦雨雾中。
苏席儿目光追随着，直至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内堂走去，丝毫不搭理身边的江芸。
“阿席。”江芸完全没了刚才冲着许易白的盛气凌人，言语中尽是卑微。
苏席儿依旧没有半点要理她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向自己房间，步子正准备跨进去被江芸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医师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