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凌晨》迟微微

4、chapter.4 凌晨的

　　凌晨的方向感确实不太好，慌乱之下只知道自己是朝着食堂的反方向跑开了，她确实是有些别扭的一个人，也或许是很久没有人能一句话戳到自己心坎上，她不太懂该如何去和白昼继续聊下去，她确实是一个不太会与人交流的人，没办法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确实有点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她也并没有着急，这段时间都在和各种各样的新面孔交谈，周晓是一个健谈的人，因为没了手机，凌晨基本上回宿舍的时间都被她拉着聊天，凌晨已经许久没有独处了，说真的，她是一个很享受独处时光的人，所以这个没人的地方，倒是让她很放松，凌晨找到一个树荫坐下，拿出自己的画册，翻回了方才还未画完的画，画中的人已经初具棱角，已然可以看出几分他的模样，凌晨细细回忆着方才看见的那张侧颜，慢慢地抬笔继续画着。沉浸在一件事里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忘记外界的一切，包括时间的流逝。
　　沈峥跟着白昼进了食堂，就看见周晓站在门口张望着，被突然进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沈峥是认识周晓的，她是自己带的班级的实习老师，性子比较闹腾，他觉得周晓甚至比那群学生还难管，此刻看着她突然被吓得龇牙咧嘴，觉得有些好笑：“周老师，你在这站着干啥呢？迎宾吗？”
　　周晓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自己班上的事多教官，不由得偷偷翻了个白眼，随后才注意到站在沈峥身边的是白昼，近距离看见了帅哥，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停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向他们身后张望着：“白教官你不是凌晨班上的教官吗？怎么你都来了她还没来，来军营这么多天了我都没在食堂见过她，她是神仙吗不用吃饭的……”
　　白昼闻言才反应过来刚刚凌晨是往食堂的反方向走，听着周晓的话，他也仔细想了想，这几天好像确实没有在食堂见过凌晨，军营里跟外面的食堂不一样，纪律严明，过了饭点后就不允许进来吃饭了，对谁都一样。沈峥神经大条，蒙蒙的摇了摇头：“这一到饭点食堂人那么多，说不定凌老师早就吃完走了呢？我看周老师你就去吃饭吧，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会饿着自己。”说着沈峥就勾着白昼的肩膀往里走着，可白昼却停在原地没动，沈峥回头，面上是疑惑的表情：“咋啦？”
　　白昼心里思量着，想到了刚刚离开的时候凌晨跑来的背影，莫名与高中时期那总是形单影只的身影联系起来，记忆里她总是一个人，无论他什么时候看见她，他从未见到过她身旁会出现凌安以外的其他人，尽管她处于人群之中，他也能感受到她的孤单，好像她与周围格格不入，又好像她的周围融入不进去她，她身上好似笼罩着层薄薄的纱，年少时期的他总有种去揭开那层纱的欲望，却总是被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打破，对于那时的情形，他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此刻，他只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明明才二十出头，他却无法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活力，就好像他自己一般，是一个好似已死的人。
　　“她刚刚是往反方向离开的，营里太大了，我去找找她。”白昼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食堂，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沈峥和周晓站在原地，沈峥看了看好像想跟上去的周晓，而后开口：“老白都去找她了，你对这里也不熟悉，别去添乱了，吃饭去吧。”
　　白昼也不知道究竟去哪找凌晨，只是按照她刚刚离开的方向走着，军营的每一处他都很熟悉，所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就在授课楼外的大树下看见了凌晨，还是捧着她那本画册画着，白昼没急着上去喊她，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她跟高中时期的凌晨相比，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白昼想着，还是那样好似笼罩着一层纱，也还是那样总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着，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一种恬静感，遇见故人总会顺带带出那段故去的记忆，白昼第一次和凌晨重逢的时候，就想到了那个高中时期，他从小到大的渲染都是正统的军人教育，所以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考军校，那时的他要比现在活泼的多，身边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周围都是思想单纯的人，学生时代也自然不会遇到现在这些各种各样的破事，高二的时候他选上了班长，只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实也很有意义，那时候的时光，就好像是他记忆中的乐园一般。
　　在白昼陷入回忆之中的时候，凌晨正抬头转了转自己有些发麻的脖子，抬眸的那一瞬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白昼，此刻正看向自己，对视的那一刻，凌晨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他的眼眸中，那一刻好似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停滞了，二十多米的距离，他站着，她坐着，所以她稍稍仰着头，看着他一步步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有些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匆匆合上自己的画册，提笔的那页刚画完不久，画中人已然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凌老师，你不吃饭吗？”
　　凌晨把画册放回了包里，心想他应该没有看见什么：“嗯……我不是很饿。”
　　“营里的食堂就只在饭点才有东西吃，等你饿的时候估计就没东西吃了。”
　　这个凌晨是真的不知道，毕竟她来这是第三天了，她一次食堂都没去过，她对食物的兴趣说实在的不是很大，要是饿了她就啃带来的面包，吃饭对她来说只是为了提供生活下去的燃料，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第一天隔着老远就看见食堂里都是人，十来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她不是很习惯那样，总觉得哪里别扭，她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跟其他人吃饭了，就连过年回家的时候都没有，自从安安离开后，凌晨只觉得一到传统意义上的团圆日子，家里总是会很压抑的，妈妈不愿意跟自己吃饭，所以总是她和爸爸相对无言的成为一餐饭，要不然就是爸爸忙着安慰难过流泪的妈妈，她一个人吃完饭，那样围坐一圈边聊天边吃饭的场景，于凌晨来说，太过于陌生了。所以那天看见那样的场景，她似乎是出于本能一样的，直接跑开了。
　　“没事，我饿了可以啃面包，白教官你先去吃饭吧。”
　　白昼的眉头皱了皱，想着凌晨看着也不胖啊，不仅不算胖，他只觉得她太瘦了，瘦到连手上的骨骼都清晰可见，已经这样了，难不成还要减肥吗？
　　“营里食堂的饭菜，肯定比面包要好吃。”
　　见白昼好像不等她一起就不走的样子，凌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到底还是有一丝丝的欣慰，欣慰真的会有人关心自己吃不吃饭，终于还是决定妥协：“好吧。”
　　凌晨手臂向后靠了一下树干准备站起来，但因为一个姿势持续了太久，没注意到腿已然有些发麻，整个人不可控地往边上一栽，她一声惊呼，手下意识地往前伸开保持平衡，却已然来不及，还好站在边上的白昼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凌晨，等到两人都晃过神来，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瘦弱的手臂，凌晨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因为常年训练的原因，指腹有些粗糙，结了厚厚的茧，而她的皮肤是白嫩，白昼能感受到自己手下的滑腻触感，反应过来之后匆忙松开了了手，有点尴尬在空中摆了好几下才放在了自己身旁：“你……你没事吧。”
　　凌晨也有些尴尬，抬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拨到两边：“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了，谢谢你。”
　　白昼轻轻笑了笑，说了句“走吧。”便走在了前面，凌晨背好了自己的包，垂眸慢慢跟了上去，正午时分，是影子最短的时间，凌晨看着脚下自己一团小小的影子，又看向前面比自己的影子稍大一点的，白昼的影子，悄悄往前迈了几步，让两团影子靠的更近了一点，不由得轻轻勾了勾唇，年少时扭捏着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思，只敢偷偷地站在一旁看着凌安和白昼讲着话打打闹闹，然后自己偷偷暗自神伤，但现在好像有些许的不同了，凌晨看着跟前的白昼，她现在很清楚，好像从十七岁起，有一个就已经存在她的心里了，现在二十二岁的凌晨，可以大胆的向自己承认，她一直都喜欢着他，虽然知道自己和他之间间隔着很多，也知道现如今的自己不配去喜欢一个人，但所谓感情，不就是随着感觉而走吗？凌晨的笑渐渐有些苦涩，好可悲，原来她自己都觉得她不配喜欢上一个人，因为她早已不该是她。
　　白昼带着凌晨到了食堂附近的一处安静的地方，这地方连棵树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凌晨有些奇怪地看向白昼，白昼只是指了指那个椅子：“你坐在这里等我。”凌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了石椅上，看着白昼快步离开了，凌晨很疑惑，不是去吃饭吗？怎么带着她来这了？
　　直到看着白昼端了两个饭盒朝这边走过来，凌晨才意识到了什么，白昼是想让她在这边吃饭吗？虽然很奇怪，但她还是稍稍舒了口气，毕竟她确实不想坐在大桌上吃饭，只是她实在想不通白昼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实际上她的想法白昼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毕竟她独来独往一个人早就习惯了，怎么可能会受得了那么多人的食堂。
　　白昼递了一个饭盒到凌晨面前：“快吃吧，有点凉了。”饭盒里的饭菜看着确实可口，荤素搭配均匀，凌晨愣愣地接了过来：“谢谢。不过……我们不用去食堂吗？”白昼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下凌晨也懵了，甚至有些窘迫，这是重逢以后她第一次看见白昼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不用去，白连长给你开小灶，让你享受单人餐……不过现在看来是双人餐。”他有意逗她笑，凌晨也很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其实她是害怕他觉得自己事多，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她心情好了，感觉平常不是很感兴趣的饭菜也变得香了起来，一下吃了好多口。
　　白昼看她开心了，便也开始吃着自己手上的饭，他不知道经历了那场地震的她现在怎么样，也没有权力过问，但至少这段时间她就在这个地方，他希望她至少看起来能开心一些，或许是因为在那个人闭上眼睛前的想法，一直都希望因为自己的牺牲能让所有人都获得好的生活，也或许只是自己单纯的私心吧。
　　……
　　等吃完饭回到了宿舍，凌晨看见周晓正坐在椅子上，一脸贼兮兮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凌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周晓小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坐在了床上，笑容更是一副别有深意的样子：“说，你中午吃的什么？”凌晨看着周晓这“你绝对有鬼”的表情，配合她的问题，她好像知道周晓是什么意思了。
　　“我吃的饭呗，还能是什么。”凌晨心虚地向周晓的反方向挪了挪，可周晓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跟着凌晨一起挪了位置：“我在食堂待了那么久都没看见你进来，而且白教官说去找你，可是他回来一个人回来的，打了两盒饭就走了，是去跟你一起吃的吧？”周晓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凌晨眼珠转了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在周晓眼里就是默认，她便更来劲了：“我天我天，凌晨你跟白教官有情况吗？我的天呐我可不可以先磕一波，毕竟你俩从颜值上就很配！”凌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抬手推开了周晓伸过来的脸“你说的都哪跟哪啊……那是因为碰巧我跟白教官是高中同学，哪有你说的那样。”凌晨也是蛮惊讶的，毕竟当时这些调侃的对象是凌安和白昼，凌晨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漂亮过，哪怕上了大学被许多人说过，凌晨只觉得那是因为那些人没见过凌安，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夸赞的对象，读高中的时候大家就总喜欢把漂亮的女孩和帅气的男生捆绑在一起，凌安和白昼自然在列，毕竟不止因为是俊男俏女，还因为他们是理科的第一名和第二名，是班长和学习委员。而凌晨呢？只是人群之中在普通不过的一个学生，就算有人提起她，也不过是“凌安的姐姐”，她不漂亮，也不优秀。
　　“我的天！高中同学，属性直接拉满了好吗？这叫什么，这叫时隔多年的久别重逢。”　周晓越说越激动，拉着凌晨的手都在晃，这回凌晨只是淡淡笑了笑，如果现实真如周晓想象的这么美好就好了，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好啦，跟着晒了一个早上的太阳了，我要去休息休息，下午还有训练呢。”凌晨松开了周晓的手，走到了自己的床上，周晓撇了撇嘴，心想这两人一看就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事，但看凌晨要休息了，便也收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靠在床上看自己特意藏起来的小说。
　　凌晨也确实是累了，躺下去不久后就睡着了，甚至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的时候。那时候的学校高考氛围还没那么浓重，高三的学生们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忙碌的学习中度过，那个时候白昼成功拿到了保送军校的名额，凌晨在周围人的谈论中大概了解到他离开了南洲，去了北方的一个军营里历练，索然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色彩离开了，她便沉下心专注于读书，再也不会刻意去关注别人口中以及外界发生的如何事了，直到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当时的她正在上历史课，那一个瞬间只感觉到全身一阵震颤，头顶的灯闪了几下摇摇晃晃，老师站在讲台上大喊“地震了！同学们快跑！”而后马上打开了教室前门，大家都陷入了恐慌当中，但好在老师还残存着些理智，站在前门有序的组织同学们撤离，凌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地震动着，文科班的教室就在二楼，老师很快就组织他们班的同学到了楼下空旷的操场，凌晨看着面前摇晃的教学楼，周围是没有间断的惊恐声和哭泣的声音，还夹杂着老师组织纪律的口哨声，在嘈杂当中，她摸到了自己口袋中的白色盒子，她整个人一怔……她口袋里放着的是凌安的心脏药，安安的心脏不好，凌晨向四周张望着，到处是慌乱的学生，人群之中她并没有看见凌安，理科班的教室在顶楼，她很有可能还没跑下来，凌晨抬头看了眼晃动的教学楼，捏紧了口袋中的药，义无反顾地向往教学楼跑去，脑袋中浮现的是她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晨晨，要保护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