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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白昼低 ...

  •   白昼低头看了眼凌晨正在勾勒的画作,她的手指修长,画画的时候人也认真神情松散,果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总是好看的。
      “小渔村?挺好的,可以在海边玩,还有个妹妹可以一起作伴。”白昼虽然不算健谈,但是平常在训练里习惯了严肃,放松下来之后他还是喜欢和人聊上几句,他的话里带着笑意,却让凌晨手上的动作再一次停滞,凌晨的目光看向了远方高高的水塔,她的奶奶家在一个小渔村里,奶奶的房子对面就是一个灯塔,她总喜欢坐在院子里边看着灯塔边等着某些似乎不会出现的人。
      “没有的,我一个人跟着奶奶住,凌安跟着爸爸妈妈在城市里,到了读小学的时候我才被接去城里跟他们一起生活的。”凌晨的记忆里,有关于童年的故事其实已经不深了,因为那时候的日子确实没什么可记忆的地方,那时候爸爸工作比较忙,经常要出差,妈妈压根没那么大的精力照料两个小孩,凌安身体不好,所以就只能把凌晨送去奶奶家,凌晨的奶奶是个不善言辞的老人,跟凌晨讲的话都很少,但凌晨知道,奶奶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自己比爱凌安要多的人了,可她那时候还不懂事,总爱在奶奶跟前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自己,妹妹什么时候会来跟自己玩,可他们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会回来,那是凌晨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因为爸爸妈妈会给她买新衣服,也会给她买很多零食,但她也会奇怪,奇怪妈妈为什么不会像抱着妹妹那样抱抱自己,连自己的手都没有牵一下,其实他们本来的打算是让凌晨在乡下把小学也念完的,一年级前的那个暑假,或许是凌晨记得最清楚的一段有关于那个小渔村的时光了,她坐在院子里画灯塔,听着她那个不善言辞的奶奶在屋子里破口大骂:“马上给我把晨晨接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就生了一个闺女呢,这乡下的学校跟城里的能比吗?偏心不能是这样偏的,要是敢不接我孙女回去念书,你就别叫我妈了!”那时的凌晨还在震惊原来奶奶还会说这么多话呢!直到一个礼拜后爸爸开着车来了奶奶家,凌晨还奇怪着,她还穿着短袖呢,还没过年呢,奶奶塞了块奶糖进她的嘴里,跟她说:“你爸要接你去城里念小学啦。”凌晨嚼着嘴里甜甜的奶糖,懵懵懂懂的问:“去城里?那就是跟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住一起吗?”奶奶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进去收拾东西:“是啊,你得好好读书知道吗?”凌晨歪了歪脑袋:“那奶奶不去吗?”她摩挲着奶奶手心的老茧,看着奶奶眼角好像有了泪光:“奶奶不去,你去了城里要听你爸爸妈妈的话。”凌晨当时就不是那么开心了,因为奶奶没跟着她一起去,爸爸妈妈都更喜欢妹妹,奶奶不在身边,就没人喜欢自己了。
      后来的事情凌晨也记得不清楚了,只记着爸爸开着车开了不知道有多久,带她到了南洲,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房子,一路上眼花缭乱的,然后到了一处居民楼,妈妈牵着妹妹的手站在小区门口等候着,一下车凌安就朝自己跑过来,拉着自己的手,妈妈在身后有些着急:“安安,慢点跑,小心摔倒了!”
      凌安当作没听见妈妈的呼喊,拉起凌晨的手就往回走,凌晨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些拘谨,她带着点渴求的目光看向妈妈希望她能发现自己的不适应,可妈妈的目光全程只放在了凌安身上,生怕她出一点闪失,凌晨看着凌安漂亮的白色纱裙,这种衣服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小渔村的集市里没有这么漂亮的衣服,她扯了扯自己蓝色衬衫的褶皱,这件衣服是奶奶找村子里的裁缝给她缝的,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可跟凌安身上的纱裙相比,她真的就像一个土包子。
      凌晨被凌安领着来了一个房间前:“姐姐你看,这是你的房间,是我跟妈妈一起布置的哦,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妈妈说我们要上小学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啦,不能再和妈妈一起睡了。”凌晨呆呆的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比她在奶奶家住的小一点,但是要漂亮一点,凌安的话她听着觉得很有问题,因为她一直是一个人睡觉,只有偶尔下大暴雨的时候会去跟奶奶睡,因为她怕打雷,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跟妈妈一起睡过觉,凌安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爸爸喊去吃药了,凌晨看着凌安走开,妈妈才有机会走到她身边来:“进去收拾收拾吧。”妈妈对她说着话,凌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妈妈,因为她真的太少听见妈妈跟自己讲话了,虽然语气是缓和的,但是凌晨总觉得没有那么亲切。但是她依旧是开心的,毕竟想到以后都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就很开心,她跟着妈妈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比她在小渔村的房间要新很多,进了房间之后妈妈就关上了门,蹲在了凌晨面前:“晨晨,以后你就跟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住在一起了,妹妹的心脏不好,所以一定不要在家里发出太大的声音好不好?”妈妈的语气很温柔,凌晨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都亮亮的,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带着点歉意的说:“因为妹妹身体不好,爸爸妈妈之前一直没办法陪你,但是现在晨晨来了,要像爸爸妈妈一样爱妹妹,好吗?妹妹身体不好,晨晨会帮着爸爸妈妈一起照顾妹妹吗?”那时的凌晨只当这是妈妈交给自己的一个任务,所以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但是这句话所包含的责任,却是把她压的喘不过来的一件事,她可以记着很久很久,有关于所谓的“爱”的每一件事,都仿佛在她的记忆里扎了根,她的活泼,她的情绪表达,都在那从未得到过的爱里被磨灭了,那天在学校里,她看见匆匆赶来的妈妈关切地拉着凌安上看下看,自己那缠着绷带的手臂就好像一个笑话,那天凌安被妈妈先带回了家,凌晨是一个人回去的,最先发现她受伤的,也还是凌安,她到家的时候妈妈和凌安已经在吃饭了,凌晨缺乏的安全感来自于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就比方说妈妈总是会担心凌安饿了而不等凌晨到家就提前吃饭,但却会在凌安没回来时让凌晨等着妹妹到家再吃,凌晨开门的那瞬间,正看见妈妈把汤里唯一的一个鸡腿夹进凌安碗里。
      “天呐,姐你的手臂怎么了?下午你是不是也受伤了?”凌安看见了凌晨手臂上的绷带,马上跑了过来,妈妈也抬起了头,看见了凌晨手臂上渗着血的绷带:“怎么回事?严不严重?”凌晨摇了摇头,把手往后藏了藏:“没事的,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妈妈听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招呼她们两个快去吃饭,坐下时,凌晨状似无意地看了眼凌安碗里的鸡腿,而后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生怕被妈妈看见了自己的眼神,这种只有一个鸡腿的情况,肯定都是要给身体不好的妹妹的,这是凌晨从到这开始就明白的道理,现在她已经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馋了,因为吃不到一个鸡腿而哭鼻子,哭有什么用呢?哭了她也吃不到,反而会挨到骂,骂她一点都不懂事。饭后凌晨回到了房间去写作业,那天晚上妈妈破天荒地端了一盘水果来她的房间,把她手臂上的绷带拆掉重新上了药缠上了新的绷带:“这伤口有点深,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凌晨看了眼那被扔掉的绷带,想起了下午白昼把它缠在自己手上的场景:“没关系,留疤就留疤吧,妹妹她……没事了吧?”凌晨好像听见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我听安安的同学说,当时篮球是朝你砸过来的,你没被吓到吧?”凌晨愣了一愣,她不明白妈妈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妈妈把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了眼凌晨,她很少这样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她抬手摸了摸凌晨的脑袋:“妈妈知道你也委屈,你很听话,所以爸爸妈妈可能很多时候会忽略你的情绪,但你要知道,我们一定也是爱你的,我知道,照顾妹妹不是你的责任,但你也一直完成的很好,像今天这种情况,妈妈希望以后都不要发生了好吗?妈妈不希望你们两个都受伤。”说完妈妈便嘱咐凌晨好好写作业,便离开了房间,凌晨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或许是在妈妈那句“我们一定也是爱你的”开始想哭的吧,她当然知道妈妈是爱着自己的,只不过她也很清楚,妈妈只是……更爱妹妹一点,她甚至不敢想,如果今天篮球砸到的人是自己,妈妈会不会像赶来看凌安那样看自己,晚上汤里那只鸡腿又会不会是自己的……她不敢想,不敢想或许妈妈会不会在想如果今天被砸到的是凌晨就好了,毕竟被篮球砸事小,万一受到惊吓太大安安心脏病发作了该怎么办,她看着摆在桌上的那盘橙子,这是妈妈的示好,想表达的意思,不过是想让她继续当个好姐姐,这早已不是凌晨的责任,在妈妈眼里,这或许已经是凌晨的义务了。
      ……
      “这样吗?难怪你们两个的性格不是很像。”白昼的话确实是正确的,这种话凌晨也从小听到大,无非是说她性子那么沉闷,没有妹妹那么开朗,所有人都会更喜欢开朗的那一个,凌晨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不懂为什么,这句话从白昼口中说出来,她好像更难过,”凌晨想,凌安一定是白昼的高中生涯里很浓墨重彩的一笔吧?不然为什么他总是会说起凌安,可惜安安永远的停留在那段时光里,停留在了回忆当中,如果她没遇见白昼,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起安安了,在她和凌安所生活的阶段里,她觉得凌安一直是幸福的,虽然她知道凌安在被病痛折磨着,因为心脏不好,她不能参与那些激烈的运动和活动,不能肆无忌惮的奔跑,但她却拥有着很多爱,爸爸妈妈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她,她身边还有一群要好的朋友,凌晨也很喜欢她,喜欢凌安的果敢以及热情,就算她不想承认她确实嫉妒着凌安,但凌晨也懂,凌安值得她所得到的一切,尽管凌晨很讨厌时时刻刻被“要照顾妹妹”这个要求所禁锢,但也会不由自主的就想去保护凌安,因为那是她的妹妹,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凌晨想,被埋在满是灰尘废墟下,死在最美好的十八岁,安安那么爱干净爱漂亮的一个人,一定很难过吧,她的离开让所有人都悲痛欲绝,那绝对是凌晨最绝望的一段时间,她经常都会想,其实妈妈那句“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可能不止妈妈一个人想说,毕竟一个可有可无的凌晨,哪比得过一个耀眼又被所有人爱着的凌安呢?就连凌晨都曾想过若是活着的是凌安该有多好,因为凌晨也爱着那个阳光美好的凌安。
      “她性格比较外向,这点比我要好”凌晨收回心绪,继续画着自己的画,她不是很想在白昼面前失态,白昼看着凌晨颤抖的指尖,皱了皱眉头:“性格这方面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哪存在谁比谁更好呢?”,凌晨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没有去说她不如凌安,她的大脑某一刻好像宕机了一般,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好在食堂的开饭铃响的很及时,白昼吹响了口哨让学生们集合,凌晨也站了起来,把自己的画本放好,白昼点了点人数,然后转头对凌晨说:“该去吃饭了。”凌晨拉好了背包拉链,抬头对白昼说:“你带着同学们去集中,不用等我。”说完便背好了背包,往食堂的反方向离开,她其实也很惆怅,惆怅她胆子原来这么小,这样一句简单的话都可以击碎她的理智,惆怅原来她和白昼之间除了凌安就没别的话可说,原来高中两人之间那点交集,只有她会记得那么清楚。
      白昼看着凌晨离开的方向,想喊住她告诉她走错了,可奈何他是连长,其他班这时都已经过来集中等他下口令了,他便只能作罢,恢复严肃的表情开始整队,队伍结束后学生们往食堂的方向去,几个教官跟在队伍后头,白昼看着自己那几个队员原本都嬉皮笑脸地跟在队伍后头,看见自己板着脸才消停下来,这次有学校来军营里,对他们来说虽然说是多了件事,但确实是让他们放松的一个任务,带学生可比艰苦的训练要轻松,更何况这也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来到营里,他们也是第一次从被管理者当上了教官,自然是很激动的,不过在他们白队长面前,还是像只鹌鹑一样。
      不过到了饭点了,白昼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打算,挥了挥手就让他们散开吃饭去了,他往凌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没来由的有点烦闷,但下一秒一只勾在他肩上的手把他思绪拉回,是沈峥,他的战友,也是隔壁连的连长,比他早两年从军校毕业,但是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当的特种兵。
      白昼把沈峥的手拍掉,沈峥倒不觉得有啥,开口说道:“不得不说现在小屁孩是真难管,一个两个的各有各的皮法,上面还要求我们不能给他们上那些惩罚,想想要看这群小屁孩一个月,我脑袋都要大。”白昼踢着脚边的石头:“那你是愿意带这群学生呢?还是整天做一样的训练呢?”沈峥嘿嘿笑了两下:“那确实还是带学生有趣,毕竟营里难得有外人进来,而且这次刚好碰上有实习老师到他们学校来,这次也有不少来了军营,都年轻漂亮的,当老师的性格也好,哎,我记得你带的班就有一个老师,小徐可跟我说了,他连长那个班的老师长得可漂亮了。”白昼看了一眼沈峥,部队里待久了的人总是对那些少有碰上的人感到好奇,比方说漂亮的女孩子,沈峥也自然不例外,凌晨也确实是漂亮的,白昼自然不意外那些成天到晚除了训练就是训练的兵们会注意到凌晨,但他总觉得,这对于凌晨来说或许算是负担:“都是大学生,实习完都是得回去读书的不是吗?”沈峥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大学生怎么了?你要不是提前进了特种部队,你现在也还是大学生。”
      沈峥也是说完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愣在了原地,心里骂着自己真是嘴笨,想着该怎么去把话圆回来,支支吾吾了许久都讲不出一个字,白昼看着他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拍了拍沈峥的肩膀:“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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