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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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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什么,自觉到自己或许说错了话,便等在一旁看着凌晨将学生们的东西检查过后,把自己手里的手机也关了机,放进了箱子里,她甚至没有打开发几条消息。白昼对凌晨的印象已经不深了,高中的三年他们都同校不同班,他印象里的凌晨一直比较沉默寡言,五年过去了,她的情绪好像比之前还要更淡了,高三那年的地震都给他们留下了不少的冲击,不过那时候的白昼已经通过了军校的自主招生,离开了南洲,自然避开了那场地震,但那次的严重程度,就算他没经历过,南洲也是他生活多年的地方,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触,整座城市,短短一天时间就成了一片废墟,南洲一中更是死伤惨重,凌晨的妹妹凌安就死于那场地震,十七岁的少女,成了学校废墟下的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对凌安的印象倒是更深一点,大概因为在当时的南洲一中,凌安确实算得上是风云人物,长相非常出众,性格也开朗好相处,还是学生会的会长,成绩也很好,可以说整个南洲一中,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最关键的是,高二分班之后她跟白昼是一个班的,他是班长,他是学习委员,两人之间避免不了的会有所交集,也是通过凌安,白昼才知道她有个异卵双胞胎的姐姐,比起凌安,凌晨确实要安静许多,同那个年龄段的大多数学生一样,安安静静的学习,规规矩矩的一步步做好自己的事,两个人虽然是双胞胎,但是长得也不像,凌安的美是很纯粹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出众,而凌晨也当然是好看的,只不过比起凌安,她的美要更不具攻击性一点,要更文静一点,性格上也完全不像,凌安很开朗,不管是谁都能侃侃而谈,而凌晨话少,脸上也很少有什么表情,总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们两个也很少会待在一起,凌安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凌晨也很少会主动来找凌安,所以知道她们两个是姐妹的人都很少。
但无论两人之间有多不一样,都还是对方至亲的亲人,一场天灾却让两姐妹天人两隔……
白昼就站在一旁,等着凌晨收拾好了学生们和自己的违禁物品,递给了白昼:“我让女孩子们留点护肤品,这算违禁品吗?”
白昼抬手接过了箱子,顿了几秒摇了摇头:“可以留着。”而后才想起来还有名单没拿:“哎对,凌老师,一班的名单和学生信息,得给我一份。”凌晨听后动作利落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不好意思,应该早都要给你的,但我才来实习,之前交接的时候我不知道。”白昼接过了文件夹,说了声没事,之后是教官得给学生分配宿舍,教官宣布事情,老师待在这里多少有些不是很合适,凌晨刚准备离开,却被白昼喊住.
“凌老师,等一等。”凌晨闻言停住了脚步,白昼向凌晨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是公告栏,上面有军营的平面图。”凌晨:“……谢谢。”蛮丢人的,都二十二岁了还能找不着路……随后凌晨跟逃难一般离开了。白昼看着那消瘦的背影,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
凌晨到底还是去看了那个公告栏,不然她连她的宿舍在哪都找不到,这个点军人都在训练,学生们也在跟着带队的教官,硕大的军营里好像就她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她本身以为自己并不是很依赖手机的人,但手机真正脱离了自己的手,好像突然找不到事情干了,所以思想才会疯狂地乱跑,会在这里见到白昼,她真的很意外,听出他声音的那刻,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她的整个学生时代都默默无闻,她其实很努力地想融入环境中,想去跟人交朋友,但这对于她而言太过于困难了,她太过于敏感了,网上说这是缺爱的表现,她缺爱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凌晨是一个很渴望爱的人,但或许从出生的那刻,她就注定不配得到爱,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但其实出生的时候,她是更晚出生的那个,妈妈在生凌安的时候难产,凌安是妈妈费尽力气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凌安一出生身体就不好,妈妈心疼她,希望她平平安安的,所以叫她凌安,所以让她当妹妹,有姐姐照顾,而更晚出生的她叫凌晨,是爸爸说在她在凌晨出生,这个名字也好听,但比起“凌安”,也确实过于随意了,所以每当有人说起她名字好听的时候,她却只能感觉到苦涩。因为凌安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爸妈对她都更要照顾一些,对凌晨的教育不过是“妹妹身体不好,你是姐姐,要好好照顾妹妹。”分给凌晨的爱太少了,所以她一直很渴望得到爸爸妈妈的关心,哪怕她从未得到过,直到后面都已然麻木了,所以她只能把自己的内心闭上,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心,在学校也是,她一直很羡慕凌安能热情的和周遭所有人打交道,所有人都喜欢凌安,而凌晨,她好像就是个边缘体一样,没人在意,也没人去关注。只有白昼,是凌晨在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感受到的温暖,那是存在她记忆里很美好的一点点时光,哪怕对于白昼而言,那只是从未放在心上的一件小事,那是高二的一节体育课,凌晨学的是文科,凌安则是理科,所以两个人不在一个班,但是恰好那节体育课两个班在一起上,凌安身体不好不能参加体育活动,就会来找凌晨,凌晨喜欢画画,她就坐在凌晨身边看她画画,时不时跟经过的同学聊两句,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注意到篮球场飞来一个失控的篮球,直直朝凌晨砸来,凌安在千钧一发时期发现了,整个人扑向凌晨,凌晨摔在了一旁,手肘被边上的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而那个篮球直直地砸在了凌安的脑袋上,凌晨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凌安的情况,“照顾妹妹”这个要求已经如同刻进了她的DNA一般,哪怕她自己的手臂也已经鲜血直流了,看见了凌安被篮球砸了,许多人都忙凑上来关心她,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凌晨流着血的手臂,白昼是他们班的班长,很快地就冲上来背起凌安去了医务室,其他同学们也都跟着一起去了,凌晨也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凌安意识有点涣散,医务室里的医生就让那些人别围在身边,但是大家好像都不放心,都站在门口,凌晨被挡在门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在隐隐作痛,她低头一看,被划了一条口子,已经在出血了,医生在里面看着凌安,肯定是无暇顾及凌晨,凌晨四下看了看,自己去柜子里拿了碘伏和棉签,打算先消个毒,只是伤的是右手,左手上药有点不太灵活,伤口的位置又有些偏,她上药有点困难,只能慢慢地涂着。
“同学,我来帮你上吧。”一道温煦的声音传来,凌晨回头看去,许是连阳光都偏爱少年,她看见窗外的光打在男生脸上,就好像他带着光走到了自己身边,凌晨认识这个男生,叫白昼,凌安班上的班长,她有听凌安提过,在学校也蛮出名的,因为长得帅打篮球还好,重点是他是理科第一,她听凌安提起过很多次,说是他的名字和凌晨的也太搭了。
白昼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棉签,帮她消了毒:“你这伤口有点深,得包扎起来。”说着白昼就准备去拿绷带,凌晨讪讪收回了手:“不麻烦你了,谢谢。”白昼却笑了笑:“不会麻烦,包个绷带很快的。”白昼帮凌晨裹好了绷带,不等凌晨说一句谢谢,房间里面的人就喊着“凌安醒了。”白昼便匆匆走了进去,凌晨看着手上缠着的绷带,许久后才淡淡笑了笑,看着凌安有这么多人关心,大概也不需要自己在,就出了医务室,刚出了医务室,就看见妈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见凌晨就拉着她的手:“我听你妹妹老师说她被篮球砸到了?怎么样没事吧?”凌晨抿了抿唇:“她在里面躺着,应该是有点晕,现在……”凌晨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松开了她的手跑了进去,凌晨愣在了原地,看了眼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小声呢喃着:“原来这么不显眼啊……”
哪怕已经过去了五年,凌晨也很清晰的记着那一天,带着光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年,无比的意气风发。
凌晨慢慢从回忆中脱离开,其实这次所谓的重逢也蛮可笑的,她的情绪复杂,许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凌安的姐姐,对啊……她怎么没想起来呢?那天凌安被篮球砸到了头,就是白昼背着她去的医务室,凌安也经常会在聊天中提到白昼,眼神似乎都冒着光,其实那时的凌晨就已经能感觉到,凌安对白昼,是存在着爱慕之情的,他们两个也确实是很配的,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如果……如果安安还活着的话,或许如今在此和白昼重逢的就是凌安了,安安那么好的性格,一定不会像自己一样,闷闷的连开口说什么都不知道。凌晨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并没有眼泪掉下来,因为她给过自己要求,不会再因为过去的一切掉眼泪,她不允许自己脆弱。
凌晨一回到分配的宿舍就看见了冲上来的周晓,周晓说真是太巧了她俩又住在一起,凌晨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周晓抱了个满怀,她的交际其实淡的可怕,大学住宿时期跟舍友的相处说实在的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这是她少有的和他人有肢体接触,所以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但周晓很快便松开了她,拉着她进了房间,然后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今天的事情,带周晓的教习老师是六班的班主任,跟凌晨不同的是,这次带学生来参加社会实践,周晓是跟着教习老师一起来的,所以周晓只需要学习配合就行,但估计是学校想要专门锻炼凌晨,凌晨得一个人着手负责所有事情,所以并没有像周晓一样有那么多时间关注其他的事,这时候听周晓聊起来也蛮新奇的。
“我真的好激动啊!虽然没了手机很难熬,但是军营真的太不一样了,重点是这边的兵哥哥都好帅,尤其是三班的教官,哎对就是凌老师你们班,那个白队长真的好帅,貌似还是少尉。”
听周晓说出白昼,凌晨愣了一下,果然,他确实是优秀的,无论在哪都会有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白昼也确实是长得好看的,凌晨回忆着,高中的时候就有人说过白昼和凌安简直就是理科班的金童玉女,她抠了抠自己干净的指甲:“确实挺帅,就是看着有点凶。”
周晓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正常啦!毕竟人家队长,肯定还是要有点威严感的,学校安排社会实践的目的也是找能管得住这群学生的人来好好管理他们咯。”
……
没有手机确实是蛮无聊的,至少在边上陪训的凌晨是有这么觉得,她开始认为学校规定学生训练时班主任得在一边陪伴这个要求很不合理了,尤其是还得顶着这大太阳,她站在班级边上,看着学生们被白昼要求站军姿,看着都很累,凌晨侧着目光偷偷看着白昼,他站在队伍最前方,也同样跟着学生站着一动不动,他让学生们背对着太阳,自己却是直直对着太阳,阳光打在他脸上的位置好像和十七岁那年的位置对不上,可凌晨却很难把面前这个硬朗的男人同十七岁白白净净的少年对上了,但她知道,她的心依然在热烈地跳动,她看着白昼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间心思一动,从包里翻出了她的素描本和铅笔,画画一直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但从那次地震后,她已经很久没画过画了,但包里总是放着纸和笔,今天……是她这么久第一次打算画幅画。
许久没画,手都有点生疏了,凌晨在训练场的草地上做了下来,找了一个自己满意的角度,对着白昼的侧脸,一笔一划的画着,许是为了掩藏自己的小心思,她还画了一些训练场的其他风景之类的。
白昼算了算时间,已经快到半个小时了,看着学生们的汗水都已经快滴下来了,便喊他们原地休息休息,凌晨见白昼松了身子,看见学生们散开去休息了,忙把自己的素描本翻到画着风景的那页,有几个女生凑上来看着凌晨画画。
“哇,小凌老师画画好好看啊!”
“而且画的好写实,我一眼就知道是训练场对面那栋楼。”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白昼看了一眼被学生围在中间的凌晨,脸上是很轻的笑意,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迈开腿的,鬼使神差地就走上前去了,见凌晨是在画画,看了眼画的内容,他的眉头一皱:“凌老师,这画恐怕你没办法带走。”学生们和凌晨都被突然出声的白昼给吓了一跳,凌晨停了手中的笔,有些疑惑.
学生们更沉不住气一点,直接开口问道:“教官,为什么带不走?难不成你是看凌老师画的太好想偷偷留下来吗?”
白昼笑了笑:“因为画的太好了,所以带不走,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们电子设备都收走吗?就是怕你们拍了军营里的照片,万一泄露出去可就不好了,这里面可都是国家机密,所有有关军营内部的信息都得检查后才能带走的。”
情况确实是这样的,凌晨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勾勒了几笔:“我画几张打磨打磨时间,到时候要走的时候我不带走就行了。”
白昼点了点头:“可以,走前会有人检查的。”学生们窸窸窣窣的讨论着教官怎么这么。冷漠,凌晨垂眸,眼睫闪了闪,冷漠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但毕竟他是一名军人,保护国家安全是他的职责,这只不过是公事公办,更何况她跟白昼本就没有交情,她摸索着这张风景画前边那张纸,不知道这张画能不能带走……学生们似乎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不一会儿便都跑来凑到另一个方向去了,只留了白昼和凌晨还在原地,两人看向学生的方向,见他们是发现了一只蹦蹦跳跳的蟋蟀,一群人似乎都觉得有趣,围在那边看着。
那边很热闹,凌晨抬眼看了那边的情形,又看向白昼,他依旧站在原地,从她坐着的角度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深邃的眼睛,她想了很久,最后故作轻松地开口:“都是城里待着的孩子,一只蟋蟀都可以让他们这么开心。”她其实有点怵,毕竟通过训练时白昼的表现来看,他有点凶,好在这会儿他没板着一张脸,听见话之后还转头看了眼凌晨,然后笑了笑:“你不也是在城里长大的吗?”南洲虽然不大,但也确实算是城里。
凌晨摇了摇头:“我小时候跟我奶奶住在一起,生活在一个小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