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谣》小漫99

3、收仆

　　白菡双目红肿，往兰凰山路途遥远，她躺在随手扒来的一朵云上，生无可恋。

　　云随风飘了很久，似乎是一天一夜。

　　“丫头，请留步。”

　　东华帝君的声音在白菡身后不远处响起。

　　她缓缓地回头望去。

　　只见东华帝君披着晚霞，踏着火烧云施施然地朝她走来。

　　白菡看得出来，他不是帝君的真身，那只是他的一片神影。

　　“帝君有何吩咐？”白菡从云上爬起身来，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东华帝君惋叹道：“瑶池仙山本尊无权干涉。但那兰凰山乃大荒之境，妖魔鬼怪居多，十分险恶，本尊这儿有一枚仙玉，可保你性命无忧。”

　　帝君宽大的掌心里安详地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洁白乳玉，晶莹水润，团若凝脂。

　　他以法力将乳白的玉推入白菡的左胸膛内，与她融为一体。

　　白菡怔了怔，目露一丝感激，而脸上却浮起困惑：“帝君为何要顾念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仙？”

　　“你有此一劫，皆因本尊而起。修仙不易，若因打翻酒水这等小事而断送了仙命，实在可惜。”

　　说罢，帝君转身而去。

　　白菡看着他虚无缥缈的背影，心情复杂，感慨颇多……

　　抵达兰凰山后。

　　白菡是没有一刻好过的。

　　那些没有人性的妖魔见她弱不禁风，便立即冲出四五只来，分别抓着她的两只胳膊和两条腿撕扯着，要瓜分她身上的血和肉。

　　若不是东华帝君赠予的护身玉保护着她，只怕她早就死在这群妖魔的獠牙钢齿下。

　　虽然她命不得死，但被它们撕来扯去，身体上的疼痛却是活生生，不能消减的……

　　这些妖魔见普通伤害不能至她于死地，便施法用火来烤她，水来淹她，冰来冻她，土来埋她等诸多方式依然没能弄死她后，它们便把她当做玩物，当球一般将她于山间沙石里踢来传去，折磨得她遍体鳞伤，衣不蔽体。

　　待它们玩腻了，便随手将她一扔，不再理会。

　　白菡这才有了生存的机会，爬至一个幽暗狭小的石缝洞里，蜷缩着身躯，慢慢疗愈身伤。

　　她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整，就连衣衫早已支离破碎，不能蔽体，只能薅些杂草来勉强遮挡。而自身的仙法在这种到处都充斥着魔力的地方，被削弱的微乎其微。

　　她只能依靠时间来一点一点愈合。

　　她时常一动不动地睡在幽暗里的小石洞里，梦见自己在瑶池的经历，悄悄滑落眼泪，后悔认识英鹤神君……

　　这些，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却依然深深的印在白菡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此时，她巡完山。

　　天色已是傍晚。

　　白菡回到自己居住的山洞里，用水缸里仅剩的一点水，煮了一壶热茶喝。

　　她刚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便听见洞外有声音响起。

　　“大人，我摘了些野果给您送来！”

　　白菡并未理会，而是先饮了一口茶，茶味在口里清苦回甘，味道还算不错。

　　随后她端着杯子缓缓坐入躺椅内，又啄了一口茶后才漫不经心地回复：“放在洞口即可。”

　　这三百年来，自从她在那群妖魔间立了威风，便时常有小妖来送礼讨好她。

　　她习以为常，懒得搭理，饮完杯中茶水搁回桌上，扯过一条兔毛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躺于椅子上缓缓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洞里乌漆嘛黑，不见五指。

　　洞外月色朦胧，星光寥寥。

　　这里的日子昼短夜长。白菡为了适应这里的生活，双眸渐渐变得能够夜视。

　　故而醒来也懒得点灯添火，掀开毯子便直径朝洞外走去。

　　平日里洞除了有几株野草，剩下的便是焦土黄沙。

　　此刻竟然多了一棵招风的阔叶大树立在洞口。

　　白菡一眼看穿，这棵大树乃是一只巨树妖所幻化。

　　这巨树妖见白涵从洞中悠哉行出，立刻变做半妖半人之身，用树根幻化成一双腿，赤足行至她的近前，怀里还捧着一篮子新鲜欲滴的水果。

　　“牧妖大人，是我，昨日被你救的小巨树妖。”它笑眯眯的。

　　白菡怔了怔，想起昨天自己从把那颗母巨树妖内丹抛给她的儿子时，才恍然大悟，这小巨树妖是服了自己母亲的内丹才瞬间长这么大的。

　　“原来是你啊小巨树妖。”她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巨树妖的脸，淡淡道：“我说过，把东西放洞口即可。”

　　巨树妖抱紧果篮，神情紧张，吞吞吐吐道：“不知道……这些果子……合不合您的胃口。”

　　白菡道：“在这一毛不拔之地，有果子吃就已经不错了，你把这些果子放我洞里的石台上罢。”言罢，她款款离去。

　　巨树妖则捧着果篮朝石屋里走去。

　　白菡往山的东南面巡视了一圈，那里的妖魔非常平静，没有喧闹，各自看顾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互不相犯。

　　待她回洞屋时，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洞口的巨树妖化做原形，立在那儿，微风轻轻吹拂着它的枝叶。

　　“你怎么还没走？”白菡站在它的身旁淡淡地询问。

　　巨树妖晃了晃枝桠：“母母死了，我成了孤儿，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至少应该待在巨树妖生存的领地里，那里的首领会看护你。”

　　“不，那些妖魔表面和谐，都是做给牧妖大人您看的，私下它们依旧欺软怕硬。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这里。”

　　“那随便你罢。”

　　白菡不再驱赶它，侧身朝洞屋里走去。

　　只见原本杂乱无章的屋子，竟然焕然一新，每一个陈设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显然这个巨树妖趁她巡山时，将屋子里外都打扫了一遍。

　　白菡行至桌边坐下，斟了一杯茶，手握杯子时发现茶水竟然是温热的，里面飘着茶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草香。

　　饮完茶，白菡便入了躺椅小憩起来。

　　洞口的小巨树妖立了许久，听见洞里传来轻微的鼻鼾声，便化做半人形小心翼翼走入洞中，将搭在衣架上的毛毯，轻轻地盖在白菡身上。

　　白菡梦浅易醒，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眸。

　　“小东西，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她望着小巨树妖。

　　小巨树妖腼腆笑着：“这都是我跟母母学的。”

　　白菡轻轻点头，顿了顿，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巨树妖眼里拂过一丝哀伤，垂着头湿润了眼眶：“母母还没来得及给我取名字……”

　　白菡沉吟片刻，见它头上的枝叶青嫩鲜脆，便温柔地看着它：“既然如此，那你就叫青晖罢！”

　　小巨树妖抹去眼角的泪，高兴地手舞足蹈。

　　白菡屋子里常年冷清，从未如此吵闹，有些不适应地看着青晖道：“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去洞外玩罢！”

　　青晖便屁颠颠地朝洞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