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谣》小漫99

2、忆前尘 三百多

　　三百多年前，她受洪泱湖水底湖神的引荐，往天山瑶池圣境受聘做侍花仙娥，专门照料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

　　她与圣院里所有仙娥一样，早起晚歇，兢兢业业，将每一朵仙花每一片叶子都精心呵护，不让它们受半点风雨摧残……

　　有一日。

　　瑶池举办蟠桃盛会。

　　因宴上神仙众多，缺少侍者，掌司大神便命后院所有仙娥皆放下手中事务，往宴中端茶倒水。

　　好巧不巧，白菡侍奉的正是赫赫有名的东华帝君。

　　帝君身材魁梧，面若皓玉，脸上表情庄严肃穆，袭一身青蓝色滚边华袍坐立席间宛如一片深海。

　　他周身仙气袅袅，春风萦绕，不急不慢地同邻座紫薇大帝寒暄着。

　　白菡伴驾于侧，小心翼翼，不敢有一丝懈怠。

　　而那宴池中，丝竹悦耳，云舞曼妙，看得诸神赏心悦目。

　　待酒过三巡，东华帝君略感困乏。

　　他放下琉璃杯盏，以手支颐，微闭双眼小憩起来。

　　白菡则放下酒壶，静候于旁。

　　她望着舞池里那些婀娜多姿的舞姬们，漫天飞舞，便心生艳羡。

　　不知不觉看得十分投入。

　　就连身旁走来一个人，坐于她身旁，竟然未察觉。

　　“小菡菡，别来无恙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清澈的山泉水涌入白菡的耳朵。

　　她怔了怔，然后樱红的唇泛起一朵羞涩的笑靥，随之扭头看去，只见英鹤神君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如同画卷般贴在她的面前。

　　很快她的脸上亦泛起红晕。

　　“你怎么有空来了？”她低声询问。

　　“这么大的盛筵，我来凑凑热闹，况且还有你在这里。”

　　这位英鹤神君乃玉帝养在御花园里的一只白枕仙鹤。于花园闲游无聊时，他便会展翅高飞，在天界四处翱翔，解闷散心，无忧无虑。

　　白菡痴痴地盯着他的脸庞：“距离你上一次来找我已经有两年多了，这期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前年仙鹤苑里逃出一只赤颈鹤。他贪恋红尘，幻化成百般样貌，于人间四处拈花惹草。我废了好一番周折寻着他，却又被他趁机而逃，之后我往文殊菩萨那里借来照妖镜，才捉拿了那厮重返天界。所以为了看好那群仙鹤，我最近一直都不敢轻易离开御花园。”

　　“原来如此，看来你以后也不会那么有空了。”

　　白菡眸子里掠过一抹忧伤。

　　英鹤神君以右手食指刮了刮她娇小的鼻子，安慰道：“但是我一有空就会来此看你。”

　　白菡眼眸里又恢复一丝喜悦，她端起琉璃玉壶，给旁边的空杯里倾倒了一些琼浆：“神君，这界盛会的玉液比以往都要香醇绵柔，你来尝尝。”

　　“我可以喝这里的酒吗？”英鹤神君表情蠢蠢欲动，却迟迟不敢握杯。

　　“东华帝君已微醺小憩，喝不完这些玉液。你可以小尝一杯。”

　　琉璃盏里晶莹清冽的玉液仿佛是一只勾人的魅眼，在向英鹤神君暗送秋波。

　　英鹤神君痴痴地盯着玉液，心神荡漾，口舌生津，随之毫不犹豫地将它一饮而尽。

　　“能否再来一杯？”

　　他期盼地看着白菡，知道这是一种奢侈。

　　白菡点了点头，又满上一杯。

　　他迫不及待地握起杯子，正欲享受杯中美汁，却被身旁路过的一名手捧果盘的仙娥给不小心碰撞了一下。

　　杯中玉液瞬间泼洒在东华帝君的衣袖上，浸湿一片。

　　白菡与那捧果仙娥立刻吓得大惊失色，跪地求饶：“奴婢该死！还望帝君恕罪！”

　　帝君被吵，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瞥见自己浸湿的袖子，不以为然地拂了拂手：“你们下去罢。本尊还有其他事务要去处理，就不在此久留了。”

　　说完，东华帝君甩了甩袖子上的酒汁，起身离席，朝王母请辞而去。

　　白菡与捧果仙娥二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却不见英鹤神君的身影。

　　白菡心里怅然若失。

　　“幸亏帝君宽宏大量，不然你我皆要受罚！”捧果仙娥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惭愧地说着，发觉自己和白菡之间少了一个人，便气得跺脚：“小白，亏你把这只脸皮厚的野鹤当做好友，他竟然丢下我们，自己逃了！下次他再来寻你，你不要理他，他那张嘴怪会花言巧语，不是你这年纪轻轻的小仙娥能分辨得清的！”

　　说罢，捧果仙娥拂袖而去。

　　白菡心情失落，杵在原地许久。

　　随后一个高大的黑影压了过来，是掌司大神。

　　他肃怒地盯着她。

　　“东华帝君虽不计较你们的过失，但蟠桃盛会的规矩不能坏！你速去赏罚殿候着！”说罢，掌司大神转身离去。

　　白菡心情沉重，双腿犹如灌铅，来至赏罚殿大堂时，只见捧果仙女在那儿掩面哭泣。

　　对方见白菡脸色苍白的走来，便迎过去，泣涕道：“这下完了，还是不免要受罚！我熬了六百年才好不容易获得这份差事，若被驱逐定受同胞笑话……”说着眼泪越淌越多。

　　白涵心如死灰，说不出话来。

　　她们二人于堂中等至日落西山，掌司大神才款款走来。

　　“白菡你不仅偷饮玉液，还打湿东华帝君的衣袖，致使他家提前离席，害得王母有失颜面！即刻卸下珠钗，褪下仙衣，流放兰凰山做一名牧妖人！玳瑁你捧果不仔细，误撞白菡致使其打湿帝君衣袖，你罪责虽轻，却也难辞其咎，速速卸下珠钗，褪下仙衣，往南海紫竹林打扫落叶！”

　　她二人不敢违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拆下发髻上的珠钗首饰递至掌司大神的手心。

　　玳瑁心中忧怨，低声向白菡嘀咕：“明明是英鹤神君的错，为何只惩罚你我二人？”

　　白菡心如绞痛，欲说些什么，却被掌司大神打断道：“别磨磨蹭蹭，赶紧上路！”

　　他说罢，只手一挥，拂去她们身上的仙衣，只让她们穿着素白的布衣。随后他的广袖里喷出一阵巨大的风，将她们打下天界，跌落云端。

　　坠落中，白菡眼角滑落晶莹的泪水，坠如雨线。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瑶池呆了一百年后，竟然会被贬至蛮荒之地。

　　兰凰山那个地方，荒无人烟，妖魔肆虐，犹如魍魉地狱。

　　那玳瑁亦被另外一阵风吹走，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