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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佛罗伦萨的日落(下) ...

  •   04.
      新年第一天,我起了早去院子里铲雪,期间一直隐隐约约听见院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我清扫完毕都还时不时响起。最后疑惑地打开院门,看清之后惊讶:“西谷?”

      西谷夕不知道站了多久,脸和耳朵已经被冷风吹得通红一片,我打开门时他正巧做着要按门铃的动作,于是我开始自我怀疑,难道他是才来的?那刚刚走来走去的声音是什么?

      他被我吓了一跳,甚至疑似小幅度蹦了一下,在肉眼可见的慌张中,他突然朝我猛地一鞠躬,大声:“新年快乐!”

      这下倒是轮到我被吓到了,糊里糊涂的,我居然也在无意识中与他面对面弯下了腰,“…啊,新年快乐。”

      我邀请他进了屋子里喝茶,毕竟他看起来真的一副被冻了很久的样子。

      西谷夕进来之后四处望了望,我解释道:“家里其他人都去参拜了,我不太想今天去,所以留下来打扫。”

      他“噢”了一声,眼神却还是偷偷寻找着什么,我没用多久就想明白了,轻声:“阿宝去世了。”

      西谷夕是见过阿宝的。

      高中他曾来过我家,可能是有什么不太美好的经历,对阿宝这种看起来凶凶的小狗颇为忌惮。我本想避免阿宝跟他近距离的接触,结果一个没留神被它钻了空子,趁我不注意就扑向了西谷夕。

      当时我和西谷夕都被吓坏了,结果下一秒阿宝居然尾巴摇得飞快,兴高采烈地舔着西谷夕的下巴,模样极为亲昵,害我都吃醋了好一会儿。

      听见我的话,西谷夕的手顿时僵住,场面安静几秒之后,他慌忙蹿起来结结巴巴地冲我道歉。我心里暗笑他如今倒是越来越有趣了,面上并未吭声,只将他手边凉了的茶水重新换成一杯热的,他便又开始连忙道谢。

      我留他吃了午饭,临走时他犹豫了很久,略显紧张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冬天,新年第一天,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出去大概率也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荒凉。但我还是同意了。

      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是那些给我巨大陌生感中的一员,在他身边,我没有恐惧。

      *

      “说起来,这些年你好像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踩着路上未化开的雪,吱吱的声响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谈起这个,西谷夕立马开心起来,“是啊。”

      我偏头看向他生机的侧脸,不由好奇:“走过那么多不同的地方,是什么感觉?”

      我原以为西谷夕会告诉我,哪个地方的生活最惬意,哪个国家的人文最厚重,哪一片大海最漂亮,哪一处高山最巍峨;或者他会告诉我,行万里路之后的心境转变,思维成长。

      但是他却微笑坚定地对我说:“我没办法告诉你是什么感觉。”

      “这世界本是同一片天空,但属于每个人的那片天空各不相同。”
      “我见过无数风景,和数不清的人有过一面之缘,尝试过许多新奇的事。”
      “但你想要看见的,想要遇见的,想要去做的,未必在这之中。”

      说完这些,我们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西谷夕轻声地,再次告诉我:“我感受过许多地方不同的时间流逝,方式不同,速度不同。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其各自的魅力。”

      “这是我最喜欢的。”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与我对视,最后一句话飘飘忽忽地消散在冷冽的空气中。

      我敏锐地察觉到某一氛围的变化,有些卡顿地干巴巴开口,“是吗…”

      场面一时间再次突兀地安静下来,然而没过几秒,一旁分叉的巷口突然传来青涩慌张地大声提醒:“小心!!——”

      而在我刚堪堪转身查看时,一旁的西谷夕已经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前飞出几步,继而是一声响亮的“砰!”

      空中洋洋洒洒飘散的是鞋底高速摩擦下溅飞的雪花,被高高传起的排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眨眼间稳稳地回到对面那孩子的手中,分毫不差。

      西谷夕接球的姿势依旧帅气而扎实,牢牢盯紧排球的眼睛蓦地闪过一道流光灿烂的锋芒,自信,张狂。

      一如高中时代我见过的排球场上的那个天才自由人。

      飞扬的雪花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孩子们惊羡兴奋的呼喊,一时间将西谷夕团团围住,叽叽喳喳赞叹个不停。

      我却忽然有些想哭。

      安抚好一群少年,我们走在回程的路上,“新年就出来打球,真有活力啊。”

      西谷夕闻言哈哈大笑,“对啊,跟我们排球部高中的时候一样。”

      他跟我讲寒假新年时出来闲逛却偶遇好几个部员的事,还说后来被突然出现的队长泽村大地赶了回去,害的他只能跟爷爷玩,然后被各方面的碾压。

      临别时,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太过明显,我无奈,“西谷,犹犹豫豫不像你哦。”

      西谷夕脸色一红,更明显的情绪则是紧张,“其实…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我歪着头,正搁置在院门的手顺势收回,“那走吧。”

      “你不问问是哪里就跟着我走吗?”

      这下轮到我支支吾吾起来,我卡壳半晌,耍赖似的把头一扭,“那你到底要不要走嘛。”

      西谷夕此时正色起来,“不是能马上去的地方,所以需要你好好考虑,毕竟那大概率会耽误到你之后的工作。”

      难道是很远的地方吗?我疑惑着与他对视。下一秒,听见他说出一个我只在报刊上见过的名字——

      “佛罗伦萨。”

      05.
      佛罗伦萨。

      正如西谷夕所说,我需要考虑很多。

      比如即将复工的工作,比如如何找到合理的理由告诉家人这突如其来仿若奇思妙想的计划,比如我和西谷夕虽一直有手机联络,但毕竟几年未见,他是否可靠。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也并不明白西谷夕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个想法。

      直到我与他坐上启程的航班,我也没想明白。

      佛罗伦萨今日有雨,落地安顿好之后,我们在酒店内解决了晚餐。

      饭后西谷夕问我想不想出去逛逛,我自然欣然同意。刚刚瞥眼之间见到的雨幕中的城市,让我一直心心念念。

      “就知道你还是很喜欢下雨的天气。”

      我忙着准备随行的小包,于是忽略了他之后小声的嘀咕:“就是对我不太方便了。”

      这个时间点路灯亮的很少,灯光多来自街道上的商铺,而雨天傍晚的能见度就更低了。可没有一点阴沉的感觉,被雨水淋湿的房屋建筑裹上一层深色的暗调,石板的路面没有浪费雨滴的馈赠,淅淅沥沥的声音让人心顷刻间沉静下来。

      广场四通八达,即使是雨天,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我眼尖地看见了什么,兴奋地叫了叫西谷夕,拿出手机定格下来。

      他顺着我的动作看过去,瞧见是一把被撑起的鲜红的伞。

      在暗色之下突兀亮起的色彩,足够使人心动。西谷夕很好地懂得了我的喜好,和我凑在一起看着镜头里的画面,那像是画家手里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看着看着,我开始疑惑。

      “那个人为什么不走?”

      在漫天的雨幕中,身边皆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只有那个人,站在广场一角,几乎是动也不动。偶尔往前挪了两步,又会慢悠悠停下来,掀开一点伞面,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我后知后觉明白那人大概是在看雨。

      西谷夕缓缓道:“总要允许有些人在路上慢慢走的。”

      我的心脏没来由地猛烈跳动几下,西谷夕再次扬扬下巴,让我看向别的方位。

      面包房门的小路口,未亮起的路灯下,咖啡店外的栏杆旁……

      在很多个地方,总有几个人或是缓慢踱步,或是停滞不前。

      明明空气里潮湿的要命,我却感觉嗓子一阵干涩发紧。好半天,才胡乱随口一句,“意大利…”

      意大利?我眨眨眼,暂时忘记了刚刚的事,看着西谷夕,“你是不是有来过意大利的?”
      “我记得是…捕旗鱼?”

      他眼睛倏然一亮,“你记得啊?”

      “你跟我说过的嘛。”

      西谷夕摸着下巴,“那我跟你说过的可多了去了。”

      我撇嘴,下意识答:“我都记得啊。”

      说完话我才迟迟反应过来这句话听着似乎有点别扭,于是干脆推着他,“好了好了,去别的地方了。”

      他也不反抗,就由着我推走,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从前方飘过来的声音里明显是藏不住的愉悦,“虽然没能和麻雀有心灵感应,但是我可捕过旗鱼诶,所以被大自然认定之人肯定还是我啦。”

      “西-谷-夕-”我被他这句话尬得头皮发麻,某些中二的记忆再次显现,“如果不想客死他乡的话,请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雨滴依旧落在石板上淅淅沥沥,空中多了一道开怀的大笑。

      06.
      佛罗伦萨冬季多雨,一连几天都阴雨不断。

      我虽然爱雨,但还是觉得有点怪,“按照旅游来讲的话,来了好几天每天都下雨应该算是一件有点倒霉的事情吧?”

      西谷夕叹口气,“当然了。”他转头看我,却看见我依旧兴致盎然的神情,于是无奈地,“不过我看某人开心得很,倒也不算倒霉了。”

      “但是这跟我的计划很冲突就是了…”他低声的碎碎念被窗口吹来的风打散,伴着潮意散在一室宁静里。

      直到第五天,久违的晴天才姗姗来迟。

      许是久未出晴,这难得的一天格外好看。被浸泡了好几天的城市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焕发出犹如新生般的光亮。

      西谷夕说这是这座城市与我有缘。

      “我当初来的时候,也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呢,可还没有任何一天比今天的天气更好。”

      我笑他怎么成年之后反而开始相信缘分论了,他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说这是来自大师的判断,我相信着就好了。

      说是与我有缘,可西谷夕明显更开心,他担任着一个合格的向导,带我去了许多漂亮的地方。

      在老桥的时候,波光粼粼的水面太过好看,于是我拉着他在原地拍了好半天的风景照。偶然间看到一旁的几个游客,我心念一动,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偷偷拍下他望着湖面的模样。

      “啊—逮到了!”西谷夕不满,“偷拍!”

      他吵着要看我相册里的成品,生怕留下什么丑照在我手里。我自然不给这个机会,两个人你追我跑,满溢而出的笑声随着闪光掉落在一旁平静的水面。

      忽然,西谷夕停下脚步,“太狡猾了!”不过在我不好的预感下,他果然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还好我手里也有你的照片。”

      我眉心一跳,“骗人!”

      “是真的,”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啊找到了,还好我换了手机之后有重新上传,将将将将!”

      随着他举至我面前的屏幕,赫然出现的是十几岁的我抱着阿宝的照片。

      少女随意拢在颈后的头发松松垮垮,几缕柔顺的发丝沿着低垂的头颅滑落,长长的发尾被重力送到她心爱的小狗柔软的肚皮上,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怀里的小狗吐着粉色的舌头,两颗亮得惊人眼珠牢牢锁住面前的小主人。

      照片是侧着拍的,看不见女孩的正脸,但明晃晃的笑意那么耀眼,但凡看着照片的人都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明明是静止的照片,可就是能看见小狗摇晃得飞快的尾巴,听见她欢欣的笑音。

      这是西谷夕第一次来我家见到小宝的那天。

      我不知道他原来偷偷拍下了这么一张照片,略微模糊的低像素显露出时光的痕迹。我知道的是那天的天气很好,和今天一样好。

      即将轮转去另个半球的太阳收回了那股灿烂的金色,转而送来沉沉的粉霞。

      西谷夕放下手,靠近我一步,我猜他应该是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只是突然拉起我的手腕,“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过话,他在前面尽心尽责地带路,我在后面始终低垂着头。

      直到最后终于来到目的地,他才叫了我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西谷夕落后我一步,站到我背后,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声道出一句“失礼了”,继而突然捂住我耳朵,将我的低垂的脑袋抬起。

      我先看见的,是一级一级的台阶,以及上面满满当当的人。

      大概是较为出名的地点,所以如此受欢迎。啊,想起来了,是米开朗基罗广场。

      而后我再看见的,是一片绚烂,粉橘纠缠的天空。

      浓厚的色彩浸染上前一天仍被雨水冲刷的天幕,以堪称强势的力度霸占着佛罗伦萨整座城市。

      我能看见脚下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顶被霞光笼罩,泛出古典神圣的色泽,远处的河面显露出与苍穹一般的斑斓油润,向更遥远的地方送去一抹惊叹。

      而在这片绵润的色彩最为耀眼之时,西谷夕缓缓放下了捂住我耳朵的手。

      暮色中的风终于顺着缝隙挤了进来,捎带着广场欢快的歌声,细密的交谈声,以及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惊叹。

      四方的旅人,少数的当地人,都一齐举起手机,定格下这油画般的一幕。

      “这里每天都会有最美的日落,”西谷夕依旧站在我身后,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泛着热量的体温,“它永恒不变,却永远能得到热烈的掌声,被所有人称赞爱恋。”

      “所以,别害怕。”

      他带着我走到一处台阶坐下,从头到尾没有看向我,只望着远处的夕阳。

      “无论是但丁,达芬奇,还是拉斐尔,米开朗基罗,”他继续道,“你能感受到吗,文艺复兴的久远身影始终在这座城市停驻着,和这片夕阳一样,经久不前。”

      西谷夕这时才侧头看着我,“但是,你不喜欢吗?”

      “你喜欢的,”他笃定,接着放轻语气,“也总有其他人喜欢的。”

      西谷夕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永恒不变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啊,慢下来也没什么不好,”他直视着我,目光中温柔却坚定,再次重复道,“所以,不要怕。”

      我蓦地红了眼眶。

      是从什么时候,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我的忧虑,明晰我的惊慌,却缓慢柔和地,用这样一种温柔到令人想要落泪的方式告诉我,别害怕。

      他另一侧的外国小哥突然碰了碰他肩,接着悄声对着疑惑的西谷夕说了句什么,换来他红着脸手足无措的不停摆手,最后居然递给他一朵粉色的玫瑰。转身之时,那人似乎还瞥了我一样。

      西谷夕一手捂着脸,却仍能看见整片的红晕。

      好半天,他才面向我,支支吾吾地,“花…花送给你…”

      我吸了吸鼻子,不解,“啊?”

      西谷夕此刻像是整个人熟透,“他他他说,说不能把女…女…”他眼睛一闭,打着太极略过原话,飞快道,“总之!他就是以为我把你弄哭了,让我哄哄你!…啊不是不是,是跟你道歉!”

      我懵懵懂懂地接过,对着日落的方向举起玫瑰,暖融融的色彩让它看起来更为漂亮。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起了西谷夕的名字。

      对上我忽然飘来的视线,他立刻终止了自己偷偷拿余光瞄这一边的动作,将脑袋快速扭到另一边,只留给我一只暴露心绪的耳朵。

      啊,是夕啊。

      果然是这样的人呢。

      承接得住酷热,涵盖得了沁寒,包罗万象,惊艳自由。

      07.
      返程的前一天,佛罗伦萨又开始下雨。一段时间下来,我倒是心满意足地打算好好休整一番,就在酒店里待上一天。可西谷夕却提议要再出去一趟。

      我们又到了之前来过的圣母百花大教堂附近。我咬了口手里仍旧热乎乎的牛肚包,有些疑惑地问他,“想再去看一次吗?也可以,上次那个穹顶其实我——”

      西谷夕忽然打断我的话,叫出我的名字,然后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信封,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我——他当然不可能做出这个动作,因为他手里还撑着一把伞,在双手举高时有碎雨粘上信封表面,他着急忙慌地把伞打低,然而那又只剩下一只手,看着十分无措。

      我也十分无措,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他刚刚说出的那句——“我喜欢你!”

      这太不浪漫了。

      “滴答—”

      阴暗的天空遮盖了教堂和钟楼恢宏大气的美感,连绵的雨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我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牛肚包,甚至连嘴角都沾上了酱汁。

      这太不浪漫了。

      可我还是心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哪里还有人写情书告白的啊…”

      在两个人同样剧烈的心跳中,我接过了那封信。

      “可是写信不是会让你觉得…时间慢下来了嘛…我,我觉得,你也许会喜欢一点…”

      我错愕地抬头看他,他红着耳朵挠挠头,“你高中时说过的。”

      *

      2013年,春。

      彼时十六岁的我几分钟前刚目睹了同班好友被塞了情书的过程。

      “真好啊,”我撑着脑袋,戳了戳前座她的肩膀,“我要是被表白的话,也想收到情书。”

      想了想,我改了个说法,“不对,无论是不是表白,我都想收到手写信。”

      她好奇地问我,“这么喜欢吗?”

      “当然!”我大声回应,“有种…怎么说呢…啊!”

      “有种时间流逝速度变慢了的感觉!我很喜欢!”

      少年西谷夕扔着排球从后门踏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

      “我说过的,一直不变从来就不是坏事,”西谷夕结结巴巴,“我,我不也是吗……”

      我突然词穷,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反驳他,“你变化明明很大的。”

      “可至少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

      他话未说完,被我快速靠近一步捂住了嘴,我埋了埋头,整张脸已经红了个彻底,用气音小声:“拜托了,别再说了。”

      僵持了一小会儿,西谷夕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捂着他的那只手,一直垂落到两人中间,也没再分开。

      他明明也在紧张,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走吧。”

      雨依旧下个不停。

      “喂,我的牛肚包冷掉了,你要赔我一个。”

      “蛤?你刚刚难道一直在考虑这个吗?等等,你好像还没有给我回答啊喂!”

      “…那你松手。”

      “……”

      世界啊,你慢慢走。

      我啊,还想再看无数个惊奇绝伦的夕阳。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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