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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些花儿(下) ...

  •   无论我怎么抗议,或生气或威胁——根本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夜久还是每天按时来接送我。

      明明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他却乐在其中的样子。

      但至少被我要求到只是扶着了,再被背下去我都没脸在音驹继续待下去了。

      我也曾想方设法躲开他,比如早上起个大早。结果不管我什么时间点出门,夜久永远好暇以整地出现在我家门口,并且露出他的笑脸∶“早啊。”

      我甚至都设想过,要不然我凌晨就去学校吧,这样就不会再被抓到了吧?

      ——被父亲一脸无语地阻止住了。

      “怎么就要躲着人家了呢?小时候不是玩得那么好吗?”他不解。

      我烦躁地回应,“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早就没那么熟了好吗。”

      记不清了,我根本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提小时候小时候!

      忘记了忘记了!我早都忘记了!

      就连梦里都模糊不清,不论怎么样都回想不起来。

      我也一点都不想要回想起来!

      此刻走在回家的巷道里,我的烦闷再一次涌上来。于是对着身边的人冷声∶“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可以不用再来了吧?”

      夜久身体一僵,蓦地停下步子。

      我余光瞥见他的停顿,但是完全不管不顾,自顾自继续向前走着,将他留在我身后,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

      夜久突然轻声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确实很轻,但大概是街道太安静了,我还是立刻就听了清楚。

      “嗯?”

      他隔着一段距离,再次露出一种我看不明白的表情。复杂而浓烈,远远就将我锁在原地。

      我只能辨别出其中一种,大概是名为悲伤的情绪。

      “你要说话不算数了吗?”

      “什么?”

      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眼见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而我也震惊于自己居然没有直接转身就离开,反而就在这里,任由莫名的静谧肆掠。

      然后在夜久低垂了许久的眼睛再次望向我时,我感到一阵空前的慌张。

      是突然,被人硬生生抽离出一大块灵魂一样,感到来自躯体深处的茫然与空旷。

      他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嘴角,“你到家了,我走了。”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猛然滞涩住我的呼吸。

      我好像霎时看出了第二种情绪——

      是放弃。

      「夜久,等等……」

      几个字突然浮在我喉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惊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些什么。

      但是我没能明白。

      *

      时间其实是十分客观的概念。

      但在文学作品里总是被赋予各种各样的情感色彩。

      于是我们有了「度日如年」「一日三秋」。

      而我再一次感受到时间流逝的缓慢。

      ——上一次是小学五年级的痛苦时光。

      “你最近状态看着不太好啊?”

      在班里难得交到的朋友坐到我前面的位置,担忧地看着我。

      “嗯?”

      神游的状态这时才终止,迷茫着看向面前的人。

      “唉,”她叹口气,再次重复,“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状态很差诶。”

      闻言目光垂落在桌面,初夏的阳光晶莹剔透,鲜亮又舒适,映在桌面将它触得暖洋洋。

      可我的心里却一直在流逝着温度。

      “我……”哑着声音终于开口,“我好像失去了一些东西。”

      “蛤?你在说什么啦?”

      掰起我的脸,她一脸莫名奇妙的神情,“那你就找回来啊。”

      见我还是死气沉沉,她一边感叹着我比高一刚开学还要阴沉了,一边说我不争气。

      说了好一通,她又开始了闲聊,“哦对了,班主任不是说要搞那个绿化教室活动吗?你打算带什么植物过来?”

      我的脑子此刻根本想不了这些,沉默着摇了摇头。

      “唉。”于是换来她的再次叹气。

      绿植在第二天很快就占满了教室的各个角落,走廊的窗台旁尤其抢手,大家都想把自己带来的绿植放到显眼又能充分照射到阳光的地方。

      我属于极度敷衍且毫不在意的,随手买了一个仙人球,又随手扔到了教室一角。

      午休时照例等人潮散去,才慢慢悠悠出了教室。

      我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但也没想到明显到被别人也看了出来。

      我不能确定我这种状态的缘由是否都是来自于夜久——我只能猜想是因为他,因为我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思绪再次变得混乱,我颓败地揉搓了一把自己的头,视线无意中略过窗台的位置。

      ——然后猛地一愣。

      白白/粉粉的花朵,交融在一起隐隐透出紫色的韵味,在忽然而至的微风中轻微摇晃着——

      微小却猛烈,如常又夸张地。

      摇晃回我遗忘的记忆。

      “夜久,这个种下去要多久才能开花啊?”

      “我看书上说是要两年左右哦。”

      “啊,这么久啊。”

      那段始终看不清听不见的回忆,突然全部明晰起来。

      我们一起蹲在院子里,是在种蝴蝶兰。

      它后来发芽开花没有我不清楚,因为种完第二天就出了事故。

      那段时光逐渐摆开绽放在我眼前——被我刻意忘记的,那些或快乐或痛苦的,被我一并遗弃了的——此刻再次显现。

      以及那个梦境结尾,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听不清的那句话——

      心口猛然一缩,在友人的惊诧声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楞楞地摸上自己的脸颊,果然是一手湿润。

      然后这段时间所有的神魂全部回归,我蓦地转头跑向一楼。

      夜久在那。

      *

      好热,初夏的阳光也可以很热。

      我从灵魂到身体都被烫得发抖。

      飞奔到夜久面前,他正一个人靠着走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我一怔。

      然后被我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慌慌张张给我擦着眼泪,又想像之前一样抱住我哄哄我,但想到什么却硬生生止住动作。

      我看出来了,于是哭得更伤心。

      “诶?诶?”夜久又急又慌,一副完全没办法了的样子。

      “夜久。”

      “啊,我在我在,乖,不哭不哭……”

      哽咽好半晌,终于最后将一切尘封的都宣之于口——

      十岁女孩稚嫩甜腻的声音与此刻泣不成声的少女重叠。

      “夜久,长大以后你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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