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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些花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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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和他一起种下一颗花的种子,但后来被遗忘在时光里。
*
高中的时候我和夜久又成了同校的同学。
几年未见,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老实讲,小时候的记忆我已经不甚清晰,只记得我们确实是曾每天走在一起的玩伴。
但是谁都知道,青春蜕变里,哪怕只是一年也会带来巨大的改变,所以那些记忆对我而言跟前世已经没什么两样。
至少我自觉变化颇大。小时候大概是叽叽喳喳的类型吧,和夜久凑在一起,每天都吵得两家大人头疼得不行。现在竟然也如他们口中的「女大十八变」,成为安静的三无少女了。
这个很奇怪的「三无」说法,还是从初中同班同学毕业留言册的评价里知晓的。无口,无心,无表情。
是很喜欢夸张的同学,说话自然带了夸张的成分,但是总体就是这么个样子就是了。
变化是常态。
可是夜久,为什么?
我在教学楼下遥遥望着那道在一群人中开怀大笑的背影,一瞬之间恍惚得紧。
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
夜久注意到我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在食堂端着餐盘兴冲冲坐到我对面。
“你回东京来读书了啊原来!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我被突然响起的动静打断了进食的动作,在看见对面的人是夜久之后,倒也没直接赶人,但还是皱着眉很不满自己被打扰。
随着夜久来的还有一个男生,他跟着坐到夜久旁边,好奇地询问我们的关系。
“这个嘛~”夜久的笑容扩大,却没接着说下去,反而转头看向我,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到些什么表情。
但我自他落座后便再也没抬起头,此时也只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好像跟面前的人根本不认识一般。
夜久明显一愣,笑容肉眼可见的逐渐黯淡下来。
似乎是怕冷场,他又撑起一个笑,对旁边的人解释∶“是小时候就在一起玩的朋友啦。”
差不多解决完面前的食物,我端着餐盘站起身,本来已经走出两步,但身后的视线实在太过强烈,浓重的情绪直直映在我背后,让我心下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一回头,就看见目不转睛盯着我的夜久。
我说不清楚那眼神里具体掺杂了些什么,总之让我瞬间觉得压抑极了,难以再多承受一秒。
于是匆忙背过身走了。
在最后听见与夜久同行的男生小心翼翼的声音∶“这个同学看起来很高冷诶……夜久你小时候会和这种人相处得来啊?”
*
那天晚上很久违地做了个梦。
是儿时的记忆。
那个时候我还留在东京,和父母是最普通的三口之家。普通的生活,普通的长大,也是普通的幸福。
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可日子足够温暖,像是夏季平静的溪流,无波无澜,但自成一派安然。
我和夜久几乎可以算得上青梅竹马。我们那时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是对方的一个眼神便能马上明了其意义的存在。
小男孩小女孩在很多时候似乎天生就是敌人,尤其是刚明事理的那几年,总是互看不爽,好像「性别不同就是两个阵营」这样的想法随着出生就被刻在了脑海里。
可我和夜久不是。我们从没吵过架,也没对对方说过一次狠话。
我们牵着对方的手,比父母牵自己的时间还长。
后来有同龄的小孩偷看了大人爱看的家长里短电视剧,于是有学有样地对着我和夜久说∶“哟,你俩在这谈恋爱呢?”
我没明白意思,夜久倒是有点生气,挨个揍了一遍说这种话的人。
再长大一点,人是不能揍了,但我们也习惯了,听见这种话就跟喝了口水一样。
无论是父母,还是夜久,都是平淡却温暖的,贯彻了我整个童年。而我也只不过是想继续这样平淡下去而已。
但是生活没有给我这个机会,猝死带走了我温柔的她,于是三口之家变成父女依存。
父亲不想继续留在东京,带着正在上五年级的我去了他祖上所在的京都。
梦境到这里已然变得痛苦沉闷,却迟迟未见清醒的迹象。
它摇摇晃晃,来到事故突发的前一天。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大概辨别出是我和夜久蹲在院子里,所有画面都模糊至极,连声音也像被裹在浸湿的棉花里,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夜久,”是小女孩甜腻腻的呼唤,再下一句却完全被消音,一丝尾音都不给我留下。
“xxxxxxxxx。”
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小小的夜久慌慌张张,却立刻握住我的手,声音洪亮地大吼了一句∶“一言为定!”
我们……做过什么约定吗?
*
那天我的冷淡态度似乎让夜久有点介意,他后来每次遇见我虽然第一反应总是想冲过来打招呼,却每每刚一抬步又停下。
没有人喜欢被忽视,哪怕是对我好脾气的夜久。
“诶你知道吗,”心里正反复念叨着的名字被提起,同班的两个同学聊着天,“那个女生的膝盖摔得挺严重的,看着还挺吓人。”
“对对,我刚刚正好也看见了,血都流了很多诶。”
夜久心一颤,着急上前,“她现在在哪?”
*
操场台阶上意外地推搡导致的摔倒,最后只伤到了膝盖该说是运气好吗?
毕竟就那么滚了下来,还没撞到头什么的,确实算得上幸运了吧。
医务室老师包扎好伤口,让我待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趁现在没事去教务那边拿个单子。
我想都能想的到自己的眉头现在拧得有多紧。伤口处还是一阵尖锐的疼,疼得我后背直冒冷汗。就连躺下这样的动作都做不了,一旦牵连到伤口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最后只能维持着背靠墙的动作,有些怒气地望着天花板。
医务室的门这时被人快速推开,我还来不及回头,一个身影就急急忙忙飞奔过来撑在我床侧。
“怎么样了?严重吗?”
夜久的担忧明晃晃,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上上下下检查起来。
瞥见我冒汗的额头和蹙紧的眉梢,他居然弯腰一把将我上半身搂进怀里,在我的错愕里像哄小孩儿那般,轻轻抚拍着我的后脑,“抱抱,抱抱就不痛了,乖。”
像是触发了什么身体记忆,我下意识就攥紧他腰身的衣料,竟顺着他的动作低了低自己的脑袋。
幼鸟在寻求保护般的动作。
不过几秒,我迅速反应过来,推开身前的人,眉头皱的更紧,“夜久。”
“怎么了?”他看起来比刚刚更加慌张,“是哪里痛吗?要不要我去叫找校医过来?或者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只是希望他有分寸感一点而已,很难联想到吗?
呼出一口气,我再次靠上身后的墙,“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这样的态度让他再次联想到上次食堂的回忆,他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我没捕捉到的情绪。
夜久捏了捏拳,花几秒调节了下自己情绪,再次勾出一个笑容来,他俯身摸了摸我头顶,语气像是在将就闹脾气的小孩儿,“到底怎么啦?为什么现在跟我这么生疏了?”
不过只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还是我早都记不清了的那种,做出这幅熟稔的样子才更奇怪吧?
一眼看出我想拍下他手的动作,夜久先一步捏住我手腕,忽略我眼里的抗拒,“下午放学记得等我,我送你回家。”
跟刚刚一样笑着,话音里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夜久好霸道,夜久是讨厌鬼。
*
虽然搬回了东京,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住在以前的街道了。
我趴在夜久背上,给他指着方向——我是拒绝他背着我的,但抗议无效。
“难不成你想那样一瘸一拐的回家?诶——看来你也很想跟我待的时间更久一点嘛。”
可恶,被噎住了。
经过最后一个转角,我拍拍他的肩,“就是这里。”
夜久刚一放下我,父亲正巧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嗯?这是——啊,卫辅啊。”
让他俩遇见,我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在见到我膝盖上的包扎后,父亲一口答应下来夜久说的什么打算每天来接送我上下学的计划。
接送上下学什么的......
我质疑地看过去。
这不是家长的活儿吗?!
您作为家长就这样把它外包出去了?!
*
第二天就有体育课,我攥着手里的免课申请表,一瘸一拐地走到体育馆。
虽然走得艰难,但基于平时并不好的人缘,也没有人主动提出要来帮忙交申请表。
隔壁班居然也是体育课。
夜久老远就看见了我,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估计是以为我这个样子还跑来上体育课了。
等把表拿给老师,还没走出几步两个班就开始集合。于是我的一瘸一拐就在两个班的人面前表演上了。
我正烦躁着,下一秒就在一阵失重感里被人抱起。
公…公主抱?!
惊慌着看着眼前的夜久,他正回头对着体育老师∶“老师,这位同学不太方便,我送她回一下教室。”
在老师应声点头后,两个班一齐默契地传出好多道带着挪揄意味的“哦~~~”。
“喂!夜久!”我瞪着眼睛,“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身后零零散散的打趣声似乎让他的心情很好,我见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最开心的笑容。
“你乖一点,听话。”
除却我们两个班,一路走过去还有其他的学生,我整个人从头到脚红了个彻底,只能将自己脑袋埋在他胸口,安慰自己至少脸没被看到,还不算最丢人。
夜久笑得更开心了,胸腔处传来一阵闷闷的震动,毫无阻碍得又接触上我的侧脸。
啊——!!好烦啊夜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