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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柠(下) ...

  •   06.

      在我又酸又涩的十几岁,我无数次想过,自己对身边的人来讲,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是父母的累赘吧,说不定,除了嫌弃,还存在着「怨恨」这种情绪吧?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会的。

      哪怕,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也一定是怨恨过我的。

      因为我是姐姐的灾难,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催促她赶回家,带着她坐上那辆本不应该被我们乘坐的出租,我们怎么会遭遇后来的车祸?

      如果不是我,姐姐怎么会失去了她鲜活的生命,做不成她向往的自由的飞鸟,突兀的消散掉了。

      只剩我被封闭在林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她最后护住我的身影。

      “你今年又不陪我过生日!我生气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哎呀,姐姐在出差嘛,后天就回来啦,到时候给你补上好不好?”

      “可是我的生日是今天!过了今天还能叫生日吗!”

      于是原定后天回来的行程,被姐姐压缩到第二天就赶了回来。

      我虽然生气,但也开心她那么重视我,所以跑去机场接她,看见她怀里的蛋糕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坐上了出租车,否决了她想要再坐一会儿的打算。

      “回家坐着不是更舒服嘛,快回家啦!”

      姐姐无奈地戳戳我的头,由着我做下了决定。

      这个糟糕透顶的决定。

      所以一切都是报应,我在车祸之后再也无法言语。

      医生反复检查之后仍是坚称我的失声和头部撞击没有直接关联,最终确定是由心理问题造成。

      可无论再怎么接受心理治疗,也依旧无法好转。令人厌恶的混混们被新奇的现象吸引了眼球,开始不断找我的麻烦。

      我就应该是被所有人讨厌的才对。

      *

      “又在发呆。”

      赤苇温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他把自己刚去接满热水的玻璃瓶递给我,“暖暖手。”

      我伸手接过,想起刚刚的思绪,拿起笔写下东西,推到赤苇的桌上。

      「赤苇不觉得我很讨人厌吗?」

      赤苇疑惑地皱了皱眉,“你……”

      他止住话音,突然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错愕地顿在原地。看吧,随随便便都会让人无语到不想理我,我果然很让人讨厌吧。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没过几秒突然窜出来一大群人,居然直直冲向了我的位置,将我团团围住。

      “赤苇说你答应要来周末的班级聚会啦!”

      “赤苇是怎么做到的?!可恶为什么我都没有邀请成功!”

      “啊啊啊好开心啊,终于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我在一堆人的包围圈里手足无措,面对他们的轮番轰炸差点承受不下来。

      “好了,”赤苇适时出现,“你们会吓到她的。”

      大家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一个女生临走时还看似凶狠地对赤苇立下战帖:“她不可能永远都跟你最亲近的!赤苇你等着吧,我马上就会取代你的!”

      我在后面目瞪口呆。

      赤苇好笑的摇摇头,坐回座位。

      “擅自帮你答应,抱歉。”

      见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他才接着笑着开口,“除了说你同意去聚会,我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所以,”赤苇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到底哪里来的那种奇怪的想法?”

      “大家非常喜欢你,然后…”赤苇最后突然降低音量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拉拉他的衣袖,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他笑了笑,将温暖却不烫手的玻璃瓶再次塞进我手里。

      “没什么。”

      07.

      居酒屋里,赤苇几乎是要被气到笑出来。

      “无关紧要的人?”

      好好一个稳重冷静的美男,今天多次展露出这样的情绪,我心里感到十分愧疚。

      “对不起。”先道歉吧,不管怎么样,道歉一定是对的。

      赤苇下班之后就摘下了眼镜,我能毫无阻碍的和他清澈的眼神碰撞,并被藏匿其中的某些东西引诱。

      “那这次是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低了低头,将面前的炸鱼戳来戳去,塔塔酱被弄到盘里到处都是,看着惨不忍睹。

      “赤苇…”我瘪嘴,“你知道这样轻松地叫出你的名字,我花了多久吗?”

      赤苇一怔。

      “很久很久,久到我再也不想尝试了,久到我想拒绝治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想起颓丧的那段时间,自暴自弃地觉得,反正也没有人在期待,就这样算了吧。赤苇也好还是谁也好,就干脆都不要再说话就好了。

      “可是啊,”我抬头再次对视上他,“我还是想再叫一次你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叫出来。”

      08.

      高二那年的冬季,我再一次迎来了自己的生日。

      我避之不及的日子。

      第二天就是姐姐的忌日,每到这个日子我就会把自己锁在家里两天,哪里也不去。

      卧室门口反常地传来敲门声,我缩在角落没有动静。

      轻缓的声音透过门板,“我可以进来吗?”

      竟然是赤苇。

      自从和赤苇交往逐渐深切之后,我越来越多的事情都被他知悉,其中也包括了失声的全部经过。

      所以他自然是知道我锁着自己的缘由的。但他此时还是找了过来。

      我靠着墙角,仍旧没有动作。

      赤苇好像也放弃了要进来的念头,房间外安静下来,大概是已经走了。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头埋在膝上,彻底藏进黑暗里。

      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

      “我煮了柠檬红茶,你要不要喝一点试试看。”

      他没走?!

      我蓦地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赤苇的声音总是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紧贴着门缝,轻轻柔柔飘荡过来。

      “糖的比例我试了很多次,你应该会喜欢。”

      身体微微打着颤,我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起身,解开了屋内的反锁。

      赤苇礼仪周到,等我彻底打开了门,才迈步进来。

      他端着一盘茶具,跟着我坐到床旁边的地毯上。

      “要尝尝吗?”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然后意外地瞟他一眼。

      赤苇之前也给我带过很多次他自己煮的柠檬红茶,都很不错,但这次确实是最好喝的。

      看见我的神色,赤苇松了口气。

      我以为他会来跟我说些什么,比如劝导我要看开之类的,或是诱导我走出房间,别把自己锁着。

      但是他没有。

      赤苇之后一句话都没再说,好像真的只是为了来给我送这么一壶柠檬茶。

      我们在房间里各自安静着,却意外的减少了我一个人安静时的沉闷。

      我不想吃饭,赤苇居然也不出去,就这么陪我坐了一天。

      到最后他才出声问我:“已经五点了,我们把窗帘拉开,看看夕阳,好吗?”

      我点点头,赤苇很是顺手的揉了揉,起身拉开了那一面厚厚的窗帘。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钟光线就已经黯淡了很多。

      半个太阳都沉入了地平线,剩下的半个还在尽力将余晖洒向各地。

      赤苇回身看我,此时才瞥见我床上打开的铁盒。

      “这是?”

      我想了想,将它小心翼翼地递给赤苇。

      里面是一些小玩意儿,还有一些写着娟秀字迹的贺卡,明显看得出是姐姐之前送给我的一些东西。

      赤苇在发觉之后,认为这种东西被自己拿着有失礼仪,轻轻盖上盒子,打算再交还给我。

      我起身去接,原本已经稳稳触到了掌心上,结果盘腿太久一时脚软,人往下一滑,盒子竟脱了手。

      盒子里有些玻璃制品,一旦摔下去很有可能就会当场粉碎。

      两个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赤苇眼疾手快,在我还没重新站好的时候,已经前跨一步拖住了盒子的底部,护住了大部分东西。

      盒里的东西在反作用力的冲击下顶开盖子,有什么随着力道滚到了地面。

      我慌忙拿过盒子,跟赤苇比划着不停道谢。

      赤苇在我检查盒里的东西时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玩意儿。

      是一个很小的小熊玩偶挂件,倒是挺有重量。他拿着挂件递给我,却在下一秒疑惑。

      “你在里面放了东西吗?”

      我摇摇头,拿出手机跟他打字。

      「应该是为了让玩偶可以坐起来塞了铁块之类的。」

      赤苇皱皱眉,“这种挂件会多此一举做这种设计吗?”

      在取得我同意后,他仔细找了找,然后惊讶地递给我看,“底部有暗线,看着像是后面缝上去的。”

      我震惊地翻看,确实如他所说。但是难道要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猜测剪开它吗?万一不是呢?我就这么破坏掉了姐姐留给我的东西?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狠下心找来剪刀,沿着线路剪开。

      ……居然真的有东西,是一个MP3。

      我确信我从未在姐姐那里见过。但是这个玩偶挂件,是我那天去机场接她时她拿出来的,说是送我的,然后就塞回了行李箱,嚷着等回去了再交给我。

      所以是姐姐藏在里面的?

      为什么会藏在里面?我急忙在卧室翻找着合适的充电线,等电量足够开机时打开了它。

      音乐列表里都是些自带的歌曲,我快速往后翻动,终于找到一个命名为“妹妹”的文件夹。

      点开之后里面只有一首音频。

      我颤抖着,按下了播放。

      “我的宝贝妹妹!被你发现啦!”

      熟悉的声音顷刻传了出来。

      我几乎是瞬间就湿了眼睛。

      “今天是你的生日哦,啊,虽然你听见这个的时候已经迟了,但是这个真的是我在你生日这天录的啦。”

      录音里传出呼呼的风声,姐姐兴奋的声音在其间熠熠生辉,“我现在在格罗宁根,这里很漂亮!还有还有,他们的炖牛肉很好吃,我下次一定要带你过来!”

      “我感觉自己就快要飞走啦,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只自由飞翔的鸟了!”

      姐姐的笑声,明晃晃的期待,缠绕着透过听筒,重重击打在我的心上。

      然后她停顿几秒,声音低缓下来。

      “你以后会飞去哪儿呢?你是要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鸟,还是安安心心停在枝头,全心享受每天的日出和日落?”

      “森林很大,不要被风声影响了哦。”

      她说着又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哎呀真是的,你这个小屁孩肯定听不懂吧!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去年和今年我都没能陪你过生日,做姐姐的很愧疚啊,”她发出思考的沉吟声,“那就……给你唱两遍生日歌吧!别太感动哦!”

      她话说的嬉闹,为我唱生日祝歌时却语音认真,一字一调极尽轻柔,仿佛是我真的可以从那样的歌声里得到全天下最棒的快乐。

      “你也可以不做鸟儿,就这样好好的长大吧!”

      “我的宝贝妹妹呀,生日快乐,姐姐永远爱你。”

      音频戛然而止,风声,笑声,和她充满温柔的祝语,霎时寂静于土。

      我哭的几乎要晕过去。

      赤苇在一旁撑着我,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的重量都扶靠在他身上。

      他轻拍着我的脊背,在夕阳彻底淹灭之前,抬起另一只手,把我整个环抱住。

      然后他低着头,在我耳边终于说出口那句,在此之前一直作为恶毒的诅咒的祝福——

      “生日快乐。”

      *

      我好几天没有去学校,因为整个人的状态十分恍惚,父母担心我在学校会出什么事。

      然后在某一天,我突然震惊地发现了一件事——

      我似乎,可以艰难地发出一些气音了。

      后一天去学校的时候,我急匆匆跑到班里,赤苇已经在座位上了。

      我缓了缓气息,慢慢踱步到他身侧。

      他看书看的认真,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

      我弯下腰,凑近他耳朵,轻声微弱地叫他的名字:

      “赤苇。”

      *

      是他从没有听过的声音,但他却觉得莫名的耳熟。

      耳熟到,在还未回头去看之前,他的手指就已经开始颤抖。

      赤苇迟缓地看向她——

      果然是她,在窗外明媚的光照下灿烂的不像话的女孩。

      她刚刚,就带着这样的笑意,在他耳边叫他。

      赤苇的眼眶蓦地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她念他名字时,真的会这样好听。

      09.

      自从回国之后,我和赤苇的联系也恢复了起来。

      甚至可以说是极度频繁。

      不在家住?没关系,我也搬出去。

      忽略身后父母哀怨的目光,我提着一大堆行李就坐上了赤苇的车。

      等车跑的影儿都没了之后,两人不停感叹着。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果然还是被赤苇家的臭小子拐走了!”

      我自然听不见那些,也不知道自己害的身边的人被盖上了「臭小子」的标记。

      “你真的要搬出来,没有必要吧?”

      我侧过头看他。

      “可是不是赤苇同学说我早就连东京长什么样都忘了嘛,所以干脆住到你旁边,拜托你有时间就带我出去逛逛啦!”

      赤苇只能无奈地笑笑。

      实在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我还能再度成为赤苇的邻居。

      个人对个人的那种。

      作为一个合格的自由职业者,我每天的生活轨迹主要取决于赤苇当天的安排。

      主打一个闲散。

      我最爱周末。

      虽然平时去出版社等赤苇也很开心,但是周末有整整两天的独处时间,无论是窝在家里还是一起闲逛都太惬意了。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

      赤苇好像很喜欢听我叫他的名字。

      “赤苇。”

      “嗯。”

      “赤苇赤苇。”

      “怎么了?”

      “赤苇赤苇赤苇。”

      赤苇放下手里的书,叹口气看向我,“想说什么?”

      “你不喜欢吗?”我歪头。

      赤苇一噎,眼神飘忽几下,再次举起书挡住自己的脸。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动作,感到疑惑。

      他刚刚书有举得这么高吗?

      等我又跑到厨房去乒哩乓啷的捣鼓了,赤苇才放下遮挡住自己泛红脸色的书。

      他坐在客厅,目光穿过厅堂落在我的背影上。

      “喜欢,一直都喜欢。”

      10.

      赤苇对她真正的心动,大约是高二的初夏。

      蛰伏的热度一点点散发,空气中都是躁动的因子。

      但她坐在他身旁,日日如常的恬静安宁,像是夏日里的凉风,连带他的心也变得平和。

      可某天上课时,刚刚下课出去过的女生自回来后就一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哪怕再掩饰,赤苇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焦灼。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惊讶地看他一眼,小幅度摇了摇头。

      赤苇安抚道:“没关系,可以跟我讲的。”

      她犹豫半晌,拿出纸笔,写下一句话递给他。

      「小狗,在废楼。」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赤苇却瞬间了然。

      他语气缓和,带着安定的力量,“下课带我过去吧,别着急。”

      等他们下课急匆匆赶过去,所幸她说的那条小狗还在原地方。

      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或者说完完全全就是恶劣的虐待,小狗被放在一扇窗户外的窄小台面上。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了,小狗哆哆嗦嗦蜷缩在台面,踩空一步就会从四楼的高度摔下来。

      女生着急地对赤苇比划,大概意思是说她进去试着打开窗户了,但是破旧的窗沿卡的死死的,她很用力也没成功。

      赤苇和她一起到了那面窗户所在的房间,小狗感受到动静,在外面呜咽哼叫着,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试着扯了扯,确实很难打开。

      试了好一会也没移动半分,赤苇仔细看了看窗户的玻璃层。玻璃也是同样的破旧,触碰时有微微松动的迹象。

      赤苇想了想,开始小心翼翼顺着玻璃原本的破洞,试着根据玻璃上的裂痕一点一点弄碎它。

      还好窗户最下面的窗口是和上面的用木头隔开了的,只用弄开这一小面,不会因为震动导致一整面大玻璃都倒塌下来。

      赤苇用外套包住拳头,手臂穿过破洞,从外向里去敲打玻璃,以免玻璃的残渣飞溅到外面的小狗身上。

      最后千辛万苦之下,终于把它救了出来。

      这条小狗很眼熟,应该是学校里的流浪狗“学长”,他们安抚了一阵子,拿火腿和水投喂完,才往教学楼走去。

      时间用的久了点,已经上课了好一会儿,不过好在两人在老师那里都是乖巧学生的模范,随便问了两句就让他们进来上课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这时旁边突然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赤苇转过去看她,就看见一脸惊慌的女生,目光直直盯着他手臂的位置。

      啊,是他疏忽了,忘记穿上外套,被发现了。

      手臂在穿过玻璃窗的洞口时不小心被剐蹭上,衬衣都被划出一条缝,细细的血线透过缝口若隐若现。

      刚刚有外套搭在手臂遮掩,这时才被她看见。

      赤苇冲她温和地笑,“没关系,午休的时候去一趟医务室就好了。”

      可是对方听见这句话反而将眉头皱的更深,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老师的方向,意思是让他现在马上跟老师请假去医务室。

      赤苇觉得血已经没有在流了,痛感也不似之前强烈,再等一节课是完全可以的,正想继续劝劝她。

      没想到一向低调着拼命缩小存在感的人,却一反常态,在安静地课堂上“唰”地站了起来。

      女生急得从胸腔里发出一阵哼声,引得老师诧异地前来询问。

      在随着她的指尖看见赤苇的伤口后,老师也催促着赤苇赶紧前往医务室进行处理。赤苇只得起身,在刚迈开脚步之时,身后的衣角却被人扯住。

      她急切地看着老师,指指自己,又指指赤苇。

      老师了然,“好好,你们一起去吧。”

      医务室的老师没在,但是基础的消毒操作两人都会,于是打算自己动手。

      她全程不让赤苇动作,自己一个人忙上忙下。

      消毒的时候有些痛,赤苇害怕她担心,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赤苇发誓,他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能表达出他正感受着疼痛这一事实,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但面前的女生却突然停下了动作,触摸着他的小臂,低着头半天没动。

      侧边的落地窗坦坦荡荡地放进一室的明亮,十点半的日光闪耀又剔透,窗外的藤蔓在光照下油亮鲜嫩,蓬勃地舒展。

      一切都宁静的过分。

      而赤苇眼里只有她。

      以及她忽的砸落在他肌肤的眼泪。仿佛被日光净化,晶莹得打着闪儿,瞬间烫穿了他的经络,激得他心脏一缩。

      阳光攀爬上两人,她在光下恍若透明。

      赤苇手指缩了缩,终究没忍住,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女生的头顶。

      “别哭。”

      其实手臂上的刮伤本就是小事,连部门的训练都不会有影响。

      但她这么难过,害他心里也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如果可以的话——

      赤苇突兀地涌上一阵念头。

      如果可以的话,守在她的身边,让她一直笑着吧。

      11.

      我那时十五岁,拒绝所有的声音,却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的温柔。

      是苦涩未熟的柠檬,只闻到他馥郁清冽的香气。

      在满林的风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秋原璩谈《十五风》《苦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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