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22、第21章：她是谁啊？

　　几天后，何小芝的班主任来医院探病了。一开始，班主任说还有一个学生一起过来，但何小芝听到那个人是宋晓娟后，说什么也不想见她。
　　常莲华知道是欺负过何小芝的体育委员后，也不同意宋晓娟过来，以病房不方便太多人为由，拒绝了班主任的这项请求。
　　放学后，班主任一个人拎着两袋水果来了。他问候了何小芝的身体状况，嘱咐她不用担心学习的事情，把身体调养好最重要。
　　“何妈妈啊，有件事想跟你说说，我本来想带一个同学来探望小芝嘛，她叫宋晓娟，想……”几句寒暄过后，班主任步入了正题。
　　“咳咳咳……”何小芝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常莲华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但何小芝说还是有点不舒服，想闭上眼睛躺一会。
　　无奈之下，班主任匆匆道别了，虽然他没有达到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班主任走后，假装睡觉的何小芝背过身去，一抹得意浮现在她的脸上。她猜到了班主任想要说什么，但她不想班主任说出来。
　　那次宋晓娟欺负何小芝之后，何芷没有就此作罢，她溜进了何小芝的学校，在几番折腾之下，找到了当天目睹事情经过的证人——在操场边上的扫地阿姨。
　　何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成功说服了扫地阿姨，带着她一起到何小芝的班主任面前，说出了事情真相。那天，何芷故意提高了音量说话，让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听见这件事，向班主任暗暗施压。
　　在班主任的询问之下，班上的其他同学确认了扫地阿姨说的话，虽然他们之前不愿意站出来。一开始，宋晓娟还在试图挣扎，但在众多证人面前，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班主任狠狠地说教了宋晓娟一番，还叫来了宋晓娟的家长。坐在办公室的体育老师看到了整个过程，但始终一言不发。
　　班主任想到何小芝最近动了手术，就打算带宋晓娟一起去探望，让宋晓娟给何小芝当面道歉。
　　本来呢，如果宋晓娟给何小芝道了歉，这事也就算了了。但是，何小芝根本不想接受宋晓娟的道歉，她的心里并不服气：
　　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事情，说句对不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她那些被踩脏的画可以恢复原状吗？
　　说句对不起不是很轻松的事情吗？如果这样就可以获得原谅，但跟她做出的伤害相比，又算什么？
　　何小芝开始想象那个场景：宋晓娟碍于老师的威严被迫来道歉，而何小芝作为受害者却一定要做出大度的样子接受道歉，这样才符合大人们的心意。
　　如果何小芝不愿意接受道歉，反而会被指责为小气、小心眼、不懂事。原本站在道德高点的受害者，反而落到了被指责的道德低处。
　　“人家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可是谁又规定了，受害者必须要接受道歉？
　　何小芝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宋晓娟没有机会道歉。
　　没有道歉，又何来接不接受道歉呢？
　　如何小芝所愿，宋晓娟没有再提过要来探病，也没有要来道歉。在医护人员的尽心治疗和家人的悉心照顾下，何小芝终于顺利出院了。
　　何小芝很久没踏进过家里了，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刚回到家不久，何小芝就急着跑进房间照镜子。她在医院待了这么久，都没有机会好好照镜子，可把她憋坏了。
　　“姐姐，我胸口上的疤是不是好丑啊？”何小芝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那道疤痕显得很是碍眼。
　　“疤痕会慢慢变淡的，到时候让妈妈给你买什么去痕膏抹一抹。再说了，平常穿衣服可以挡住这条疤痕，外人又看不见，家里人也不会介意。”何芷安慰着何小芝，她知道何小芝爱美的性子。
　　“难道，你担心……”何芷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神秘兮兮的。
　　“什么啊，我……”何小芝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如果长大以后，没有男孩子喜欢我怎么办？就算有人喜欢我，肯定会被这道疤痕吓跑吧，连我自己都嫌丑……”
　　看到何小芝这样看低自己，何芷感到心疼极了，她安慰何小芝：“小芝，每个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但那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他不是只喜欢你精心打扮的好看样子，他还可以包容你的不完美。如果有人因为这条疤痕就不喜欢你，那他也不值得你去喜欢。”
　　何小芝怔怔地点了点头，这些话对她来说还太早，但她还是反复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何芷也愣住了，原来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即便她内心多么丑陋，真心喜欢她的人依然会喜欢她。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她一直没发现呢？
　　何芷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开始犹豫，要不要把那笔钱的事情告诉何景杨？
　　告诉他吧，何芷对自己没有信心；不告诉他吧，终究是欠了他一个解释，毕竟他帮了一个大忙。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芷都在这种犹豫中度过。她以前做事一向果断，很少这么举棋不定。她分不清楚是因为这件事情太重要，还是因为她太重视何景杨的反应。
　　敏锐的何景杨察觉到何芷的异样，何芷的眼神一对上他就躲闪，一起做作业时也经常走神，明显是在烦恼什么事情。
　　有时候，何景杨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走神的何芷给拉回来。每次提醒何芷不要发呆好好写作业，他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叉着腰的老母鸡，捉到了一只在偷吃的小鸡仔。
　　但何景杨稍微安心了一点，既然何芷的想法已经开始松动了，他相信很快就可以等到她愿意开口说出实情。
　　“小芷，我愿意等你……”何景杨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何芷内心的挣扎没有很快地决断，而是持续了很久，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不知下到何时才是尽头。
　　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时针的游移而停止，很快又到了一个新的学期。在这个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何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常莲华带着何小芝出门去医院复诊后，何芷就赶紧骑着自行车出发了。她没带什么东西出门，只是中途去蛋糕店买了一个纸杯蛋糕。
　　何芷一路往南骑去，从水泥地骑到了沥青地。以前，何芷要攒好几个月的零花钱，才够钱买车票来回一趟。但学会骑自行车之后，何芷就轻松多了，可以直接骑车过来。
　　何芷熟练地进去一个小区，停好自行车后，拎着纸杯蛋糕往那栋楼走去，打算像从前那样，走到那间房前，放下纸杯蛋糕。
　　“嘻嘻嘻……”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从何芷的眼前经过，小男孩的手里拿着一个风筝，他一路小跑，想顺着这股大风，让风筝飞起来。
　　何芷愣愣地看着这个小男孩，她的目光随着他手里的风筝移动，缓缓抬头看去——
　　“小心——”何芷飞身冲上前去，把小男孩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男孩。
　　何芷抬头望去的时候，看到面前的那栋楼被大风吹过后，落下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两个花盆。
　　“咣——咣——”两个泥质的花盆重重地砸了下来，一个砸到了何芷的右肩膀，一个砸到了何芷的脑袋。
　　“啊……”何芷忍不住喊出声来，她感觉脑袋被砸得嗡嗡作响，右肩膀有一股剧烈的疼痛扩散开来。
　　但何芷还在硬撑起手，挡在了小男孩身上，她担心还有花盆砸下。过了好一会，没有再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后，何芷才缓缓地移开身体，小男孩惊恐的眼神从她的怀里冒出。
　　何芷看了看四周，两个花盆砸到她后落到了地上，刚长出芽的花朵混着泥土和泥盆碎片，落得一团稀碎。何芷拿着的纸杯蛋糕摔了出去，被飞溅的泥土所覆盖，像是蛋糕上面本来就应该有的可可碎。
　　“蛋糕摔坏了……”何芷在心里暗暗地叹气。她看了看眼前的小男孩，幸好他没有受伤。
　　何芷用左手支起自己的身子，别过眼看了看右肩膀的伤口，冒出的血液还在蔓延，有两片花盆碎片好像还扎了进去。
　　何芷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屏住自己的呼吸，把扎在右肩膀里的碎片拔了出来。幸好，扎得不算很深。
　　何芷长舒一口气，赶紧转身离开。
　　“姐姐！”
　　小男孩的喊声从何芷的身后传来，那声音清脆而稚嫩，吓得何芷打了一个冷颤，仿佛流出的血液也在一瞬之间凝固了。
　　“小雨，你怎么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了？！”一位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男孩。
　　“爸爸，我看起风了，想来放风筝。我在放风筝的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花盆，这个姐姐救了我。”被叫做小雨的小男孩，声如银铃地向中年男人讲述着。
　　“原来，他只是对着比自己年长的女生叫姐姐而已……”何芷吊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中年男人一脸懊恼，刚才上司突然打电话来，说马上要拿一份文件。他琢磨着送一份文件不需要太长时间，才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没想到……
　　中年男人看向何芷，郑重地说：“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你受伤了，我送你到医院吧。”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就对上了何芷的目光，他终于看清楚了何芷的长相。
　　中年男人只顾着担心自己儿子，加上何芷的脸被鲜血挡去一部分，所以一开始没看清楚。
　　“谢谢，我没事。”何芷没有理会中年男人的惊愕，想要拔腿快步离去。
　　“等等，你流了很多血，我送你到医院吧。”中年男人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何芷没有理会中年男人的话，不顾头上和肩上的疼痛，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爸爸，她是谁啊？”小男孩疑惑地抬头看向中年男人，但他没有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