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23、第22章：你是神明，我是恶鬼

　　骑出去一段距离后，何芷感觉自己的右肩膀又开始滋滋冒血。她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减慢了骑车的速度，尽量少动用右手的力气。
　　紧急逃离之后，何芷的脑海止不住地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感到很后怕，万一被花盆砸中的是小男孩怎么办，万一……
　　何芷越想越害怕，张大嘴巴拼命喘气，鼻翼用力地扇动着。伴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一些液体流进了何芷的嘴里。
　　何芷合上嘴舔了舔：啊，是血。
　　头上的血已经流进了何芷的嘴里，她不敢想象，现在自己的脸是什么模样？怪不得，刚才从身边经过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自己。
　　惊慌的何芷想要赶紧回到家，回到安全的地方。她不管伤口的疼痛了，她的双脚使劲地起伏着，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虽然，她的视线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挡住了一部分。
　　“咣——”自行车的车轮停止了转动，何芷整个人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瘪了气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车头的铃铛叮叮作响，像是在喊疼一样。
　　何芷艰难地抬起头，想要伸手抹开眼前的汗水和鲜血，看清楚是发生了什么。
　　但何芷无论想抬起右手和左手，都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而且是不同感觉的疼痛。
　　何芷低着头，抬起右手手掌擦了擦眼睛，然后回头看了看倒下的自行车，好像是被路面上撒的钉子扎破轮胎了。
　　何芷露出了一丝苦笑，她笑自己愚蠢的冲动。如果她不是骑得那么快，是可以躲开这些钉子的。现在钉子扎破了轮胎，她连自行车也骑不了了。
　　何芷吃力地抬起了右手，她想要抬起左手时，却发现左手也疼得难以移动。她的牙齿不自觉地抖动着，上牙和下牙像是在打架。何芷极力地忍住剧痛，颤颤巍巍地抬起左手，发现左手臂上插着三颗钉子，和扎破轮胎的钉子是一样的。
　　何芷的五官彻底扭曲起来，那三颗钉子几乎是平行地插进她的左手，就像是人为故意这样打进去的，让何芷觉得十分诡异。
　　刹那间，何芷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她摔下来的时候，没有本能地用双手挡在额头前面，那这三颗钉子，会插在她的额头上吗……
　　何芷被自己的假设吓出一身冷汗。
　　也许是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庆幸，何芷感觉身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她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身体，抬起自行车一路推着。
　　随着何芷缓慢行走的步伐，她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沿途的路面上。何芷很想喊疼，但她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发不出痛苦的呐喊。
　　有那么一瞬间，何芷以为自己会在剧痛中死掉。她接受命运的惩罚，这是她应得的审判。
　　“为什么不死掉？你那么可怕，你活该！”不知道是不是头被砸傻了，何芷感觉脑袋里一直蹦出一个声音，愤怒地质问着自己。
　　“是啊，为什么自己没有干脆利落地闭上眼倒下去？为什么我不去死？”何芷布满鲜血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自己给自己发问，又像是自己给自己回答。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的本能，本来就是求生的。
　　即使心如死灰，身体还是会挣扎前行。
　　流出的鲜血不仅是对肉身的消减，而是注入精神的毒液。
　　这不是对肉身的拯救，是对精神的再次折磨。
　　何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与脸上的鲜血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眼神愈来愈迷离，呼吸急促，每走一步都仿佛会立马倒下。
　　忽然，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走进了何芷的视线。何芷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感觉他的轮廓是如此地熟悉。
　　何芷急切地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她顾不上身体的重心，往前扑去。恍惚间，何芷看到那个人好像也冲向了自己。
　　“啊……”何芷的心里忍不住发出感叹。他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穿着一件不加修饰的白衬衫，太阳的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出光亮。
　　“小芷！”随着何景杨的一声惊呼，何芷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了何景杨的怀里。
　　何芷从不相信鬼神，但此刻她由衷地感觉，何景杨就像是一位神明，或许属于太阳神吧。
　　而她自己，是一只丑陋的恶鬼。
　　何景杨总觉得今天何芷出门时的神情有些古怪，在家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她回家，何景杨坐不住了，干脆出门找找看。
　　刚走到街口，何景杨就看到了一身是血的何芷。何景杨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快步冲了过去，托住了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女。
　　何芷又在瞒着他什么事情了，而且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何景杨气得眉头紧蹙，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住了直直倒下的何芷。
　　“是神明……来拯救我了吗……”何芷被眼前耀眼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昏睡了过去。
　　何芷感觉自己被神明拯救了，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何芷想要看清神明的模样，想要感谢他愿意引度自己这只恶鬼。何芷焦急地四处寻找，眼球激烈地转动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何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何景杨那张俊俏的脸，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关切和心疼，满得眼睛里都装不下，怜惜之情如同泛滥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密不透风地将何芷包裹了起来。
　　“是你……”何芷凝望着眼前的何景杨，注视着他的双眼，仿佛整个人都要掉了进来。
　　“小……小芷，你感觉怎么样？”何景杨被何芷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稍稍侧过了脸。
　　“我没事。”何芷环顾了四周，得知自己被送到了医院，伤口已经被清创了，被纱布包裹着。
　　何芷艰难地直起身来，何景杨连忙伸手搀扶她，说：“小芷，你坐下来好好休息。医生说你的出血量还不至于晕倒，可能是有轻微的脑震荡，免得又晕过去了。”
　　“我没事，我的脑子很清楚。”何芷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回家。”
　　何景杨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只小倔驴了，他想直接拉住何芷，却又担心碰到她身上的伤口。
　　何景杨气自己没有办法安抚住何芷，又恼于何芷的这种态度，他对着何芷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很令人担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芷的身体愣了一愣，她转头对何景杨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何景杨的愤怒彻底被何芷这句话点燃，他紧紧地盯着何芷的眼睛，说道：“什么叫你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既然你不想我担心，就不要做令人担心的事情啊！”
　　何芷的眼眶一热，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让何景杨掺和进来。
　　“我就是喜欢整天惹麻烦，不像你这个模范好孩子。你要做好人就自己去做，别在我这里上演什么救人扶弱的戏码。”何芷语气急促地说着，眼神越来越慌乱，根本不敢看向何景杨。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何景杨被何芷说得糊涂了。
　　“帮我？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谁遇到你就一定要被你拯救不可吗？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受？站在高处俯视我这种底端的人，然后帮我一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以站得更高了？”何芷对着何景杨一通乱说，她都要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何景杨的脸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的，他真想问问医生，何芷的脑袋是不是摔傻了？
　　见何景杨没有回话，何芷以为她的话起作用了，想赶紧趁机溜走。
　　“什么救世英雄的梦，很多人都会有吧，但即使是超级英雄，也会有自己最想救的人。无论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还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我最记挂的人都是你啊。就算是神，多多少少也会有自己的私欲吧？”何景杨沉吟了一会，传出了低沉的声音。
　　何芷把头深深地埋了下来。她本想着不让何景杨管自己，不让他被牵连进来，他就不会被伤害。但到头来，她还是伤害了何景杨。
　　何芷说不出任何狠话了。每一句伤害何景杨的话，都同样地刺痛着何芷的心。
　　“可以帮我吗？”何芷声音微弱地询问。
　　何景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欣喜，何芷终于愿意需要自己的。
　　“不要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别人，这是我自己摔的，免得他们担心。”何芷顿了顿：“这几天，我可以去你的房间睡吗？我想一个人待会。”
　　何景杨本来是不答应的，但何芷承诺会好好养伤，不会再乱来了，何景杨这才勉强答应。
　　何景杨先回到家，确认家里人都还没回来后，拿外套盖住了何芷身上的伤，带到了他的房间里。
　　天色已经很晚了，家里人很快就回来了。何芷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只露出了没有受伤的半张脸，躺在床上向外面喊话。
　　何芷说她感冒了，她担心传染给何小芝，何小芝的身体还在恢复，所以到何景杨的房间。她的病不严重，让大家不要进来，免得交叉感染给何小芝。
　　常莲华对何芷的说法将信将疑，但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管孩子们了。自从何小芝出院以后，她就去找了一份干水泥的活。虽然辛苦，但挣的钱比较多。
　　常莲华已经在家里做了十几年全职主妇了，她早就忘记了怎么在职场里生存。她还是不太习惯被包工头指指点点，也不喜欢其他工人聊天的话题，害怕人们呼来喝去的喊声。
　　但为了生活，常莲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每天很晚才回到家里，家务活基本被孩子们做完了，她只需要直接去休息，积攒第二天干活的精力。
　　晚上，何景杨在客厅打地铺，隔着一张薄薄的席子睡在地板上。幸好现在还是夏末，不太担心着凉。不过，就是蚊子有点多。
　　何景杨感觉自己被蚊子的嗡嗡声包围，即使用被子盖住头还是烦人得很。他猛地掀开被子，想要拍死那些可恶的蚊子，但又想到“啪！”地一声可能会吵醒何芷，把手伸出来后，愣愣地停在了半空。
　　还没等何景杨把手收回来，他就下意识地挠了挠手。原来，刚才被蚊子趁机咬了一个大包，又红又痒的。
　　何景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总想挠一挠手上的蚊子包，又好像那股瘙痒不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