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最后一枚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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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堂兄弟喝了酒，关系缓和了很多。
李业没有再提军务，反而和李执说起李桦李垚的事来。
两个孩子来祢州探亲被劫掠，李业愧对任国公，这次送回去肯定不能再丢了。
李业想拨给李执一小队兵，让他去成州时顺路一起把李桦李垚送回任国公所在的东石郡。
“阿兄要出多少人呢？”李执问。
一百精锐。
毕竟这是南安王的面子，李氏宗室的尊严。
李业答得没有犹豫，这是他精心思索过的答案。有南安王的兵再加上李执亲自护送，任国公就是有再大的怨气，也得消了。
李执：“直接从军寨这里抽？”
不是，李业重新调了人过来。
军寨这里他还是要留着人的，好不容易这边石有死了，他可没想那么快就又给羯人当牧场随意来劫掠。
李执垂着眼没有立即回答，李业也不着急，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他熬得有些上火，一大早起来喉咙干得很。
一口茶还没下肚，忽地就听李执问：“如果真的拿下盈石，阿兄最多能出多少人来守？是否能负担此地的军费？”
“咳咳咳咳……”
李业没想到李执还没死心。
“这些都是不问题，”李业很是无奈，“最重要的是怎么拿下盈石，守不守这都是后面的事儿了。”
“阿兄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是，可能数目上会欠缺些，”李业想了想，还是给出一个较为准确的答复，“一时半会儿可能招不到兵丁，这边太靠近梁州了，若是刚入伍那些才开练的来这里也不合适，得挑一挑。”
关于边防如何布置，李业还是相当谨慎的，刚入伍只学了个吐气的庄稼汉来这里就是给羯人当菜切的，能尽量减少伤亡他都会努力。
李执点头：“阿兄说得对。”
李业微微放松再次拿起茶杯，刚想喝一口又停下看一眼李执。
李执站起身来，去到窗台边，看起来似乎放弃了去看风景放松歇息。
李业放下心了，张嘴再喝。
“既然如此，阿兄现在就可以派人来守盈石了，剩下的缺口我来解决，阿兄准备好薪俸就行。”
“哈？咳咳咳……”
这杯茶大半没进喉咙，李业被呛得不轻，感觉这杯下火茶毫无用处。
做完决策，李执问：“阿兄还有其他问题吗？”
“不是……咳咳咳……”李业没想明白，“我调人过来守盈石？现在？”
盈石不是还在羯人手里吗？
“对，守住扶口关到盈石这条路就行，”李执肯定道，“别让他们来支援。”
李业神情复杂：“你果然还是想围攻，可是你只有五百人，还有剩下的缺口……你哪来的人？”
李执笑而不答，只是强调：“阿兄还是尽快调兵过来吧，我看现在这几天日头挺好的，想来梁州那边正急着收麦。”
李业精神一振，跟着猛地站起到窗边看天。
梁州落入羯人手里，并不意味着内里的汉人坞堡也跟着沦陷。
这些地方豪强就是奚公在时也没什么强硬办法，隐田匿户、私养部曲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自给自足谁也不搭理。奚公在时，表面恭敬有礼，私下税收能赖就赖；羯人占领后，不真心归附，也不公然反叛，反正门一关照样能过日子。
作为曾经的大雍粮仓，羯人拿下梁州要的也是粮，可不是来做好人的。
他真是忙得昏头了。
就是因为到收麦时节，南安王李绍奎才把接待李执一事交给李业，自己亲自督收麦粮。
今年漠北胡地雨水不多，他们祢州原州也就比胡人好些，不能马虎。
南安王重视此次收麦，羯人同样如此。
这段时间肯定有不少兵力要分去镇压坞堡，盈石那边请求增援，估计也分不到多少。
想来这也是为何石有死后，李执带兵清扫残部，盈石那边却一直没有出兵报复回来的原因。
难得的机会，敌人自顾不暇，这边李执愿意带兵还愿意担责，若是拿下盈石还不占功，这块地将会实打实给到南安王。
李业陷入犹豫中。
要不要跟着李执赌一把呢？
大不了失败了就把门一关，城外的荒地给羯人算了——
反正也是时不时给羯人劫掠的，早就没什么好东西了。
“阿兄想好了吗？”李执好整以暇，坐等李业犹豫完。
“干！”
李业一锤桌子，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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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门口的悬赏榜单换了一批新的上来。
捕贼官在一旁给围了一圈的江湖人讲解，其中有不少是新来的巡边指挥使发布的，围绕着羯人的盈石营盘，危险性较大。
作为少有的能看懂榜单意思的文化人，奚邈光身边也围了不少江湖人。
这些日子他在清河镇也算是出了名——武道水平和他的相貌一样出众，为人还爽朗豁达，处事公平又不孤高，有不少江湖人甚至盯着奚邈光，看他接了什么悬赏榜单就凑上来一起分点汤喝。
清河镇附近的马贼劫匪都是靠着几个隐蔽的绿洲水源地间过活流窜，所以只要有线索觉得自己能打过就可以去抓人领悬赏了。
盈石营地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它在哪里，也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你不会想要靠近。
“郎君，”有人同奚邈光搭话，“悬赏单上当真说会发武器？”
还是有人心动的，毕竟悬赏单上要求这些江湖人做些骚扰探查就行，若是碰到有羯人劫掠百姓财物的，可以尝试能否夺回来。
官府会根据实际情况发放奖励。
就奚邈光这些天接触的江湖人来看，大多数人都是家里有什么看起来能打人的就拿起来用了，只有少数攒了钱正儿八经买一把刀剑。
奚邈光倒是攒了钱，可惜他的钱都是要来还赫连苏的。反正有系统加持，他算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高手，对付这些下三境的肉架子完全足够。
那边的捕贼官也听到了这个问题，当即大声回答说可以进去挑选合适的武器。
奚邈光还是和往常一样，头上一顶草帽遮住大半张脸站在人群中。捕贼官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拱了拱手。
“如果不是很危险，最少也能赚把刀，”有人说，“要是真能杀一个羯人带回来，还能再记功！”
“说得好听，不会赖账吧？”也有人小声嘀咕不太相信有这么丰厚的奖励。
“别的地方奖励如何发放本官不知，但在清河镇，从来没有欠缺过，有些时候还是多给的。”
说着，捕贼官看向奚邈光。
——他是最近经常多拿赏金的最有力人证。
奚邈光立刻会意，站出来表示捕贼官说得对，在场也有不少江湖人是一起来过官府领奖励的，都因为奚邈光同样多拿了赏金，也跟着附和。
“确实是，南安王可没小气过，这次肯定也少不了！”
“这个巡边指挥使是个啥，行不行啊他？”
听到这个，奚邈光当即道：“巡边指挥使是广平王世子，使持节，宣威将军，成州刺史、成州大中正。”
“我的娘嘞，这听着好厉害。”
“嗯嗯嗯对的对的。”奚邈光忍笑，“人家可是陛下的亲孙子。”
“嚯！那就更厉害了！”
见旁边人眼睛瞪得通圆，奚邈光大为满足，眼睛完全憋不住笑弯成月牙。
一直在旁边的捕贼官也听到了，努力维持正经严肃的脸色，最后干脆憋不住转过头抬起胳膊掩嘴疯狂咳嗽。
不远处，陆之原看着这一幕，内心已经有了淡淡的麻木感。
感觉这句话是自己这辈子过不去的坎了。
偏偏当事人自己都表示不在意，他作为下属不好乱来。
不对，应该说，如果换个上官，陆之原不会这么规矩，奚邈光必然要被他警告或是敲打一番。
偏偏是李执。
可是，也只会是李执。
只有李执才能让陆氏骁虎来做这个都尉，心甘情愿跟着这个刚加冠的宗室世子从雍京来到边陲。
陆之原不是意识不到奚邈光的出众，而且不仅仅是相貌。
甚至和陆之原以往在雍京中见到的那些世家子弟，摸着良心说，就是崔陆两家的都没有奚邈光这样夺目。
所以李执愿意和奚邈光交好不难理解。
虽然可能确实因为奚邈光出身镇海奚氏有些疙瘩，但时常跟着李执出入的陆之原相当清楚：李执只纠结了一个晚上，就决定把自己珍藏许久的流光锦制衣送给奚邈光。
流光锦说是一尺十金，实际上有价无市，就是皇室宗亲、高门世家，也一匹难求。
“陆都尉！”
就在陆之原思维发散间，奚邈光已经和周围的江湖人挥手告别，走回来找人。
“奚小郎君。”
陆之原一板一眼行礼，他是来请奚邈光去挑趁手武器的。
——还是李执的意思。
“我都没说要接悬赏，”奚邈光摇头，“昭景这就要花钱打武器白送我吗？不用了吧。”
哦，已经是互称彼此的字，关系突飞猛进了。
陆之原在心里应一声，面上却不显，仍旧语调毫无起伏道：“世子如此吩咐，身为下官我也只是依令办事。”
“我除了觉得没必要让你家世子破费，更重要的是——”
奚邈光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吊钱，手腕一抖，绳断钱飞，千枚铜钱如金雨倾泻哗然散开。
陆之原瞳孔猛地一缩。
却见奚邈光脚尖轻点，身影如离弦之箭掠出，在半空中翻飞。
一枚、两枚、三枚……奚邈光袖风一卷，铜钱叮当作响，尽数被他收入袖中。
叮——
最后一枚在陆之原鼻尖前三寸落下。
陆之原下意识伸手，然而有人比他快一步。
李执不知何时已站在陆之原身侧，探手一抄，五指合拢，最后一枚铜钱落入他的掌心。
他甚至比奚邈光还要快。
从空中落下来捞取最后一枚铜钱的奚邈光正好在上方，收不住势，正正好撞上李执。
两人对了一掌。
没有声响。
但气劲余波荡开，周围树木为之一颤，连带原本在告示牌前叽叽喳喳个不停的江湖人也猛地回头，而后齐齐噤声。
奚邈光落在李执身前，摊开手掌，手中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满满一吊钱，一枚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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