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万岁光如虹 ...
-
收了礼就要回。
奚邈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该怎么给李执回礼，也很认真地和周围人请教了。
奈何周围都是泥腿子出身没几个钱的江湖人，只会打打杀杀，没见识过贵族世家的排场规矩。
最后是奚邈光在回程的路上，在一处沙丘背风侧发现了这么一丛野蔷薇。
周围江湖人也很惊奇这些野蔷薇的顽强，毕竟这里能生长的植物有限，大多都是低矮灰扑扑的。
这么一丛粉白的野蔷薇开得太好了，特别是在这个地方，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每一朵花苞都能用金贵罕见来形容了。
就算那些江湖人不七嘴八舌地感叹，他也清楚这丛野蔷薇有多难得——反正他之前和赫连苏在流浪大半个月是没见过的。
看到的第一眼，奚邈光就决定送给李执。
这是他能送的最好的回礼。
他小心地把花枝折下来包好，一路飞快返回清河镇。
得亏这次的马贼有马，虽然不是那种高头大马，看着还瘦，却意外的耐力很好，跑得很快。
一路快马，奚邈光先去军寨那边，得知李执还在清河镇没回，误以为李执今晚要在宅院住，奚邈光又拍马赶在城门关闭前入城。
很幸运地没有错过。
奚邈光摘下草帽，粉白的花瓣有几片在他略显着急的动作中脱落，被风一吹，打着旋在他衣袖间穿梭飞落。
李执喉结微动，目光在那几片飞落的花瓣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来，落在奚邈光那张笑眼弯弯的脸上。
奚邈光毫无疑问称得上美人。
远山眉下点漆眸，整张脸挑不出一点毛病，更难得的是这人一身的落拓不羁，没有刻意端着的感觉，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理直气壮的模样。
让人不自觉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即使陆之原再愤愤不平，也得夸一句奚邈光长得好的程度。
“多谢奚郎君。”李执接过花。
上面没有一点浮灰沙子，甚至还有水珠。
奚邈光是特意沾水去了浮灰沙子再小心包好的。
“世子是不是还要回军寨？”奚邈光问。
李执抱着花扫一眼周围，陆之原绷着脸收了刀，不好看奚邈光，只好对着那匹瘦瘦的黑马瞪眼。
周围其他百姓看了一会儿热闹，有不少又匆匆赶着时间点奔往城门或是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是还有些恋恋不舍回头。
李执笑了一下，摇头：“不了，奚郎君呢？”
当然是回宅院修整了。
在风沙里滚了好几天，又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奚邈光也就一张脸还算干净，草帽一摘，前额的头发零碎得很，风一吹就乱飘。
“那一起走吧。”奚邈光没多想，正要去伸手牵马，便听李执喊了声陆都尉。
陆之原立刻会意，这次他终于赶在奚邈光先把缰绳握在手里。
两人并行走在最前面回宅院。
奚邈光先谢过李执送的衣服和包袱里的吃食，说他帮了大忙，吃了肉以后很多江湖人都有劲多了，打完一个窝点又跑下一个。
这片荒漠地的风景李执这段时间已经看过很多遍，但听奚邈光讲这些，他也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有问题。
有这样不扫兴的听众，奚邈光也很乐意多讲讲。
陆之原在后面翻了个隐晦的白眼，只庆幸回宅院这段路不是很长，而李业见到李执去而复返，惊讶过后还是让仆从去安排了晚食和住处。
李执这次回来，把街边顺手买的各种东西也带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李桦李垚还有李业喜不喜欢，反正李执是把东西都送了。
总共就这么几丁人，再加上李业也想着和李执缓和一下，干脆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饭。
“阿执，”吃得半饱，李业给李执倒酒满杯，率先举杯，“不论如何，我都想敬你一杯。”
“阿兄客气了。”
李执愿意喝这杯酒，李业隐隐松了口气。
跟李业喝完，李执余光瞥到旁边奚邈光正好奇地在自己杯底倒了些，手上的杯子一转换了方向。
“奚郎君是不是还没取字？”
这是奚邈光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喝到度数较高，酒液看起来也清澈很多，除了有酒味，还有果香。
有点辣。
奚邈光喝了一口就放下，回答李执的问题：“还没。”
一听到这个话题，李业迷惑：“家中长辈没有为郎君取字吗？”
取字并不一定要等到加冠，有很多世家子弟都是早早取好，本质是让同辈尊长能有个不直呼名的正经称呼，不会显得那么生疏。
“没有长辈，我应该怎么取字呢？”奚邈光琢磨着自己也得入乡随俗。
李业神情一僵，心道奚公奚经赋还在世，奚邈光这话说得显得他像是个孤儿。
那边奚邈光已经问起来：“取什么字好？”
他在这个时代就是个半文盲，这些宗室子读书比他多，学识比他好，虚心请教不丢人。
自己取字是破落寒门的行为，还是尊长或是朋友赠予更体面些。
在场按官职品阶最高的来算是李执，按年纪来算是李业。
自觉和奚邈光关系更好的李业放下心中的疑惑，加入这个取字的话题：“郎君芝兰玉树，举手投足风姿卓然，气度不凡……”
李执骤然出声：“虹，奚虹。”
“唉？”
李业还在琢磨哪个字适合奚邈光，那边李执已经抢了先。
“叫这个好，”他对奚邈光说，“天光如虹，很适合奚郎君。”
“啊对对对，这个好！”李业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这个字很适合奚邈光，特别是他今天从外面回来，一身朱砂红流光锦，灼灼其华。
“万岁光如虹，郎君风仪无双，他日才光必照九州……”李业摇头晃脑引经据典长吟，“独使虹光天子识，郎君这字好！”
“听起来挺厉害的。”奚邈光对这些一知半解，实在说不出什么高明的见解。
总之，就谢谢李执的解释，然后要特别谢谢李执给他起的字。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不愧是救我的人，眼光品味都很好。
奚邈光很满意，正正经经朝李业拱手一礼。
李执却倏地伸出手一拉，就把奚邈光洗完澡随便绑起来的发绳给拉下来。
奚邈光一愣。
那边李业已经反应过来，叫来仆役准备一张香案，临时凑了几样简单的祭品。
以李执的年岁和经历，其实不足以做个来主持冠礼的大宾。不过这会儿一切从简，再加上这年头。也就雍京那边士族的才会这么正儿八经搞一出，和胡人交杂混居的地方、破落寒门都简略了不少。
有些估摸着差不多到年岁了，自己加个冠出门就行。
陆之原在一旁帮忙搬了东西过来，一抬眼就看到奚邈光披散着头发，坐在那里好奇地问东问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问：“奚小郎君家里没给准备这些，是打算什么时候办冠礼呢？”
奚邈光自己不在意，他可还记挂着奚邈光出身镇海奚氏一事，本来李执就因为婚约和那边多少有些尴尬，要是因为奚家那边因为李执抢了奚邈光冠礼的正名，还夺了取名权有意见，搞不好真就结仇了。
特别是奚邈光这样出众，陆之原不觉得奚氏不会真放他在外就这么浪荡。
——丘水赵家开创的这条路线还是太成功了，模仿者无数。
不过不得承认，这条路确实有用，只要你有才能，总归能被看见发现。
“不办，”奚邈光想也没想答道，“我孤身寡人一个，谁来给我办这些？”
陆之原当即脸色骤变，手上的动作迟滞，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孤……孤寡？”
奚家虽然在黎阳之战死伤大半，但比起那些破落寒门还算是个繁盛的大家族，只是比不上崔氏陆氏这些罢了。
李业也是惊愕，想起黎阳旧事，只当奚邈光的双亲命丧其间，一时脸色有些难看，喝道：“陆都尉，还不——”
他还没说完，陆之原已经回过神来，朝奚邈光拱手低声道得罪。
“没事儿，”奚邈光毫不在意，“习惯了就好。”
陆之原神色复杂。
他这个年岁依旧双亲俱在，平日里听到亲友有谁家里双亲亡故，都要怅然叹息一番。往常在雍京接触的世家子弟也是如此，家中有长辈护着，娇纵跋扈，他已经习惯这个年岁的少年人不知愁滋味。
奚邈光这种奚氏旁支，不受家族重视又没有双亲庇护，能长成这般豁达性子又肯勤修武道，实在不易。
李执拿起梳子给奚邈光梳头，他没有说话，动作却很利落，特别是把奚邈光额前散落的头发一根一根平整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奚虹——”
奚邈光还没适应自己有了新有的字，好一会儿才想起李执这是在喊他。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执已经把他的头发给梳好了。
冠礼所用的冠帽都是借用李业的，基本上一个祭礼和加冠有，再有一个大宾在旁主持，已经比这边很多破落寒门好很多了。
流程并不复杂，几人也没有要完完整整走完的意思，仪式完毕，奚邈光扶了扶头上李执给的白玉小冠，很是高兴地给众人敬酒。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除了李垚年纪太小撑不住，靠在桌边脑袋一点一点犯困，其他人都兴致正好。
李业还让人拿了琴瑟来，拉着李桦给他打鼓，两人合奏了一番。
奈何配合不好，整首曲子七零八落不成调子，最后李业自己也没绷住笑出来。
奚邈光在喧闹笑声中靠近李执：“还未请教郎君的字。”
两人往来送礼，李执又是给取字又是像模像样办了个冠礼，奚邈光老是喊李执的官职显得太生疏了。
“昭景。”李执一字一顿十分清晰，“李昭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