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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上还是好人多 ...

  •   有关吉昂的消息,总能在姜川则山这里得到最快的回应。
      不是因为有多关心他,而是在吉昂手下吃过瘪后,则山从此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当了一年差后,则山对于办公已经驾轻就熟,这日处理完手头的公文,正准备离开奉谒监,却被同僚间的闲谈扯住了注意力。
      尤其听到“衡门”“吉昂”这些字眼,则山更是心神一动,擦擦眼睛就凑上去旁听。
      没想到听没听到什么,自己倒成了闲聊中的话题。
      “则山,你整天下了衙就在城门那儿瞎转悠,当心被认成贼给抓了。”有人开玩笑道。
      “瞎说什么,就则山这样子,哪像什么贼,顶多算个失心的痴汉。”
      另一人的“反对意见”立即引得一阵大笑。
      则山脸一僵,冷笑了一声,忍下了反驳的冲动,心里却把吉昂翻来覆去地鞭挞了一顿。
      最后还是同为奉谒郎的盖云开口替则山遮掩几句,拉着他到廊下说话。
      “怀予,你别听那些老油子胡说,这事儿也怪不着你,毕竟你也是无心之失。”
      盖云用话安慰则山,看他蹙着眉,心里不由觉得眼前人这样子更添几分清俊。
      “这才是我不受用的地方,那厮惯会拿腔作势的,对了,你跟我到公舍来。”
      则山倒不管这么多,他只想多收集一些有关吉昂的信息,索性叫盖云到奉谒监供官吏休息的馆舍内交谈。
      进了房,则山觉得有些躁,就让盖云先坐下,自己进内舍摘下小冠、打散了头发,重新挽了个松松的团髻,用发巾拢住再出来。
      “云兄先别忙着开解我,倒说说你们在谈些什么,准是吉昂又憋着什么坏。”
      则山问得热切,盖云也不遮着掩着,一股脑把话说了出来。
      原来是在刚才,衡门营左指挥吉昂扣下一队人马,貌似是领头的宦官没有出入状,言语间多少有些冲突,因此堵在衡门口,吵吵闹闹的成了个新闻。
      “那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招三惹四的怪讨人厌。”
      则山评价完,随即露出神秘的微笑,起身转了几圈,当即决定要去现场进行实地考察。
      “你费那个心干吗,门营和内监打擂台,咱们过去岂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盖云对则山如此积极感到十分不解,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有必要上赶着去掺和么。
      则山不以为然,自己当初可就是吃了无所谓的亏。
      “云兄难道忘了,年前衡门尉沈大人外调,却没人来补这个空,主公便让吉昂以指挥的名义署理事务。”
      则山提到的这件事已经是小半年前了,至于现在的吉昂,已经是署理衡门尉,离转正只差临门一脚了。
      “没错,你和他不就那个时候结的梁子吗?”
      盖云所谓的结下梁子,实在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
      那时候则山进奉谒监也有大半年,在城门营那儿已经混了个脸熟,出入也无人盘问,因嫌通行的符牌累赘,索性就不常带在身上了。
      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谁知就被新来的吉昂抓住了痛脚,惹出一场纠纷。
      “他初来乍到,要立规矩我也能懂。就是不该不由分说把我上枷,险些成了满城的笑话。”
      则山脸色微红,强压着怒气,那吉昂用没有凭证的理由拒绝放行,还以擅闯宫门为由试图将自己枷号示众,要不是晏德葆闻讯请邵侯下令改为罚俸半年,还不知道怎么个收场。
      “刑不上大夫,他这么做也是太横了些。”
      盖云见则山去意已决,也不劝阻,他知道则山虽然有时候显得散漫,可一认真起来又叫人害怕。
      比如上枷风波过后,则山早晚进出内城,势必要吉昂亲自验明符牌,有时吉昂不在,甚至还要等到内城门关门,吉昂过来主持上钥时让他看过,然后才走。如此说来,那些人叫则山“痴汉”也不算错。
      则山自然不是单纯为了怄气,而是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多接触观察吉昂才能抓到他的漏洞。俗话说人非圣贤,难道他吉昂就不犯一丁点错,到时候总要和他掰扯掰扯见见分晓。
      一边想,一边走,则山出了文汐门左转,径直朝南边衡门走了过去。
      看看天色,离落城门还有一个多时辰,早有两三个急着回家的官吏已经出了内城。
      和想象的热闹场景不同,衡门处不仅行人寥寥,连守门的士兵也不见几个。
      觉察到异常,则山熟门熟路的就往城门营舍走去,如果扣了人,一定会暂时押在那儿。
      走近以后,果然听见有细微的交谈声,尖声尖气的,八成就是那个拿不出出入状的倒霉内监。
      “不是城门营不讲规矩,正是守规矩才把你们扣下来,出入内城需有凭证,何公公你又是宫里的,越发要谨慎才是。”
      虽然吉昂尽量避免刺激到对面的内监,但一番话还是惹毛了何信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吉大人与君侯同出一姓,咱平日里也敬你三分。可也要知道都是为侯爷效劳,你误了咱的差使,耽搁的可是侯爷的事!”
      何信水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咚咚跳得发虚,毕竟自己没有登记领取出入状就擅自出宫,真揭开了盖子,里头的事也不是好处理的。
      “何公公自然是忠心体上,只是我只凭例办事,拿状子出来一观,自然可以通行。”
      吉昂也不绕圈子,他不像其他人顾忌那么多,长兄袭了爵职,自己只能从京都出来,原就是想在邵侯这百年前分了家的同宗这里谋个出路,既然邵侯嘱咐自己秉公行事,那自己只用奉命行事就好。
      何信水一时语塞,他要是拿得出来,那还至于打口水仗吗,一时脸蛋儿白了又红,像是天气一样变来变去。
      气氛一滞,一道声音飘忽而至。
      “多行善事多积德,人不晓得天晓得。”
      则山摇头晃脑地进了营舍,强行打破了里面的凝固空气。
      “你要出城,符牌给守门士卒验即可,不必让我查验。”
      吉昂直起身,看清楚是耶山后,倒也见怪不怪,不冷不热的让则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非也,非也。在下只是偶然经过,不想听闻小何公公在这,这才进来叙叙旧。”
      则山在外面就听出来那小内监是内宫少监何永的干儿子何信水。
      因为何永和益君关系不错,同时也是为了和吉昂别别场子,既然朋友成了敌人的敌人,这不出手解围就都说不过去。
      “小何公公,吉大人问你要出入状,给他就是嘛,反正回了宫也是要交还的,莫不是遗失在路上了?”
      则山说完和何信水交换几个眼神,眼里满满的都是“相信我”三个字。
      何信水有些犹豫,在则山是来帮忙还是拆台的抉择中最终选择相信这个“准盟友”。
      “唉,倒被奉谒给说中了,想咱一心扑在公务上,随身的出入状竟然失落,说出来实在惭愧。”
      见何信水顺杆往上爬,则山回头看着吉昂,热切地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吉大人,既然小何公公和你一样忠于公事,且事出有因,不如就大事化小,让他回宫复命就是。”
      吉昂坐在席上一动不动,左手按着佩剑,有些无奈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空口白牙,难以叫人信服,且失落出入状也要治罪,岂能轻轻放过。”
      则山也不意外,毕竟事情不简单,因此给了何信水一个安慰的眼神后,继续出招了。
      “吉大人所言甚是,虽然出入状丢了,但所谓雁过留痕,据我所知,内宫门司每次签发出入状必留底本,不妨派人去查问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吉昂还没给出反应,何信水猛的瞪大眼睛,自己拖延这么久就是为了避免吉昂向宫里传信,好等到干爹来援救,如今则山一出手,真是前功尽弃了。
      “怀予说得对,在下照办就是。”
      吉昂睁开眼睛,笑吟吟地答应了,顺口连对则山的称呼都亲切起来,随即就要遣人去问讯,却又被则山开口打断。
      则山心里翻了个白眼,身子凑了过去,俯下的身影笼罩着跪坐的吉昂,趁机把右手背过去给何信水打着手势,一边放慢了语调劝说吉昂。
      “我看小何公公身边就带着几个内臣,叫他们前去自然更方便,你说是吧,吉大人。”
      吉昂一时间有些懵,他从未和则山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则山挂着的香囊蹭着耳边,闻着淡淡的花香,跪坐在席上的他连忙别开头,身子不由一歪,右手撑着席子,整个人一阵恍惚。
      何信水也来不及起身,闻言立马叫一个随行的内臣附耳过来,交代几句就让他立马去宫里。
      吉昂回头看何信水如释重负的样子,就知道他可以独自解决这个问题了。
      “姜川则山,你太失礼了。”
      吉昂咬着牙低声说着,一面起身,准备离去。
      “慢着,吉大人。”
      则山拉着吉昂衣袖,从怀里拿出符牌晃了晃。
      “在下给您验过了正身,就先走了。”
      “姜川奉谒,我送送你!”
      何信水忙不迭起身,差点因为坐久了腿麻而一个趔趄。
      “小何公公就陪吉大人说说话吧,进了宫可就没这么个人陪你聊那么久了。”
      则山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留下一脸平静的吉昂和心潮起伏的何信水。
      “世人还是好人多啊!”
      小何公公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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