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尘》肥小嘟

2、chapter 2 十四岁的孩

　　今天太阳不大，是陈艾佟蹲点的第二天。周二。为了蹲到陈亢龙驾驶的车辆，车里还得刚好坐上归海竫，她特意买了望远镜。

　　归海竫就读腾海中学，今年高二。昨天不知道是没蹲到，还是这位少爷没出门？

　　有钱人的孩子，连上学都不用去？

　　太阳从上班到下班，也没轿车从大别墅出来，每天就两辆小货车进出。快九个小时了，陈艾佟早上吃的煎饼果子现在消化得一干二净，饿得拿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晚上八点才等到一辆很洋气的黑色轿车开进别墅，望远镜里，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蓝色西装大概校服？的少年。

　　陈艾佟：搞半天，才回来？

　　周三早上七点多，陈艾佟终于蹲到陈亢龙开车送少爷上学。

　　她走田道跑上大马路，转弯车辆会降速，她安静等待，心却不安分地在胸膛炸裂，害怕紧张甚至有点刺激。如果没来得及刹车，他是不是会撞死自己的亲生女儿，然后每天晚上睡不着？会不会后悔出轨？会不会后悔离婚？

　　孩子惩罚大人的方式，百分之八十偏向于毁掉自己。因为家庭和教育环境，她把这具由父母构成、养大的身体当做是父母的所有物，以为毁掉自己会让大人后悔终身。

　　孩子的出发点，在于父母之爱，父母之念。可却没想过，父母会不会突然不爱也不念。事到如今，陈艾佟还想用极端的方式，要父亲回心转意，至少怀有歉疚地给多给一点财产。

　　刺耳的刹车声给马路带来了黑色的轮胎印，因为惯性陈艾佟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车头，拦车竟然并不畅快，只有后怕。

　　驾驶位上的人用急促的呼吸迫使自己回神，眼前张开双臂的女儿不见了身影，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冷汗，怒火最后掩盖了害怕，他什么也没说，打开车门走出去。

　　“小姑娘不要命了哦，少爷你没事吧！”坐在副驾驶、块头很大的保镖回头查看少爷的状态，只见归海竫一只手护着笔记本，一只手揉着撞上车座的头。

　　保镖初上岗，像在演重要角色般热情：“撞到头了？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他神态冷漠，冷淡道：“傻逼，拿生命碰瓷。陈叔，联系警察——”

　　车门被使劲关上，归海竫挑了挑眉，放下笔记本，朝挡风玻璃看向车外。

　　“你在干什么！”陈亢龙怒不可揭，陈艾佟坐在地上没起来，抬头勉强笑了笑：“我，我找了律师，你和我妈离婚...”

　　“陈——”

　　“你别说话！没有离婚证，你就拿不到结婚证，你儿子不能上户口。前年中考，我用了独生子女证加分，你现在又生一个，按规定我可以去举报。”

　　“城郊的楼房你写了爷爷奶奶的名字，但现在住的是你名字，算夫妻财产，你和我妈还是夫妻，你就让小三住家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你们互相以老公老婆称呼，要是有证人，可以告你重婚罪。”

　　陈亢龙气得快暴走了，他往前一步，如同仇人瞪着女孩：“你以为我怕你威胁，你爸爸什么事没经历过！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我叫你别说话！”陈艾佟突然疯狂大叫！泼皮无赖一样！“有本事你打死我，打不死我就给钱！”

　　突然之间女孩悟到了很多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脚，天不怕地不怕地笑：“你说这家主人知道你这一堆破事还要不要你干，或者我时不五常过来闹一闹？我未成年，闹出事警察也是找你，毕竟我妈还住院。要是我妈死了，你儿子必死。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那个私生子也别想活。”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陈亢龙的种，你有本事去告我！当初你外公外婆带警察来找我，我也没怕过！”

　　“行啊！好啊！”她跑到路边捡起一个文件袋，又跑向轿车后座，“叩叩”敲车窗。

　　“你干什么！”陈亢龙大步走过来，用力扯住她胳膊阻止。

　　归海竫吃瓜全靠副驾驶同样在吃瓜的保镖，豪车静音效果太好，保镖按下车窗，就差钻头出去打抱不平了： “老陈怎么这样，出轨，还不给钱？”

　　“有事吗？”

　　漆黑的车窗摇下，陈艾佟看着车里人冷漠至极的眼神突然沉默了。

　　归海竫在一旁拉开女儿赔笑道：“没事，没事，我女儿和我闹别扭。”

　　可笑，可悲，可叹。我，和我的原生家庭。 “我和你没关系，我不是你女儿。”她被父亲扯开了好几步，又向前抓住车窗玻璃，将文件递进车里，“这是我父亲的犯罪证据，如果你想要雇佣——”

　　“啪——”

　　男人抡起粗大的巴掌打了下来，突然的麻木后是无止境的涨疼。原来被人扇巴掌是这样，会耳鸣，会眩晕，会木，会疼。

　　很疼。

　　“我想你懂我的感受。”陈艾佟没哭，平淡地挣开终于能挣开的手，向车里的人说。

　　归海竫彻底冷下脸，保镖大气不敢出，着实佩服小姑娘的勇气，要知道少爷这一身气势，发起怒来，简直是第二个总裁。

　　陈亢龙回过神，想把文件拿走，陈艾佟领会不到归海竫到底什么意思，只知道很生气。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

　　“你，我——我...扔进去了?”

　　她把文件袋甩进车里，陈亢龙的手就要抢到的文件的手顿在空中，陈艾佟为自己的操作，心底炸裂，特故作潇洒地转身，鼓足劲说完编排过的最后几句话。

　　“我不会接受我妈死亡，我也不可能不管我妈，但我不会再认你这个父亲。另外，你别忘了，这份工作是外公外婆给你找的，我妈和黎小姐曾经是同学。”

　　与此同时，对面马路一辆灰色雪佛兰停下，一个男人气冲冲地关上车门。

　　“小佟！”佟耀林急赤白脸地走来，看到外甥女脸上的巴掌和明显肿胀的脸颊气到火冒三丈，“陈亢龙你他妈！老*我**你他妈敢动手打人！日***！”

　　他捋起袖子往前，陈艾佟却一把抓住他，憋着泪水抬头叫了一声，舅舅。

　　“我们走吧。”

　　“走什么！”他恶狠狠地盯着几步之远的渣男，恨不得把他对妹妹和外甥女的伤害一点一滴加倍还回去：“出轨！打老婆！妈的，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艾佟愣了一下，垂下手，没什么反应的重复道：“打老婆？”我妈被打了吗？什么时候？没有啊，不可能——

　　佟耀林背脊一僵，陈亢龙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连眼神也狠了起来。

　　“佟耀林，你在说什么。”

　　佟耀林转身，语气缓和，还有一些愧疚笑意。“没有没有。舅舅慌不择言。”

　　“走，走，我们走了。”他揽过外甥女的肩膀往车子方向走去，他怕影响到女儿和爸爸的血脉关系，甚至怕外甥女看到世上最不堪的一幕——盛怒之下管不住手脚的父亲。

　　他将车门关上，连同妹妹在婚姻里割下来的尸块一块儿装进罐子。

　　陈亢龙垂下眼睛，来到后座的另一边，打开车门，想要取走文件袋。

　　“对不起少爷，耽误你时间了。我家的事会处理好的。”他伸手去拿文件袋，归海竫拿着笔记本，屏幕上的股盘红线当头，节节高升，他点进华夏归海，绿多红少，掉价飞快。

　　“啧。放着吧。”

　　陈亢龙咯噔了一下：“少爷，小孩子闹着玩的。”

　　归海竫抬头，直视他眼睛。“你怕什么。”

　　高速公路没什么车，陈艾佟捂住消肿贴，看窗外飞快倒退的山林、农村、河水，迅速又潇洒地擦掉眼泪，安静的车厢里，佟耀林试图缓和气氛。

　　“午饭想吃什么，物美广场那家火锅鱼，你喜欢不？他家酸菜鱼也可以，去医院接你妈还有舅妈，我们一起去吃。”

　　“不想吃。”

　　“没有想吃的东西？”

　　“想我妈了，直接去医院吧。”她的声音没有哭腔，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就是有点丧，眼泪还在流，手也擦得很快。

　　十四岁的孩子闷着气，除了读书其他事情都不重要是吗！

　　所有人都怕她承受不了，怕影响她学习，怕她想不开，怕这个怕那个，可他们也没有藏好，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最后都蜂拥而至。大人到底有没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陈艾佟比之前更忙了。妈妈三天前情况好转出院去了舅舅家。她申请了住宿，在宿舍早出晚归，看上去学习特别积极，实际上在倒卖小说、杂志、文具还有一些二手MP3，有时还伙同王屹帮人打撸啊撸。

　　周五舅舅来接她时，她刚好和一个男生走出来，舅舅脸色很臭，那个男生把手搭在陈艾佟的肩上，低着头说着什么。

　　“不可能，这是内存3G，三十块最低，二十五拿来的，我最少赚五块，你又不是不知道。”实际上二十五两个，只是小说和流行音乐都是她筛选过，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下载的。

　　“小佟，好歹我们初一同过桌。”

　　“不可能，不要就算。里面的小说和歌，卖给别人，起码值三十三、三十五。”

　　“咳咳！”舅舅走过来特别大声地清了一下嗓子。

　　“你谁，挡路了。”男生趾高气昂。

　　“我舅舅。”

　　“冒犯了。”男生低下头。“三十就三十。”他拿出皱巴巴的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我先欠着。东西拿来。”陈艾佟拿了钱，把mp3递过去。

　　“小佟，你，你在做生意？卖mp3？”佟耀林震惊。

　　“不是啊。”

　　“你觉得我信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学习！家里没钱吗！”

　　“嗯，你说得对，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