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尘》肥小嘟

1、chapter 1 笑死。阎王

　　斑驳的校墙见证了无数学生一毕业就生娃的壮举，俗话说，六中的流氓三中的太妹，搭一搭配一配，二人毕业三人回。

　　六中再不堪好歹有少年班，而三中去年语文单科及格率百分之五。属于小学毕业难听，初中混个文凭。

　　陈艾佟年前还在一线城市重点小学读书，穿着不下五百的校服，时光一转，步入了县三中。

　　当初升学没来得及考语文，成绩得了第一。老师可高兴，以为三中要出优秀生，哪想这位优秀生一个星期请一天，两个星期请三天。

　　到期中考那天，哗哗写，哗哗写完哗哗睡，一看成绩，往倒数第四去了。

　　剪了齐耳短发的假小子走进教室，三十分试卷往抽屉一塞就趴下躺尸。

　　“嘿！”卷着稀里哗啦发、化着色彩丰富妆的前桌女生回头，扔下一本小说。

　　“佟，给我还下书。”

　　“压书钱多少。”陈艾佟抬头看向书上扎着双马尾的女主和两个发色奇特的男生，读出了书名。“泡沫之夏？什么玩意儿？”

　　“三块。言情小说，特别好看，就是男二有点贱兮兮的。”

　　“有点少。”

　　“啊？”

　　“别人都是五块，你只有三块，补两块给你还。”

　　书店离学校两三条街远，有很多“事情”忙的学生没时间还书，于是陈艾佟还书的生意就开张了。要不是书店老板娘那边有记录，三次不还后不借，这书绝对看一本少一本，最后一本没嘚。

　　“最近手头紧一块钱都没有，明天给你带AD行不？”

　　“没有下次。”陈艾佟将书扔进抽屉，趴下继续会周公。

　　呼呼睡到晚自习，正好周三全校老师开会，班长在讲台管理纪律——趴着看小说。

　　后面空地有打扑克的有凑一起玩一部PSP的，座位上更是没有一个不在玩手机，甚至还有一男一女忘情拥抱，气氛比棋牌室还热闹。

　　陈艾佟被追逐的人撞了下腰，迷迷糊糊醒来，趴下想继续，但棋牌室过于热闹，算是彻底无眠。

　　她插上耳机，想着无聊的晚自习该怎么度过——要不然逃学吧，正这样想呢，有人从外面冲进来，嚷嚷道：开完了，下楼梯了！

　　人们懒懒散散地收拾好纸牌回座位，玩手机的将手机转移到桌下装模作样拿出作业本，看小说的也拿出了一本课本盖在上面。

　　老师噔噔噔走进教室，陈艾佟是走不了了，她翻了会儿抽屉，拿出《泡沫之夏》。

　　无聊的晚自习就靠它了。

　　书一页一页翻，两页两页翻，啪一把翻。

　　唉。代入不了男主代入不了女主，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她打了个哈欠，抬头看黑板上的钟表，还有半小时，坚持。

　　“陈艾佟，外面有人找。”

　　班主任在后门叫道。

　　楼道处，是隔壁超市的老板，他匆匆走过来：“佟佟，你妈晕倒了！”

　　——脑子猛地空白，陈艾佟愣在原地。

　　老天爷应景，后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

　　女孩呆呆地坐在县医院，红亮的抢救中三个字，把整个通道照得通红。

　　“佟！”

　　陈艾佟望过去，是舅舅舅妈赶了过来，她站起来，颤抖地唤了一声：舅妈。

　　洪水似乎找到了泄洪的口，空洞的视线涌入害怕，突然毫无预兆地崩得泣不成声。

　　舅妈慌忙抱住她，顺着她抽搐的身体，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万幸的是，妈妈抢救了过来，不幸的是，妈妈早就知道自己的冠心病很严重。

　　病床上昏睡的母亲清瘦了很多，晚上也经常睡不着觉起来写些悲春秋的散文诗。她却一直以为是那个渣出轨对母亲打击太大导致的这一切。

　　人生大起然后大落大落大落大落...

　　陈艾佟擦掉眼泪，止不住咒骂，老天爷操蛋，不去搞那个杂碎就算了，还要这样害她妈!

　　“呵。”好人有好报，骗狗！妈的，凭什么那个渣抛妻弃女，还能活得那么好，不公平，根本不公平！

　　“小佟。”

　　“妈。”

　　“我没事。”病床上的人虚弱地笑了一下。病床边的女孩也笑了一下。

　　“我知道。”

　　母亲的病要转到市里的医院，可不管舅舅舅妈如何劝，母亲都不愿意，但这些事谁都没有和小佟说。

　　陈艾佟能猜到。那天周末，她拿着煮好的饭菜去医院，听到舅舅和母亲压着声音争吵。

　　她听到心脏搭桥，听到找陈亢龙要钱，听到舅舅说把表哥的新房卖了。

　　周一去学校的路上，陈艾佟看着窗外，和舅舅说。“我去找他。”

　　“谁？”

　　“我爸。”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就好好学习。我联系过明中的教导主任——”

　　“我不去，不读书就没路走吗！你别联系了，我不会去的！”

　　明蓝中学是县里的民办学校，一个学期杂费接近两万，她死都不会去！

　　“你这死小孩——”

　　“别说了，房子不准卖！好不容易有点钱！学区房很重要！这边和我说学习重要！你亲孙子学习不重要吗！”

　　“大人的事情你少操点心。到了。你在这边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混知道了吗！”

　　“知道了。”

　　“没钱记得说！”

　　车里传来老舅大喇叭一样的喊声，陈艾佟痛快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这边人刚送进去，那边围墙就扔出了一个包，陈艾佟三下五除二翻出围墙，穿过小巷，直达黑不溜秋的网吧。

　　百度一下——归海芎。

　　归海芎和影星胡姣晴手挽手压马路，胡姣晴回应只是正常社交。

　　保姆爆料，对外称养子的归海励是归海芎和国际月的私生子。

　　归海竫和归海励疑似在爷爷的八十大寿宴席大打出手，二婚女儿归海棠拍手叫好。

　　百度一下——归海芎的司机。

　　归海芎将跟随他多年的司机安排在长子身边，这是对外宣布归海励绝无继承资格吗？

　　你们了解归海芎的正妻吗——陈艾佟停下转动鼠标的手指，点进词条。

　　归海芎的正妻不同于任何一位跟过他的女子，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归海芎的正妻，黎漫小姐出生于江南大院，从小便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在生意场上是一把好手。

　　黎家茶行在她接手的第二年便在M国上市，市值高达数十亿。

　　在认识归海芎之前，她和著名作家曹准有过一段婚姻，可惜好景不长，曹准车祸遇难，早早离世。

　　后来，她领养了一个混血的孩子，谁都以为她会就这样孤独一生。

　　谁料一次外贸座谈会归海集团的太子爷被她的才情和头脑吸引，太子爷满心满眼追了她三年，才把佳人追到手。

　　可惜红颜多舛途，幸福的生活并没有就此开始。黎漫生下归海竫没几年，便消香玉陨，徒留下归海芎思念成疾。

　　陈艾佟看到点赞最多的评论——小编，有钱一起赚啊？

　　XX网友：黎家后来遇到金融危机被归海集团收购，黎漫产前得了抑郁症，生下归海竫不久就自杀了。我听到的版本，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_→

　　XX网友：别洗了，归海芎渣榜第一多少年了。

　　她正转着鼠标看评论，头被人敲了一下。

　　“看啥呢？”

　　陈艾佟抬头，一位穿着三中蓝白校服，长相清秀的男孩在旁边坐了下来。

　　“无聊八卦。”她关掉百度页面，随着游戏音效进入英雄联盟。

　　“三个号，刷满三十级能打排位就行。三个号都交给你了，我帮老顾客冲个分。”

　　陈艾佟探头过去：“黄金局？”

　　“嗯。我们学校下午有考试，我只能打四个小时，应该够了。”

　　“没事，我下午两点回校，可以帮你打。”

　　“得了吧，你那不稳定的水平，我害怕。”

　　“哈哈哈——对了，那谁还是你同桌吗。”

　　“嗯。班主任找他说了，他不想换。”

　　“期末考你努努力冲到少年班，远离傻逼。”

　　“嗯。”

　　荣翔县在A市隔壁，说远并不远，坐高铁刚好36分钟。

　　高铁上，凤凰传奇唱着《荷塘月色》，陈艾佟打着没有人接的电话，她瞪着手机页面挂掉：你不要有用到我的那一天！我妈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私生子弄死，谁都别想好过！

　　关掉手机，翻开《每天学点法律知识》开始研究重婚罪和婚姻法，再似懂非懂地打开百度看几个案例。

　　陈艾佟从小在A市长大，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也还不错，外公是黎家茶行的行政主任，外婆是银行经理。

　　母亲自小衣食无忧，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女青年，后来在艺术展遇到了一个穷困潦倒、只有梦想、卖不出画的画家。

　　她可能在画家身上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闪光点？所以不顾所有人反对嫁给了只有梦想的画家？

　　后来黎家茶行经营不善公司裁员，外公被辞退，没有了经济来源，舅舅又因为打架进局子。

　　父亲实在没有靠画赚钱的本事，几年前靠着外公的介绍做了归海家的司机，几年后倒也成了归海芎的专属司机。

　　结局毫不意外。

　　从没有工作过的母亲成为家庭主妇，打扫灯具时从梯子上摔下流产，输卵管破裂再无法生产。

　　没几年后，父亲彻夜不回家，后来终于有人怀孕，并生下儿子，爷爷奶奶和爸爸开心地立马将家里的两个障碍给扫开了。

　　她一直以为，舅舅坐牢，外公外婆被气到住院，情况已经够坏了。

　　谁知道后面还能发生小三抢娃要一必二抛妻弃女的故事。

　　离开A市，回了老家，总该到此为止了吧，现在，妈妈病了，急需手术。

　　笑死。阎王爷，你是有多爱我，怎么想我找你？

　　铁艺栅门后，大片黑色地砖的水池貌似是喷水池，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喷，规整的绿化在两侧，还有白色的拱门被花丛围绕。不得不说，金钱堆积出来的花园甚是好看。

　　穿着保安服手拿警棍的门卫大叔从侧边小门走出来：“妹子，你找谁？”

　　“我是陈亢龙的女儿。”

　　“哦哦，老陈的女儿？你在这边等下，我叫他出来。”

　　陈艾佟点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想来，她快九个月没见过他了？几年前当小公主宠，说宠坏了也有爸爸兜着，几年后就如同一块脏手的抹布弃之不及。

　　世界充满了大人的语言游戏——说得好听。

　　她握住拳，告诉自己，死了，那个人死了！现在这个人，你都不认识！最重要的是要钱！

　　“小佟，你怎么来了？”陈亢龙看到女儿过来肉眼可见地开心，笑得眼角满是皱纹。“剪头发了？还是长头发好看。”他揉了揉她的头，道：“找爸爸什么事？”

　　“妈妈生病了。”就是这样，永远这样，仿佛所有事都没发生，还是一副好爸爸的样子！

　　为什么你可以装得那么好！

　　“生病了治啊，严重吗？”

　　“心脏病，要做心脏搭桥。”陈艾佟笑着，像全天下所有的女儿一样。“老爸，我们没钱，你可以先借我10万块钱吗。或者你先把学费和生活费预支给我，一次付清——”

　　“等一下，你舅舅找我说你要去明蓝中学，明蓝中学的学费可不少。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不去，600一个月生活费，学费一个学期算3000，算到大学过，差不多10万块钱。以后——”

　　“佟佟。”陈亢龙脸色黑得很不像话。“你爸爸不是开银行的。”说着，他拿出皮夹，从零散的钱中掏出了两百块钱，“这两百零花你先拿着。我和你妈离婚了，这个治病的钱怎么说都和我没关系。”

　　“而且。”他看着女儿着急的脸，一字一句道：“学费和抚养费按照规定，只需要给到18岁。佟佟，那天是你自己要走，爸爸说过，你留下还是爸爸的女儿，大人的事情和你无关。”

　　可是犯错的人不是你吗，电视剧和法律告诉我，出轨是错的，私生子是不好的，婚姻法清清楚楚写着重婚罪。她心跳得急促，后知后觉地懂了眼前的人不再对她有一丝感情。

　　但那位父亲脸色沉重，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婚姻法规定，男女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任何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和爸爸讲法律？”陈亢龙一副无法置信，眉眼间竟满是痛苦。“爸爸小时候多疼你，你从小吃穿就比别人好。”

　　她没忍住，心里压抑已久的悲愤在这一刻喷发。“那是我外公外婆给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艾佟！”

　　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暴怒，和举起却停下的手掌让空气狰狞破裂。

　　她的耳朵轰了一下——巴掌没落下，可额头一片钝痛。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他说。“我会出钱让你读明中。那个女人和我没关系，你也少管大人的事，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没不让你回家。”

　　侧门从里面关上。

　　他妈的。

　　他妈的！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我妈！是坚定不移支持你，就算所有人说你抄袭也会挡在你身前，为你找律师找关系，求爹告娘为你找出路的人！

　　陈艾佟不想哭。

　　却在大门合实那一刻，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