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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楼 天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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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看不到一颗星星。林胧一行人跟随村长前往他们的住处。行至一半,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村中家家户户门前都栓了条大黑狗。那大黑狗的脖子被簇新的铁链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他们。
赵依依一向喜欢毛茸茸的动物,见有大黑狗望着他们,当即便要伸手去摸。
黑狗望着伸得越来越近的白皙手掌,嘴角不知怎的上扬了些,一张狗脸上忽然有了人的表情,显得无比瘆人。
赵依依被这诡异的表情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不动了。
“你们看,这狗......好像会笑。”她不确定地说。
黑狗见一直垂涎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后腿一蹬,竟是要朝赵依依的手咬来。赵依依被吓得惊叫出声,呆在原地忘记躲闪。众人回头见这突发一幕,纷纷惊叫出声。
一只缠着白绷带的手迅速将赵依依扯了回来,赵依依猝不及防撞入了一个满是冷冽乌木香的怀抱里。
林胧颇为绅士地对赵依依笑了一下,她身量高,很容易便将赵依依这样娇小的女孩子揽入怀中。
炮灰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整整七天呢。
“小心。”她笑得温柔又克制。
赵依依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扭捏着说了声谢谢。
黑狗见没有咬到人,凶相毕露。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是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赵依依。四肢伸开,不住地发出低叫,嘴角更是不住地淌下涎水。
“这畜生......”
一旁的刘恒之斜睨着林胧,表情是藏不住的惊讶。他喜欢赵依依很久了,本来打算英雄救美,谁知竟被一个平时连话都不敢说的胆小鬼抢先一步。
而这个“胆小鬼”,不久前还在车上被郭耀宗纠缠不清……
他眉头一紧,品出些不寻常来。
说起来,她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赵依依靠在林胧怀里不肯离开。她胆子小,从小也没受过什么惊吓,就连这次出来跟老师走项目也是她向父母撒娇撒了好久才得到允许的。此刻她止不住地发抖,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林胧安抚性地揽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从怀中推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村长和王老师听到后头有动静,折返回来:“发生什么事啦?”
“没事,赵依依被狗吓到了。”刘恒之回答道。
说来奇怪,那黑狗一见村长靠近便瑟缩地趴了回去,喉咙里溢出些呜咽声,尾巴也耷拉到了地上。不似方才的威风凛凛,看着竟有些害怕。
村长抡起拐杖狠狠甩向方才打算咬人的狗。棍棒落在它身上,那狗止不住地颤抖哀嚎,声音凄惨,最后被村长一脚踹飞到角落里,前脚掌扑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死了。
林胧眼睛往村长身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就连围在旁边的村人也没什么反应,一个个面无表情,似乎这场景司空见惯。
一条狗而已。
倒是大学生团体中有几人面露不忍,王老师皱起眉头,却到底没说什么。
村长气喘吁吁打完狗后,转身慈眉善目地对着赵依依,关切道:“小姑娘,吓着你没有呀?”
赵依依 避开村长的眼神,慌乱摇了摇头,人又朝林胧身后躲了躲。
“畜生就是这样......”村长的身体似空中落叶,在风中抖了抖,不住地咳嗽:“不听话,咳咳...就会挨一顿打......”
锁链的声音平息了。紧挨着这间屋子的旁边大坝上不再传来狗的呜咽声。
林胧环视了一圈,黑暗中那些油绿的眼睛已经不见了,空气中只剩下风的声音。
“走吧。”
小小闹剧结束,一行人继续朝住处走去。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一群人稀稀拉拉地来到了一座小楼边。
“到了。”村长停在小屋外。
帮忙搬行李的村人将行李箱放在楼下,便转身离开。
小楼是最普通的三层小楼,外边墙壁上还刷过一层红漆,或许是年久未曾翻新的缘故,红漆早已脱落的七七八八。破碎的红色漆壳聚在众人脚下,像一滩凝固的血渍。
木头在风中吱呀呀地响。
不知是谁在小屋最上层结了片红绸,大剌剌地垂下来。那片红绸极长,顺着风一路跌到了第二楼的露天走廊上,在风中被吹得一鼓一鼓的。
三楼的窗户敞开着,木窗破破烂烂,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众人脚下像生了根,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进去。
“这是危楼吧......”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飘进了村长的耳朵里。
村长擦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眯着眼笑道:“失礼了各位,实在是村中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村里年轻人也越来越少,没有人来修葺,暂时只能请你们将就一下......”
“大家别看这小楼破,原来还是咱们村子最高的楼呢......”
有风吹过,郭耀宗瑟缩地搓了搓肩膀。村子里实在太冻人了,气温低得有些不正常,如同一下从盛夏走进了深秋。
明明是八月份。
村长说完那句话便老神在在地伫在原地。
意思很明显,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冻着。
众人乍听此话,有些忿忿,却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要求些别的了。
本来就是他们为客,叨饶了人家。
林胧收回目光,开口:“村长,楼上那片红布是干什么用的呀?”
“是呀,看着有些...瘆人。”一旁的石悦选了一个她认为最恰当的词来形容这座楼。
“...红布?”
“瞧我这老糊涂!”村长一拍脑袋,似才瞧见那匹红布般:“各位贵客来,想必还不知道咱们村子过几天会有一场喜事吧?”
喜事?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村中每有嫁娶逢迎,必披红挂彩。这几日风大,约莫是不小心把别处的布给吹来挂房顶上了。"
听到有喜事,疲惫的众人顿时精神了起来,就连刚刚还恹恹的程风意也一下站直了身子。
“那是不是说咱们有酒席吃呀?”王老师高兴地问。
村长佝偻着背,和颜悦色:“有,大家都有!”
林胧显然没有其他人那么兴奋,她的目光顺着在空中不断翻飞的红布,幽幽地飘到了三楼。
夜色中,一双绣花鞋静静地搁在窗台上,红的几欲滴血。
那双精巧的绣鞋就悄悄地挨在红布后头,鞋尖僵硬地转了个方向,朝向他们。
就好像那鞋的主人,此刻正站在窗台上看着他们一般。
风一吹,红布翻飞,绣鞋又消失在了红布后头。
天更冷了。
村长还在继续,越说越开心,好像明天就是喜宴一般:“咱们桃源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娶亲前会举办点灯礼,到时候还要请大家赏脸来观礼哩!”
林胧借机插话:“村长,那新娘子是咱们村里的吗?”
“不是。”
“那是村外的?”
村长依旧笑着,只说是邻村的。
“老伯你们这儿还有别的村子?”一道冷彻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刚才的对话。
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谢绫。
她不似周围人一样欢腾。相反的,面色还有些不愉。
“新娘是东边村子来的。”
此话一出,谢绫面色难看。
东边?东边一个村子也没有!
林胧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东边呀...她们不就刚从东边过来吗?
但谢绫是怎么发觉不对劲的。
林胧眼角的余光落在谢绫身上,上下打量。
这个游戏的npc,有独立思考的意识?
她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还有人发现吗?
“行了行了,”王老师招呼着众人,“都赶紧进屋吧,一个个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
尽管再不情愿,王老师还是决定带领众人进屋了。
他第一个拖着行李进屋。
一行人拖着行李进了小楼,村长站在小屋外面,静默着看他们一个个走进去。
在最后一只脚踏入这座诡楼之前,林胧转头。村长的脸上依旧挂着与方才别无二致的微笑。见有人停下,他嘴边咧的更开,笑意带起皮肤的褶皱:“这位小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林胧静静站在原地:“村长,您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
“我腿脚不好,不方便上楼,就不和你们一起进去了。”村长朝她挥挥手。
林胧没继续追问下去,只说:“您还没告诉我们住在几楼呢。”
此话一出,正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的一干人停下。
是呀,房间该怎么分配呢?
村长眼珠子转了转。
“男住一楼,女住二楼,三楼不能上。”
“三楼为什么不能上?”刘恒之开口。
“不能上就是不能上,所有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村长难得沉了脸色,声音也连带着了些不耐烦,“小朋友,不上三楼是为你好。”
刘恒之被当众下了面子,身体有些僵硬,他自以为只是随口问了个不重要而问题而已,却没想到惹了这一直慈眉善目的村长的生气,有些下不来台阶。
林胧见人已有些不耐烦,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幽幽地转身进了屋子。
见最后一人终于进屋,村长站在小屋外面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苍老的眼睛往这屋子上下绕了一圈,绕到了三楼,又绕回到了那匹红绸上,黑色的眼珠子里掺杂着强装镇定的恐惧。
还有六天。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下定决心的狠绝,强行将自己的恐惧压下去。
六天之后,一切都可以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