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无限梦旅【无限】》梨园折枝

4、过桥 大

　　大巴车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快要赶到目的地。

　　“该死的，这地儿可真偏，手机连信号也没了......”坐在前面的程风意小声抱怨。

　　此刻林胧看向悬挂在大巴车上的那块电子屏幕，清晰地感觉到走向终点站的车途要比上一轮的要长。猩红色的字体滚到尾部时短暂停顿了一两秒，随即又很快滚动起来。

　　“本次旅途终点站——桃源村。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请车上乘客系好安全带，注意安全，做好下车准备。当前时间：17：50。”

　　果然——上一站和这一站，居然隔了整整两个小时。

　　大巴车穿过最后一个石隧道，在短暂的黑暗之后，她看清了远方的景色。不同于方才黄云漫天，暴雨倾盆的场景，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远处村庄风景秀丽，环村小河碧如翡带，看不出深浅，河上边松松垮垮地搭了座老旧的石桥。村后边的山上种上了大片的不知名花树，极目望去，红云弥漫。还没等靠近，林胧的鼻尖已嗅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的花香。

　　车上所有人因漫长旅途而一直疲惫着的的神经仿佛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林胧坐直了身子，一切终于要开始了。

　　“好香啊......”
　　不知是谁在车上感叹。

　　是桃花。
　　她推开车窗，陡然增大的风力送来更浓烈的香味。车上众人如冒失闯入仙境后不知身处何处的凡人一般，纷纷仰头四顾，皆是被这美景迷了眼睛。

　　现在是八月份。车窗就像是隔绝另一个世界的屏障，玻璃罩子轻轻推开，刺骨头的风立刻鞭挞在了车内每个人身上。倒不说有多冷，只是莫名地让人觉得不舒服。

　　越向着村子走，道路就越颠簸。公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带着坑洼的泥泞石子地。

　　离村庄虽不远，却还有一定的距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机从穿过最后一个隧道开始就时不时望向窗外。林胧坐在后面，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

　　刻着“桃源村”三个黑底大字的古旧木匾越来越近，远远的甚至能望到村口有人成群结队来迎接。

　　离村庄还有几百米距离时，司机猛地踩了刹车。
　　所有人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被惯力推着向前一倾。

　　“下车吧！”满脸都是汗的司机将车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似乎这一程将他累坏了。

　　“就让我们在这儿下？”领队的老师皱眉，依旧坐在车座上，却还是拎起了公文包。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发生冲突的人。

　　“对啊，不能再把我们往前面送一点吗？大包小包的多不方便呀，现在连停车牌都没有看到呢！”众人在其身后纷纷应和。

　　　坐在司机身边的检票员面色难看，声音僵硬：“这里没有停车牌。”

　　“这里偏僻得很，我们已经很久没看到要来这儿的人了，你看看从上一站到这儿有人家吗！一般乘客都是坐到上一站的齐家庄就下了，哪晓得今天拉你们这群人硬是要在这个破地方下！”

　　她语气强硬：“就在这儿下!我们不会再往前开了。”

　　坐最前面的女生开口：“不是，你什么态度，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没说完，便被身旁短发戴银色边框眼镜的女生拉下。

　　“你们还是快下吧，晚了恐怕进不去了......”看着车内众人，司机幽幽地说。

　　“什么意思？”这次是老师开口，他颇有些不悦。

　　司机冷哼了一声。
　　“字面意思。”

　　最后，在领队老师的带领下，众人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

　　司机斜睨着他们，神色幽幽。

　　“一群找死的鬼......”

　　林胧最后一个下车，脚后跟刚接触到地面，大巴车就迫不及待地朝后退。轮胎刮起一阵热风顺着她的脚脖子像蛇一般往上攀爬。大巴车飞快掉转车头，跌跌撞撞地往回开去。

　　不一会儿，就连后车灯也看不到了。

　　“干什么呀，避我们跟避邪似的，也没见他们收钱的时候嫌弃呀！”
　　程风意拉着苏好的手，抱怨道。

　　“好了，大家都安静！”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师挨个点了圈名，确认人数没差之后将手中红色旅游帽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出发。

　　众人赶在日落前一秒到达了村庄门口。村人们早就翘首以盼，只隔着座孤零零的石桥静默地等待着他们。

　　也许是临近夜晚温度下降的缘故，河面开始泛起了白花花的雾气，如梦似幻，丝丝缕缕，眼看着就要缠上桥来。

　　隔着朦胧的雾气，对面的村民骤然失去了鲜明的轮廓，纷纷糊成一团团怪异的晕状。也许是见他们伫立原地不动，那一团团晕影纷纷扭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朝他们大喊，热情无比：

　　“——你、们、快、过、来！”

　　“等、你、们、好、久、啦！”

　　“快——上——桥！”

　　雾气浓稠得似能阻断一切。村民的声音仿佛被雾气无限拉长，在半空中被削得越来越尖细，越来越刺耳，格外诡异。一行人你望我我望你颇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走在前面的领队老师朝对面人招了招手，第一个踏上了桥，身后的人才随着前进。

　　见他们上桥，那团刚刚还疯狂扭曲着的阴影平静下来。

　　越来越冷了，林胧能感觉到乔方岚与她紧贴着胳膊的那块皮肤上浮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她们仿佛陷入了雾里，那块肌肤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空气中水汽太过充沛，与她紧贴着，粘腻着，有一种含糊的不舒服的感觉。

　　桥对面的阴影没来由的让她觉得熟悉。直到她走过桥中央，终于能看清楚村民们那双双镶嵌在微笑面容上的黑色眼睛时，她终于弄清楚这股熟悉感了，这样的眼神........像是一群在沙漠里饿疯了想要吃人的骆驼。

　　即使是家养的骆驼，饿疯了也是会吃人。她有幸见过一次骆驼吃人的场面，那时她还在实验室里，那只饿得驼峰东倒西歪的骆驼正一口一口咀嚼着自己饲养人的头骨，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在此之前，它一直伪装得很乖巧。

　　缺了半个脑袋的人被骆驼按在地上拼命挣扎着。他已经被吓疯了，却还能尖叫，声音中灌满了毛骨悚然的恐惧。而她敢确定，她从那只骆驼的眼睛中，读出了名为戏谑的情绪。

　　他们是这群骆驼的饲料。

　　林胧低下头，继续赶路。

　　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桥面长满了青苔，黑绿乌油地凝成一团，塞满了石缝。为了不摔倒，一行拖着行李的人都走得很慢。

　　她吊在队伍后边。桥不算长，但他们走了一分半钟才真正踏上实地，第一个踏上地的老师已经开始热切地与人群中领头的男人交谈了起来。

　　河面上，雾的面积悄悄扩大，正迫不及待地向上蔓延。

　　林胧站在桥中央向下望。

　　雾气之中，似乎有黑影浮动。

　　“怎么不走了？”
　　身边的乔方岚问道，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别耽搁了，你这伤要赶紧换了纱布，不然是要感染的......”

　　林胧笑着点点头，这次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直到最后两人都进了村，身后的桥彻底被白雾吞没。

　　没有了雾气的阻隔，林胧很容易地能观察村中各人的神态样貌。刚刚似乎还立在桥对面如木桩子般一动不动的村人，此时仿佛瞬间活过来了一般，热情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队的老师指着一位拄着拐杖的慈祥老人：“这是‘桃源村’的村长——刘村长，大家都来认认脸，咱们这一个星期可就靠着村长吃饭了！”

　　满脸皱纹的村长摆摆手，笑道：“王老师您太抬举我们了，不敢当不敢当。我们这小村子荒郊野岭的，劳烦大家舟车劳顿地过来了。要有招什么待不周的地方，还要请诸位大学生见谅哩！"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亲切，每一个村名的脸上都挂着淳朴而善良的笑容,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林胧的错觉。

　　......当然，
　　林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站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女人。

　　每一双殷殷看向他们的眼睛里，都暗藏着隐秘的期待。

　　不对。

　　林胧立刻否定了自己心中那个猜测。毋庸置疑，村里人肯定有问题。但如果只是想要这一行人中的女性充当为他们泄欲和生孩子的工具，那现在也用不着再装着虚情假意。早在他们下了桥的那一刻，他们就可以将她们掳回去才对。

　　还有别的事。

　　听到村长说话，王老师爽朗大笑，连连道谢。

　　天色已晚，围在他们身边的村人热情地接过了他们手中的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中为他们安排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