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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境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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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浓白的雾气所笼罩的石道显得格外漫长,走在前面的刘婆子脚步越来越快,渐渐和林胧拉开距离,最后,彻底消失在白雾里。
林胧有些喘气,她本来就因为失血头昏眼花,现在看来,爬山这项运动实在不适合她。
她险些摔了个跟头,眼睁睁看着刘婆子消失在前方浓稠的白雾里。
一时间,林中好似只剩下了林胧一个人。
实在有些太安静了。
不过也不止她一个人面临这样的诡异状况,她回头看去——
所有人......都不见了?
她擦去额角汗珠。
再回头,林胧发现自己已不在那诡气四溢的桃花林中。
这是一座旧时宅邸,她站在正厅中央,正对着两座红木雕花大椅,身上穿了件青衣布衫。
她努力将气息稳了稳,好让自己的呼吸声没有那么大。
看来,她是进入游戏副本的恐怖环节了。
诡异已现。
厅内光线晦暗,瞧不清第二进的光景,只能看到珠帘在黑暗中幽幽反射的冷光。庭院方砖铺地,四角皆种植了柳树;离她不远处的檐柱上,也刻满了柳叶缠枝的花纹。
林胧想起刘婆子在上山时跟他们讲到的故事。
这里是......柳府?
带着血腥味的阴风透过门户缝隙,疯狂涌进她的鼻腔。
不多时,风力渐渐化小,原本掺杂在风中丝丝甜腻的桃花香味,陡然浓郁,像一根钩子钩进了林胧的脑袋。
风声渐息。外边,却突然吵嚷起来。
一阵刺耳的哭声穿透大门猛地向林胧的耳朵刺来,林胧只觉得耳朵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急促的痛感在她耳朵里蔓延开来。
来了。
林胧紧盯着大门,一步步向四周墙壁退去。
果然,在林胧的脚刚抵住柳府的左墙——
“我的儿——”
“母亲......母亲!”一年轻女子泣音传来,声音凄楚无比。
”姑爷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夫君,夫君不要我了!他厌弃我,已将我休弃!”
“我...我被休弃了——”
此话一出,外面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那哭叫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瞅着离大门越来越近。
心中的那个猜测被彻底确定——这里就是柳家大小姐归宁那日的柳府!
在刘婆子的故事里,柳府将柳家大小姐柳芳眠迎回的第二天便满府皆亡。
因为他们迎回来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一只鬼!
和一只鬼呆在一个地方,林胧感觉实在不太好。
厅后是内室,用珠帘隔断,没点灯,里头黑幽幽的一片,让人看不清。
不能往里走。
林胧当机立断,将提在手里的灯笼用牙齿咬住,用尽全身力气保持身体平稳,手脚并用,踩着脚下的石缸三两下攀上了墙。
刚骑上去,就听到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迅速翻下墙,双稳稳立在地面,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原地,将耳朵附在墙面上听着府内的动静。
墙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直到听到大门阖上后半晌,林胧才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绕去门前。
门前只余一串纤细的血脚印,一路蔓延至右边的小巷道,消失不见。
府顶牌匾上挥墨泼洒着两个洋洋大字——柳府。
果然。
刺鼻的桃花香传来,掺杂着愈演愈烈的血腥味,自紧闭的大门缝隙中溢出来。
一点一滴,花香里的血腥渐浓。
林胧有些警觉。这只鬼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她以为进府之后还要一会儿这只鬼才会大开杀戒。
毕竟,在原本的故事里,柳老爷和柳夫人都是在晚上死的。
是因为......她闯了进去吗?
如果她还在柳府,会是什么下场?
林胧想象着,她的目光绕过那串瘆人的血脚印,飘向她左边的大街上。
那是一条很宽阔的大街,一眼望过去,没有遮挡物。街道两边连接着田埂,有农人们稀稀疏疏在田地里辛勤劳作,也有没事干的村瘪子坐在田埂上看热闹。
街道上,少女们三两成群地走着,纷纷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突然,林胧眼睛睁大了。
她居然在这群人中看到了石悦。
进入这个虚幻之境的原来不止她一人。
林胧提起灯笼,向大街上的人群走去。
她就这样安静地跟着,没有出声打招呼,也没有特别急切地往前赶。
即使在她看到那只伸手拍打石悦肩膀的白骨手臂时,她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波动。
石悦奔着前面的那群骷髅离去了。一群骷髅里簇拥着一个活人,这场面显得十分荒诞与诡异。
不过.......也许算不得活人了。
林胧停下脚步,那只被石悦丢下的白色的纸灯笼骨碌碌地转到她面前,撞向她的脚尖。
她还没忘记刘婆子在上山时跟她们说的话——
“千万要护好自己手里的灯笼不要让它熄了。”
“不然......”
林龙弯腰捡起那只灯笼,朝石悦的方向看了半晌。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石悦身上都被套了一件水青色的布衫呢?这件衣服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她的视线往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发现只有她一个人穿着这样的衣服。
衣衫布料虽不十分华贵,却依旧能轻易看出来与周边村人所使用的不是同一等级。
跟上去?
她看了看手里的灯笼,却发现灯笼底部被人用红色颜料画了一个怪异的图案。
能够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红色颜料......
林胧凑近一闻。
果然,是血。
带着桃花香味的,刚干涸没有多久的血。
石悦已经随那些人远去了,长街尽头再也望不见她的身影。
林胧心里很清楚,石悦活不了。
她不能跟过去,那条路是厉鬼的障眼法,是死路。
于是,她迈开脚步,向着与长街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与长街相反的方向———正是柳府。另一厢,谢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她大惊,急忙坐起来环顾四周。
她不是和其他人一起走在访仙山的小道上吗?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卧室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扎着靛蓝色头巾的男子推门而入。
“娘子,你醒了?”
那男人向谢绫关切问道。
谢绫紧盯着来人,指甲深深陷入棉被里,死死咬牙。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谁?”谢绫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恶作剧,虽然她自己心里面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世界上,怎么会有使人一瞬间移动的恶作剧呢?
男子面对着谢绫的质问,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娘子你睡糊涂了?我是你夫君呀。”
“别装了!”谢绫厉斥,她飞快地翻下床,朝着男子身后的木门奔去。等她抓到了那个把她弄到这儿来的王八蛋,一定要报警让他好好反省!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我就......”
声音戛然而止。
谢绫僵在门前一动不动。
大门打开,门前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古代服饰的人。
没有摄影机、没有绿布、也没有电器......
这里根本不是她所想的什么电视剧拍摄现场。
谢绫艰难地转头,看向朝她逼近的男子。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双手在触碰到谢绫的一瞬间被狠狠甩开。
“别碰我。”谢绫冰冷地警告。
而男子,在被谢绫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有些害怕地将手瑟缩了回去。
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不甘心地看向门外的大街。
既然她来到这儿了,那其他人呢?
苏好记得自己是拉着女友的手走在青石小道上的。
此刻他正跪在一个巨大的神像面前,刘婆子站在他身边。
咦?
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他茫然抬头,望向那高大的石像,神像眉眼低垂,穿着道家服饰,不像是一个神,更像是一个道士。
那道士笑眯眯的,苏好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怎么感觉......这石像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不敢再看,耳边响起刘婆子苍茫的声音:
“——————拜吧。”
苏好犹豫着,实在是不想拜这个石像。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是程风意。
“阿好,快拜吧,弄完我们好下山,人家肚子饿了。”
耳边是情人近似于撒娇的语气,使苏好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他眼里柔情似水。
他双手合十,心无杂念,虔诚地朝着石像跪拜了下去。
希望他与身边的爱人早日修成正果,白头偕老。
光洁的额头触碰凹凸不平的石面,带起不轻不重的闷响。
只是......
在眉心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苏好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
他的女朋友,平时都是直呼他的姓名。印象中,她很少与他在大庭广众下有过这样甜蜜的时刻.......
等一下,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苏好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涌了起来。一瞬间,头颅重若千钧。
还没等他起来,随着身旁刘婆子响亮地一合掌,一阵轻轻的风吹向他的脖颈,剧痛骤雨般袭来,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石像脚边。
苏好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但他仍能察觉到,在他视线尽头,有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他的尸体!
而眼前甜美的程风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扭曲的,握着狰狞带血镰刀的石像手臂。
他终于明白,自己最开始看到的都是真的!
这具石像,这具石像......
是活的!
石像嘴角向上裂开,餍足地张大了被红漆抹得发黑的口腔,在那黑红交错的大口之中,兴奋地竖着森森银针一般的锋利牙齿。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婆子拖着自己的无头尸体向石像走去......
林胧循着原来的步骤回到了柳府前。
那串纤细的血脚印却早已消失不见。
她想了想,却没有进入柳府,反而拐进了右边的小巷中。
————那正是血红脚印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