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花神 小巷漆黑, ...
-
小巷漆黑,林胧被两边高墙紧夹,巷内紧窄,狂风涌进。
突然朝她撞来的大风差点使她摔了个跟头。
现下她手中一共有两个灯笼,一个是石悦的,一个是她自己的。她将属于石悦的那一盏放在她的灯笼前面,削弱迎面砍来的风力。在一番小心调整之后,堪堪端稳手中的两个灯笼。
绝对不能让灯熄灭。
属于自己的那盏灯笼在晦暗中稳稳亮着灯光,林胧在愈来愈黑的小巷中独自前进,耳边只有风“哗哗”刮过墙壁的声音。
虽然身处黑暗之中,但她仍能凭踩在脚下的地面判断整个地形的走势。
......现在是上坡。
林胧只觉得这段路她越走越长,越走越费劲儿,小巷内已经晦暗的看不清前路,两边的墙壁像饺子皮一样要把她包进去。
会不会走错了?
她心中涌上一阵怪异的猜测。
万一,这才是死路呢?
林胧面无表情的停下脚步,驻留在原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柳府,而石悦的那条路一定是死路。
这条小巷虽看起来诡异,但却是女鬼绝对不会再走一遍的路。
况且,柳府的人够她吃几天了。
她应该没选错。
林胧换了只手提灯笼,继续前进。
另一边,谢绫惊魂未定,却终于在身旁男子不懈的劝解下关上了木门,坐回一张简陋的八仙凳上。
她这是穿越了?其他人呢?
她强自镇定地端过男人递来的茶盏。
“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照顾孩子给累着了?”
面前的男人一脸担忧,他才帮县里处理文书回来,看到妻子这样,便知道平时劳累过度,心里颇有些愧疚。
他们并不算是多么富裕的人家,平时妻子做针线活补贴家用,而他则去县里帮忙处理文书以供日常开销,这份工作并不算繁重,正好方便了他准备科考。家中大小事务却落在了妻子一个人头上,虽没像别家一般有公婆要伺候,也不能说不辛苦。
谢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点头。
“哈哈,可能吧......”
男子看到自己妻子这番做派,反倒沉默了。
以往他这般问妻子,妻子一定会急忙推脱着说自己不辛苦,然后放下自己手中正在忙碌的活计,为他端来灶台上早已热好的午餐。
可今天,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男子默默地拐进灶房,掀起锅盖的手停顿了一两秒,然后将早上吃剩的饼端进锅中烧火加热。
锅里是空的。
他望向妻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最终沉默地走进里屋。
随着床板吱呀一声响起,里屋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谢绫惊讶地看向里屋方向。
就没了?
她静悄悄地站起来,轻声靠近里屋,卧床上,传来男子的轻鼾。
她决定,要出去看看。
林胧提着灯笼继续前进,在她不得不保持侧身的姿势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看清了远方的亮光。
起初只是一个小口,有些许微光落入,林胧继续往前,只觉夹在自己两边的墙正在渐渐向后退,风力渐消,胸腔内骤然放松,眼前之路豁然开朗。
她步履不停,做出在踏出小巷之前的最后一个深呼吸——
面前是一条河、一座桥、一副古旧的牌匾。
小巷通向的地方,女鬼找来的方向正是桃源村。或者说,是还没有改名叫桃源村时的“李家村”。
林胧在写着“李家村”村名的古旧牌匾前停下脚步。
她微微挑眉。
不错,这里确实是桃源村。虽然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但这条河、这座桥、以及正对着她的那座被铜镜包裹的宗祠大门都向她昭示着——这里,就是以前的桃源村。
林胧看了看天色,她不确定幻境之内与幻境之外的时间流逝速度是否一致。如果她在幻境之内度过了三天三夜,那是否也看作游戏中已经过去了三天?
幻境之内危机四伏,白日之下便诡异四生,不敢想象夜幕降临之后会是什么景象。
与她一桥之隔的村庄内,荒芜又静谧,一个人也没有。
夕阳西下,河面上一袭残阳,落日熔金,天光之下,桥面绯红。
她还没忘记一到夜晚桥面便会起雾的事情,她的时间不多了。
林胧一手提着一个灯笼,向着“桃源村”内走去。
v
宽阔的大街上,谢绫装得面无表情的样子,边走边逛。
她自然不是为了逛街,而是为了寻人。
或许不止她一个人穿越进了这古怪地方呢?凭心而论,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在不知道应付了多少个摊贩与她打招呼后,谢绫有些累了。
太蹊跷了,一起都太奇怪了,这里没有任何现代的痕迹。
所有人都不像是装的。
要说谢绫之前可能还会有一点怀疑的心思,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现在徘徊在她心中的只有焦急与恐惧。
她到底是怎么在一瞬间消失后来到这个地方的?其他人在哪里?为什么她的脸是原来的脸,可身上的衣服却不一样了?
还有......
那个古怪的刘婆子为什么要给他们讲那个故事?
她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无比惊悚的恐怖故事!她和其他人到底是为什么听得如痴如醉的?
心下焦急,谢绫的脚步控制不住地慢慢变快。
街两旁的小摊贩都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这位平时举止端庄的王家娘子行为慌张地前进。
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谢绫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飞一般穿过整条大街。
这些村人的目光,让她觉得难受。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乌黑的发尾别着一朵小黄花。
“石悦————”谢绫大喊,朝那身影追去。
“石悦,你等等我啊!”
再看到她的瞬间,一种“异乡遇故人”的难言情怀击中了她,过去一个小时在平静表皮下被包裹的彷徨、无助、愤怒和埋怨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冲出来,崩裂了谢绫强自伪装的镇定。
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追上前面熟悉的身影去一问究竟!
大街上的人们都骤然停止了交谈,一双双安静得可怕的黑色眼珠齐齐盯住了正在往前飞奔的谢绫。
远处的石悦对这急切的呐喊充耳未闻,她仿佛被扣上了一个严实的玻璃罩子,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
谢绫很快跑到了拐角。
她跑得太急太快,以至于忽视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一双手,悄悄从街道拐角处的巷口伸了出来。
最后一片青色布衫的衣角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尽头。
伴随着两声浅浅的呜咽,安静的大街上再也没有谢绫的声音。
而在谢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个拐角后,她身后的街道又重新活过来一般,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夕阳西沉,半边红色的残阳照亮了身后人的脸。
谢绫双眼圆睁——是戚云京!
心脏还在胸腔内砰砰直跳,她停止挣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绫便任由戚云京将她带离这个小巷。
没等戚云京开口,谢绫便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你为什么阻止我?你没看到那是石悦吗!”
被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带到小巷里,说不愤怒是假的,或许还有些惊恐。因此,她问向戚云京的话中颇有些质问的语气。
“你没看到吗?”戚云京脸色难看。
“看到什么?”谢绫神色怪异。
“这个地方有问题!你没看见吗!刚刚围在石悦身边的,是一群骷髅!”
戚云京压抑着声音,几乎是惊恐地喊了出来。
谢绫脸色刷白。
骷髅?
可她刚刚看到的,明明都是一群在正常不过的年轻姑娘呀。
她有些狐疑地望向戚云京。
但她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二人在沉默中对视。
戚云京瞧她脸色,便知道她不信。也不多说别的,直接拽着谢绫的胳膊带她左拐右拐出了巷子,远远隔着一段距离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正是方才谢绫苦追不得的石悦。
此刻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河边。
“你自己看吧。”
不用他多说,谢绫推开他便往巷外望去。
石悦此刻正笑着,笑得沉醉,双颊上被晕上一层厚厚的酡红色,仿佛饮了美酒。
她被身边一群穿着粉色衫子的姑娘们簇拥着,宽阔的河面上徘徊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每一个姑娘,都有一头泼墨般的及腰长发。
隔得远,背对着他们,谢绫看不太清楚。
但她注意到,朝石悦方向涌去的人们越来越多了,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谢绫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刚刚和她打招呼的几个小摊贩!
她心下不妙。
人越多,就越不好将石悦带回来。
她总感觉,这群人围着石悦,可能是出于某种不好的目的。
谢绫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颇为焦急地注视着石悦,心里有声音一直在催促——
快跑啊!快跑啊!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把石悦从这群人里面强行拖出来时,忽然,远方宽阔的河面上竟缓慢飘来一朵巨大的粉色莲花。
谢绫和戚云京两人,呼吸声都放缓了。
......假的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莲花!
足有一人高大小的莲花在靠岸后“砰”地一下悠悠张开了花苞,瓣瓣粉色的莲瓣聘聘婷婷地旋开,仿佛邀请,一股异香传来。
谢绫有种不好的预感。
远方的人群在看到这朵粉色莲花时,骤然欢呼。
“花神保佑!花神保佑!”
“花神的福祉到了!”
更有甚者涕泗横流,直接伏倒在地,大喊——
“求花神保佑!保佑我家此次一举得男!求花神保佑啊!”
身边妻小也跟着一起伏倒在地,那妻子腹部凸出,跪下时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地,无比虔诚。
“疯了吧......这群人都疯了......”
谢绫没管身边戚云京的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石悦身边穿着粉衣衫子的姑娘们。
她们......她们为什么不转过头来?
她一直看到的只是她们的背面,她们为什么一直背对着她?
就好像......她们知道背后有人在注视着她们一样。
谢绫脸色苍白,冷汗涟涟。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预警,告诉她要离开这里。
可离开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更何况......这里还有石悦。
身边,戚云京突然扯了扯谢绫的衣袖,声音干涩:
“你看......他们拿着火把是要做什么?”
火把?
石悦被周围的姑娘们托上了那巨大的莲花中。她双眼紧闭,嘴角带笑,神情迷醉,如同酣睡,一抹青绿孤零零的点缀在粉色的花瓣中。
莲花、花瓣、莲蓬......
谢绫双眼巨震。
“结果啦————”
人群欢呼。
拿着火把的人群一群又一圈的围拢住那朵莲花,如一窝窝渴望采蜜而躁动不已的蜜蜂。
“不行!”谢绫脸色剧变,“他们会烧死她的!”
“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戚云京拦住谢绫,声音犹疑——
“他们会烧死我们的!”
谢绫不可置信地看向戚云京,后者直接将头一撇,回避了谢绫的目光。
她气急,干脆一咬牙:“——你不去,我去!”
戚云京还想再拦,谢绫却直接扇开了他的手,目光冰冷——
“没叫你去送死,你也别阻止我去救我的朋友!”
可已经迟了,火舌已舔上石悦的半边身体。
坐在莲花中央的人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厉声尖叫。
谢绫转身,终于按捺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朵正熊熊燃烧的莲花,高声大喊——
“————石悦!”
......还有机会的,一定还有机会的。
只要她将她扑进水里,二人再从河里逃走......
她一向很擅长游泳,她有自信二人一定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