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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踪 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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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胧默默提高了警惕,明明没有风,她却看到自己灯笼里的烛火猛地闪了一下。
雾气越来越浓了。
明明现在是下午两点。
周围的人,无一都沉醉进了这吸引人的故事里,眼睛里带着探寻与痴迷。仿佛自己便是站在柳府门口围观的街邻,这恐怖的事情未波及及自身,不慌不乱,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他们的眼前,仿佛都浮现了那样一幅画卷似的。
然后呢?
“姑爷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柳小姐的母亲急忙扯着宝贝女儿上下反复查看,再拉着女儿的袖子焦急地问。
柳小姐掩面低泣:“......夫君,夫君不要我了!他厌弃我,已将我休弃!”
“我...我被休弃了——”女子声音凄厉,似有无尽怨恨。念到最后“休弃”二字时,竟是如杜鹃啼血般尖利。
周围亲朋听此话,顿时戚戚。
“我的儿——”柳夫人高呼一声,扑向柳芳眠,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女儿,泪水涟涟。遭此等羞辱,想必女儿也悔悟了吧?那樵夫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怀抱中之人僵冷得像冰,刘夫人却一片慈母之心过于急切而浑然不觉,周围人只顾着宽慰女子。此时没人在意派出去小厮的去向,也没人在意整件事的诡异之处。柳家人只知道自家小姐又回来了!
千拥万簇,柳芳眠被迎入柳府。
于是也没有人看到,柳小姐跨入柳府的一瞬间,那双红绣鞋,竟慢慢浸出了血。柳家大门外,只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
当然,他们也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又七天,一直在柳府门口做生意的摊贩见柳家连着几日闭门不出,猜测柳府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慌忙去报了里正。里正带人推门一看,柳府一家连带着丫鬟小厮共二十七口人,全部凄惨地死在了府内!他们的尸首被一排排挂在正厅的房梁上,风一吹,带起尸首轻轻摇晃。
里正等人发现尸首时正是黄昏,白日内仅剩的一星阳光将这二十七具尸骨的影子拉的细长。秋风萧瑟,鲜血顺着尸体的鞋尖往下滴,足下棕黄色的土壤早已被染地猩红。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闻讯赶来的里正拍手跺脚,没想到这事居然那么大,柳家二十七人居然全部死于非命!
来人无不被这惨然可怖的场景吓得连连后退,只恨自己今日为何要踏入柳府门槛。喘着粗气的里正接过一旁人递给他的帕子擦了擦汗,心有余悸。一摆手,让跟在身后的仵作验尸,自己则修书一封递进县里。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发生在他任职期间?
里正心里发苦。
古怪的是,这二十七人都变成了一具具沾着点肉的白骨,不像是人力所为,倒更像是...野兽撕咬。
死者下颌骨大张,很明显死前受到了极大惊吓。
正手足无措间,里正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里正向下看去——
竟是柳家剩下的小公子!
里正一惊,随即便是大喜。太好了,柳家还有幸存者!
只是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刚刚还因为欣喜而微微发热的身体,很快就只徒留下秋风中的寒颤。
小公子在见证自己家人的惨状后,竟不见一丝恐惧慌乱,也不哭闹。他只是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用冷静不似他这个年龄的声音说道:
“好饿...我好饿。”边说,嘴里还发出来应景的牙齿咔擦声。
里正被这声音弄得毛骨悚然,连连后退,挣脱了小公子的拉扯,再回头一看,头皮险些炸开——只见小公子正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我好饿...我好饿......”小公子向他走来。
不知为何,里正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柳家的二十七口人,都被这个小孩儿给吃了。
这样一想,里正的骨头缝里仿佛都灌起了冷风。
怎么会呢......这分明只是个小孩......
里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小公子。
里正的猜测其实不无道理,除了这个幸存下来的“小公子”,没人知道那天夜里柳府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院外躺了一堆尸体,柳小姐的父亲颤抖着举着把刀挡在柳夫人和自己小儿子身前,目眦欲裂。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柳小姐”,她披着红盖头,上边绣着鸳鸯戏水。每走一步,绣花鞋就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真好吃,真好吃......”
“可我还没吃饱,我还没吃饱......”
在两声惨叫和咒骂声后,府内除了小公子越来越低的啜泣声,再也没有声音。
她很饿,她还是好饿。
很快,姑娘父母家被吃光了,仅剩下一个肉少的小公子,女鬼又将视线移向村内。
村内,不还有好些“食物”吗?
“小公子”用他带着欲念的眼睛望向里正,嘴里咕噜噜地冒不出句话来。
里正尽力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心中还在暗自责怪自己——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害怕一个孩子?
他将小公子带回家中安歇抚养。
当晚,可怕的事发生了。
里正家位于村东边,是村中人最多的区域。夜寂静,尖叫声打破这脆弱的安静,村里的人户一家一家的亮起灯来。
里正的表侄子王秀石今年二十八岁,已与其夫人育有二子。他们家就挨在里正屋旁,虽不及里正家宽阔,但一院两进也足够人居住了。平时两家经常拜访,王秀石专门在屋东边的墙壁上辟开个门,安上木板。两家平日来往,也足够方便。
这天晚上,王秀石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脸面对墙壁,平时他习惯睡里面,夫人谁在外面。在这个安静甜美的夜里,他的鼻尖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是血腥味。他没有睁开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只哼哼了两声。
“芸娘,芸娘......”他的手向身边摸去,一片冰凉湿濡,没有人回应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房间内燃着的线香已经尽了。没有摸到身旁人,王秀石也不在意,许是如厕去了吧。他的意识重新陷入了混沌,他将棉被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臂弯曲,手指蜷曲置于鼻尖——这是他睡惯的姿势。
顿时,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冲入他的脑子里,他终于不能再忽略这个味道。察觉到不对劲的王秀石猛地睁开眼睛,惊觉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上滑下来,这声音......是什么呢?
他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湿滑的,粘腻的,带着令人觉得不详的意味。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越睁越大,身体也颤抖了起来......这是人血!
那他旁边的东西是什么......
芸娘呢?芸娘呢!
他又想起自己的两个孩子。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克制不住地翻过身去搜寻那“咯吱咯吱”声的来源......
山间雾重,花香愈浓。一切如同置身梦幻之境,几人仿佛被一只轻柔的手托举着,陷入故事里,看到了那无辜被厉鬼缠上的王秀石。
一低头,自己也穿上了那青衣布衫。
咦?
她刚刚是这样的吗?
石悦皱眉,不解地愣在原地。
忽地,身旁有女子用手轻轻推搡了她一下,嬉笑着:“你愣着干嘛,我们不是还要去参加花灯节嘛?”
“瞧她,人都傻了!”这女子朝身后伙伴招呼着:“大白天的还提着个大灯笼呢!”
耳边环绕起女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石悦不解的神色逐渐释怀,终于融入了这欢喜的氛围中,不再显得格格不入。
只是,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但跟即将到来的花灯节相比,这有什么重要的!
“你们等等我!”她一急,青衫下摆就被鞋带上了泥点子。
她要是再注意一点,就能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明明很干燥,怎么可能会有泥土溅在身上?
但慌忙之中的人是管不了那么多的,石悦迫不及待向前面女子追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花灯节"三个字,心中就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隐秘的期待。
这期待使她像被虫子蛀空的树,树心被吃光了,变作密密麻麻黑色虫子的巣,有一种空洞的渴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一阵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轻轻向她吹来,手里的灯笼悠悠地在半空中打了半个小转儿,摔在泥土里。
灯油也被撒了出来。
灯,熄灭了。
远处石悦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