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骇人之家 七十平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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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菊橘和街舞少年们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盛城的另一端，七十平米的简装修公寓里，赫如妍正试图躲避一场家庭风暴。
“赫如妍。”中年人在吰吰地敲门。“你妈喊你。”
每次叫她的全名，准没好事。
例如现在。赫兆荣正愤怒地敲女儿的房门，从声音的分贝上可判断他应该处在冒火的边缘。
赫如妍嫌麻烦，没回头。这种事情她遇到的次数太多，无非就是张家长李家短这样鸡毛蒜皮没有营养的事，懒得管。
她的卧室兼了书房。写字台用的是电脑桌，正对着窗台，采光效果绝佳。此时赫如妍沉浸在室友传的一本电子书中，时不时摘抄几句，对老爸的打扰十分不悦。她背后对着漆红的木制卧室门，上面挂着赫家老爷爷的草书“静”字一幅。这门平时不锁，却总是关着。
“你快给我出来，你妈有话跟你讲。”没人答应，门被粗暴地拧开。
赫兆荣一进房间就指责女儿。“一个星期就回来两天，也不知道陪家长说说话。”
“是三天。”她在心里纠正，没敢反驳。老爸是家里的绝对权威。
“你妈喊你，怎么不答应啊？”赫老爸很愤怒。
“没听到。”她把笔记本合上，这才转头对着父亲，“现在听到了。”
她站起来，平视着老爸。穿着拖鞋的赫如妍已经和父亲差不多高了，不过内心深处，她始终固执地认为老爸要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觉得好过很多，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你也不小了，怎么老跟小孩儿一样？”在女儿面前，赫兆荣把火气克制了一些。
“我本来就不大。”赫如妍在父亲那边的亲戚中排行老末，习惯被看小了。绕过还在气呼呼的老爹，她向老妈的卧室走去，暗想老爸最反对她喊“老爹”。天天炒股的爹地同志恨不得股市每秒都在涨。跌一下就受不住了，何况一直“爹”。
“气死我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一招从来都是赫家妈妈徐蓉蓉的绝技。四十多却不太显老相的中年妇女一看见女儿过来，立即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自顾自抱怨起来。“妍妍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讲，太可气了。”
“怎么啦？”赫如妍走近她。果不其然，赫老妈正一如既往地坐在床边生闷气。
她老人家口气不善地接下去说：“还不就是你小姨的那档子事。”赫老妈的眼神极度轻蔑。
“小姨又怎么啦？”赫如妍坐在母亲旁边，顺势乖顺地准备开导老妈。
“哼，你婆婆留下来的钱……”
又是关于钱。一听开场，赫如妍就不觉皱眉。原来去年外婆过世时给几个儿女留了一笔钱。小姨说她知道一个理财项目，可以一年升值百分之十五，稳赚不赔。于是家里的亲戚就把钱放心给她了。本来相安无事，但徐家长女徐蓉蓉，（也就是赫妈妈）不知从哪儿听说那个项目的利率是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小姨抽走了百分之五的利钱，而且隐瞒不报。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那个利息是百分之二十？”赫如妍没跟老妈一起唾弃小姨，“是不是搞错啦？”
“错不了，是个专门做理财的人告诉我的。”赫妈妈是一个大企业销售部的部门经理，人际圈很广。当然，这对不希望隐私暴露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就肯定小姨拿了那钱啦？”
“当然，肯定是她辖搞。”看起来真像有那么回事儿似的，赫妈妈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会表现出徐家长女的确信不疑。
其实徐家看起来和和美美，其实藏着不少秘密，有些都算是丑闻了。这家不是太穷，也不是太有钱，几个儿女分家也早，所以总是为了财产什么的彼此甚不待见。只不过都是悄悄进行的，倒没给赫如妍平静的生活产生什么太大影响。可这两年，随着赫如妍的婆婆过世，子女们之间的矛盾激化得更加厉害。这种对立也影响到了她们下一代表亲的交往，赫如妍就觉得她和表弟妹之间越来越疏远，一点不似小时候那般亲近。她以前大而化之地觉着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争来争去。她的老妈是徐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没必要烦心这些事情。更何况上一辈的亲戚还有妈妈的同胞兄妹，血缘可不是说丢就能丢的。
“太不孝顺了。”这会儿赫妈妈气得脸色发灰，恨不得立即把她那不成料的小妹叫来罚她跪上三天三夜。
这让赫如妍不禁回忆起今年的春节。
他们是跟徐家人一起在饭店吃的年夜饭。一大家子人包了个大包间，表面上热热闹闹，客客气气的，还互相夹菜劝酒呢。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在席间坐立不安。跟有硝烟弥漫一样，很不舒服。她借故离席，却在回包间的时候一路听见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包间外议论着遗产啊，分房子啊这样的话题。她没了吃饭的心情，回位后那态度怎么也自然不起来，给长辈们进酒说吉利话都有点生硬。赫家爸妈都发现了女儿的异样，可大年夜的也不好说什么。那天赫如妍出饭店的时候看着天上看不见几个星，心里登时觉得冷嗖嗖的。
要把这么多麻烦都归咎于所谓的大人世界显然是没道理的。她并不是不能理解钱对于这些奋斗在城市流水线上或是写字楼里的白领们的重要性。她知道饿肚子是很痛苦的事情，她很小的时候经历过，而那时候赫爸爸还没开始做生意，赫妈妈没开始卖家电。那种记忆，想忘都忘不掉。特别是那些不乐意借钱给他们家所以假装手机没电的亲戚，他们的嘴脸当时在赫如妍看来无比可恶，但到现在也就释然了。人都这样，何必老是舔旧伤疤呢，忘了反而好。日子还是要过的。
赫如妍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老妈有点歇斯底里地骂着诸如“她以为没人知道啊，太无耻了。”这样的话。可见赫妈妈实在是出离愤怒了，有点口不择言。她也不急着劝，明白这时候劝也没什么用处，更似火上浇油，气头上的人会骂得更来劲。她打算等老妈骂累了，再从旁劝导，这个小窍门可是她在众多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屡试不爽。
终于，徐蓉蓉同志那边有了一点缓和的迹象，她低头喝了一口女儿递过来的水，估计是发泄得太激动了，口干。
“老妈，你看上去有点……”她岔开话题，并成功地吸引了老妈的注意力，赫妈妈的心思终于从她不成气候的妹妹那里转到了女儿身上。赫如妍直话直说，“面色狰狞。”
这个形容词可是对一个从三十岁开始就把皮肤保养作为第一要务的妇人最大的打击。
“真的真的？”赫妈妈半信半疑地从女儿手中接过化妆镜，仔细对着灯光看。一看不得了。
“好像是多了一条皱纹。”赫妈妈很不高兴，大概是想着明天去办公室要被年轻女孩儿们偷偷议论了。要知道在赫老妈心中销售部的业绩可是跟她这个经理的个人形象有很大关系的。
赫如妍耸耸肩，看来问题解决了。她脑中即兴编出一句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易长脂肪粒。”这打油诗。不觉有些失笑，又即刻收敛起笑容，以表示与老妈同呼吸，共命运。
赫妈妈忙着她那莫须有的皱纹去了。赫如妍见没她那儿什么事便走出主卧室，准备回自己房间继续把没看完的一章看掉。路过厨房的时候，她隔着玻璃门向里间正吞云吐雾的老爹汇报了一下，“老妈没事儿了，我看书去了，有事叫我。”
没等老爸回答，她就回屋反身关了门，却还是灵敏地嗅到了厨房飘进来的刺鼻烟味。
赫如妍的老爸是烟鬼，多少年了。她和老妈禁烟也禁了多少年了，不管用。一开始是想管管不了，后来就不管了。再后来干脆就在老爸抽烟时紧闭门窗，勒令他到厨房去抽。结果他烟瘾更大，更肆无忌惮。有时候手边没打火机了，就直接打开灶具，用天然气点火。每每看到这种场面，赫如妍会觉得老爸像疯了似的。怎么说呢，很骇人。
赫如妍有点麻木地走到桌前，条件反射地打开窗户想串串风，接着坐下来。她忘掉了卧室和厨房是连着的。从厨房抽油烟机里排出的烟气现在全部倒灌进了她的卧室里，把她呛得咳嗽了几声。于是她又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关窗。结果屋里的烟味依旧浓重，十分熏人。赫如妍只好走回去拉开房门好把烟味散掉。
其实香烟味也没那么重，只是心理作用让赫如妍觉得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烟味一样。她的家就像一个微型卷烟厂，二十四小时被烟味洗礼。这种想法很恶心，她厌恶地想着。踮脚取出几年前旅游是买的老蒲扇，朝房间的各个角落乱扇一通。直到觉得屋里换气成功了她才停下。然后想继续看书，却发现完全看不进去。
头疼。
而且是很疼。
她重新在手机里翻出一份讲禅宗的电子书，想定定神。结果家里的大事小事全缠着她，怎么也静不下来。
本来就是怕麻烦才辞掉学校里学生干部职位的，现在本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管好自己就行了。结果还是这么麻烦。老爸好抽烟又没耐心，常常不知所踪。老妈疑心病重，舅舅小姨什么的又不停地闹着钱的事情。这样的家庭是绝对算不上和睦的。
赫如妍有时觉得家里弄现在这样她自己也得担一部分责任，她很少主动关心父母。也不知道爸妈心里想什么。她老觉得上一辈的很多很现实的思考都跟自己有很大差距，完全无法接受，比如要找机会赚钱啦，要想办法找个好工作啦什么的，当然这工作的特点应该是钱多多。她那对专制的双亲又喜欢强迫她接受大人的观点，所以她自然不想在无法沟通的人身上多浪费时间。
归根到底还为了钱。本来好好的一家子，现在闹得鸡犬不宁。缺了哪点钱难道会死吗？赫如妍有点钻牛角尖。
她一向不擅长思考这些麻烦的事情。从小就比较得宠的她一直被父母迁就着。只要她成绩尚可，品行优良，将来能找个稳定的工作，赫爸赫妈对她的某些做法也就默许了。她想周末回家，老爸老妈给签假条；她怕麻烦辞掉学生干部的头衔，老爸老妈也没说什么；她看杂书看电影听音乐，老爸老妈虽不理解却也不干涉。尽管在很多方面并不尽如人意，但这一家三口的日子倒还说得过去。
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赫如妍对自己说，应该要努力让他们高兴才对。至于其他亲戚，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想想还是特添堵，没一件省心的。干脆躺下睡了。
突然记起菊橘曾经说她是“好烦神”，意思是让她别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她还真是说对了。赫如妍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随手发了条短信给菊橘。发完后觉得舒服很多，就倒下头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骇人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