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强势无匹的力量 喘息着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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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个人走在街上也蛮开心的。城市周围的夏季夜晚被蒙上了一层叫作华灯初上的阴影，于是匆忙行走的人们在一轮一轮街灯的滑动中显出忽明忽暗时而绚丽时而迷蒙的色带。在夜色的遮掩下，行人的脚步愈发疏松而微弱。
菊橘随意地逛着。周六是她最轻松的日子，把手机设置成关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到处散步。如果可以不遇到任何认识的人，就这么隐身地走在着不需打招呼不需在意一言一行的街道上，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虽然有点飘飘忽忽，但是完全挣脱现实社会关系的自由时间，真是得来不易。
一个人，就这么在人堆里闲。
不过，往往现实与想象相反。
感到唇边有一丝柔软的雨丝滑过，菊橘有点困惑又有点找不着方向地抬头望向盛城的天空。阴沉下来了。虽在夜幕的掩映下乌云似乎不很分明，但是仍旧能在缓缓暗下去苍空中分辨出大团大团的墨色。偶尔散落一两滴雨珠。雨不太大，却很绵密。看来没带伞是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女孩像是有几分懊恼自己的粗心微微蹙眉。
街边形形色色的灯箱在密雨中显出了与夜色相融合的淡淡各色光晕。被突如其来的小雨打乱出行节奏的路人调整好了步伐，或悠闲或急促地在菊橘周围圈出一个又一个不断扩大的人潮。CBD金碧辉煌的中心地段和偶然窜入眼帘的仿古青瓦小楼无限和平地划分着势力范围。只是在这个城市金属骨架的缝隙中，那些不时传来的夹杂着不知何地方言的烤炸小食品的叫卖声，即使在蜗藏着的巷尾雨中仍旧清晰可闻。
这就是城市的夜晚，一派闲暇安逸。在人群中把自己藏起来。不接电话不寒暄，断绝一切对外联系，自由得十分爽快。这种爽感自然是对于一个一天到晚手机不停响，不知道为什么忙到快疯的人来说的，闲人就无法享受也无法理解菊橘一周一次的奢侈享受。当然，不在预料中的一点小雨还是可以增添情趣的，前提是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
某人很不凑巧地破坏了菊橘这份情趣，不过主要责任恐怕得算在女孩自己身上。
悠闲的脚步随着主人的视线不自觉被某些景观吸引。比如现在盘踞在市民广场喷泉前的迷你“星光大道”上做街舞表演的年轻人们。
街舞，在盛城这座对任何时尚第一线事物都亦步亦趋的城市中已经不算稀奇。每到公共假期或者是休息日总有街舞社在大小空地上挥洒青春。其实与其说是抛洒热血，不如说是群魔乱舞更加恰当。
紧跟着近几年的街舞热，商人们不约而同地瞄准了这桶金。街舞展示可以说是招揽年轻人加入舞团的一个微妙的手段。观众一向喜欢不花钱的免费午餐，新奇又酷炫的宣传往往最能打动摇摆不定的路人心。据菊橘长期的观察，每个舞蹈展示的小团体必定会安排一个着装整齐且颇有经济人架势的人独坐一旁含笑观摩整场表演。而那个人一般就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人物，负责招收新人入社，并且谈妥会费标准。菊橘暗自把这种收人形式与学校的社团相对比，发现都是一样。看上去培养新人进社光辉无限，任其自由发展，其实还不是为了那么一点会费。
只是街舞表演多了，也就不新奇了。这片林子太大，鸟儿太自由了。冲着沾点时尚气而兴冲冲报名入社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几个肯静下心来苦练的。久而久之，除了商人们初时花重金聘请的舞蹈老师，每个舞社剩下能凑出台面的也就是那么几个固定的熟脸。舞蹈不同他项，来不得半点作假。不行就是不行。一跳功夫就全出来了，连外行人也是看得出来的。前些天某个原来业界风评甚好的大明星到盛城作巡回演唱会，就因为一时兴起，秀了一段现学的Breaking，结果令歌迷大跌眼镜，竞争公司大摇其头，总体演出大失水准，明星身价大幅缩水。所属公司不得不为大明星的私自卖弄造成的经济损失善后，急急把风头正劲的小天王送去海外镀金，收敛声势，以求避过这一阵子的舆论风浪。
可见，学艺不精的后果是可怕的，特别是在名人效应的影响下。菊橘可以想见那位冒失天王日后星途必有好一阵子的黯淡无光。
不过，今天的广场街舞秀，似与往日有一些不同。
广场前已经围了一票看客。菊橘侧头朝内圈看。一台有点过时的老式录音机被搁在地上，播放着舞曲。音效不太好，而且伴有嘈杂的人声，有点像是收音机里录下来的。数字音乐风行的今天居然还有人用如此古董的装备，令人咋舌。圈内背对着菊橘的方向站了一个眼镜黑人大叔。厚嘴唇中吐着清晰的节拍，一扭一扭倒挺轻松。手也不闲着，合着音乐不断打拍子。大叔阻挡了菊橘的视线，她不得不踮脚吃力地向里望。
一曲终了，趁着大叔低头换磁带的空当，菊橘向人群凑了凑。这才看清：距眼镜叔有一小段距离，人群中央的街舞旋风里，四五年轻人才是引起这拨小轰动的轴心。此时他们正席地而坐，休息中。观众中早有人起哄，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年轻人们很给面子地站起来，很快排成了一个类W形，看来是新曲要开始了。菊橘来得迟，没占到好位置。跳舞的家伙们都背对着她。W外围四角上站的几个人都是统一简单的B-BOY的装束。短发，金属项链，练白色涂鸦T恤，带点嘻哈风的刷色七分带褶牛仔裤，漆皮反光运动鞋。虽没看到正面，她也觉得这种打扮很是年轻酷炫。很可惜这些人的舞技只是一般般，这点在外行的菊橘看来都十分明显。四肢扭动不够灵活，动作太僵硬。难度系数稍高的动作都未敢尝试。尽管硬伤很多，但这支周六傍晚偶然出现在市中心的小小街舞团队仍气势如虹。也许这就是年轻的优势所在吧。
斜织的密雨中，看来年纪与菊橘相仿的少年们尽情地舞动着周身，张扬着青春，放肆地宣告着年轻无敌的真理。引得一旁的跳着印度恰恰舞的大妈大爷们纷纷倒戈，聚拢到街舞阵仗前欣赏年轻人的狂欢。菊橘突然很有些羡慕起这些舞者来。舞技虽然不算精湛，但是通过努力一定可以有所改变。对自己来说，也许这份为某一事物执着追求的激情却已消失殆尽。
她感到怅然若失。虽然前方的少年舞者们仍然热血地卖力表演着，周围的品头论足者仍兴奋地交头接耳着，失落感仍未消散。菊橘愣神的当口，W形瞬间外扩，原本背对着她的人们突然一个个手撑地，旋踢，流畅地集体转身。
她这才看清刚才被外圈少年们遮挡住的W形正中心站立的那个人。浅灰的宽沿网格帽斜斜压住眼睛，上身线条很好，大码的暗银条纹翻领T恤穿在他身上没有一点松松垮垮的感觉，反而衬出低调随性。宽松的暗红色卫裤搭一双高帮纯白板鞋，随着动作在空中自如旋转，划出一道道独特的弧度。没有带任何多余的挂件或金属链，他在这个灰蒙蒙的黄昏里仍十分晃眼。
只是几个手转她就看出，那个家伙与他周围其他舞者的绝对区别。她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变化。雨势却仍在加大。
观众们开始撑伞避雨，他却毫不在意，一切照旧。她关注着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影，也并未注意暴风雨的到来。
单手撑地，灵活反转，后飞速侧腿上踢，猛力十足。接着上半身贴地旋转，换用拳撑住身体的全部重力，双腿交叉绕起，强劲地上刺铅重的青空，全身完全离地，暗红的色带在半空中割裂了郁闷的青灰色积雨云，水光四溅，他却彰显着似乎用不完的蓬勃气势，锐不可当。没有任何舞台特效或者转场晃人眼球的灯光，不带任何混淆视听的夸张流苏，仅仅靠强势无匹的力量以及炉火纯青的纯熟技巧，他就为自己赢得了周围观众的阵阵掌声和喝彩声。
释放时他同样平稳。后摆，脚背先着地，弹起微曲的双臂由着惯性抵在腹间。他甩了甩被雨水灌湿的头发，雨珠在他周围透亮地洒开，在这片迷蒙中显得潇洒自然，毫不拖沓。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他就开始单手回环，全身倒立呈竖立交叉形，双腿在空中不断划着巨大的圆圈，飓风般扫过周围凝滞的空气。整个动作无一丝续力，一气呵成。她叹服于他强大的腕力，如同传说中的黑蓝虎，凌厉无比。脑中念头一闪，模糊记得在某次看体操赛时那个金牌运动员也做过类似的动作，好像叫托马斯全旋。这才真实地感觉到面前这个男孩应该已经是专业级别的了。反观他身旁的几位，怎么看怎么像拉来凑数伴舞的。这么想虽然有不公之嫌，但事实也的确如此。有这个年轻人跳舞的地方，其他人的存在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喘息着度日如年的风景中，我们卑微如艾草般飘摇渺小的生命，没有未来。在看到他在瓢泼雨中带着无比张狂的气势划破暗空雨幕前，她从来就是如此相信。但是眼前的人却劈开了这个阴湿空间的混沌，不叫嚣，不做作，却像巨大的磁场，拥有无限的吸引力。看着他，人们会不自觉地想要跟着一同舞动起来，会企望着他的风能不经意间带到自己，便可以跟随他一起，抛开一切追求，回归最原始的生命律动。
这一曲终结，几个年轻人向周围鞠躬，作势收场。这时菊橘已跻身前排，站在那个宽沿低调帽的正前方，猜想在帽子下会藏着一张怎样桀骜不驯的脸。她对此很好奇也很期待。
他抬头，两人视线相交，她的好奇心立时得到了满足。看见他面孔的霎那，她登时语塞。他却不惊讶，朝她露出了捉摸不透的孩子般微笑。
低头凑近，他悄声耳语：“我刚才就看见你了。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阿黄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强势无匹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