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列星》辰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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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神本是不过人间节的，奈何辰王游人间一趟，竟有些离不开年节气氛了。
这才刚回来，就在万里莲池扩了点地方，逢节就供着流灯。
些许时日，光影明灿的金殿就拔地而起了。
——
折星的仙神分三六九等，仙中以仙君为上，神中以上神为尊，光是尊位的讲究，礼阁都列了两卷习书。
只是如今，能得尊上的仅有两位，一位是司掌折星的上神，另一位，便是归冥辰王了。
众仙神见此阵仗，颇为不解，腹诽辰王泯了万里莲池的景致，又不敢多发一言。
——
那金殿修得极好，邻着莲池，正殿外又并了个小殿，恰能见到池中的廊亭。
每逢佳节，亭外流光环绕，灯火在莲影绰绰间绵延千里。
后来折星的仙神都喜闻乐见了。
制了新天令顺应人间昼夜，又辟了新仙制司掌人间年节。
众神都以为辰王殿下会身负双职，以代礼司。
未承想，择仙大典上。
这人立于高台，一向温和的双眸带上了清冷疏离，低垂着否决了所有神意。
众神面面相觑，安静了两秒，接着推杯换盏，乐呵呵地再觅佳人。
挑来挑去。
挑中了长明仙君座下的一位小仙。
此人面容俊郎，衣着纨素，唯右肩搭了一雪青绸带，束到腰间，垂到衣摆。
一行一步，仙人之姿，铃音朦胧。
不得不说，这位小仙跟曾登折星的一位公子有七八分肖像，只是性情使然，他没那位公子爱热闹。
小仙接过仙令，众神搏掌。
觥筹交错间，他往辰王的高台看去，却被一道禁制蒙了眼。
“仙君，辰王殿下的高台呢？”他问。
长明仙君笑道，“殿下不喜赴宴，向来是开了禁制独饮的。”
“能去吗？”
“尚可一试。”
小仙点点头，看着似有若无的禁制，踌躇了许久才斟了酒往高台去。
辰王的宴台极高，有仙阶二十四道，道道都可以看透来人仙骨，以至于折星有了一条不成文地规定:
以阶数论高下
自那之后，辰王每每赴宴，都落不了有人执了盏来敬他。
后来，二十四仙阶常常被落下禁制，再后来，仙阶之上就很少能看见辰王了。
如今，辰王正独坐高台，百无聊赖地拨着化出来的云弦，一曲又一曲，听不出乐意也听不出愁思。
霎时，一阵缥缈的铃响入耳，辰王往宴厅看去，就见小仙走到阶前，朝着袅袅云雾行了一礼，一抬眼，仿佛看得见辰王一般。
辰王蹙眉散了云弦，平静地等待那人离开，可隔着虚无与他对视了许久，那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微微叹气，抬了抬指尖，小仙便立在了阶底，在他身后，宴厅沦为虚无。
小仙未发一言，又是作揖，然后缓缓向上走来。
奈何一只脚刚踏上仙阶，手里的玉盏就被震了个粉碎…
“？？？”
小仙惊讶抬头，对上了辰王似笑非笑的眸。
“殿下……这……”
您要是真不愿意，还不如刚才就撵我走……
辰王看着他，默了一会儿，指尖摩挲着杯沿，施法给阶底的人重新化了玉盏，不过这次，盏里盛的是清茶。
他温声道：“你且上来。”
玉盏虽复，威压却未解，那仙端着茶，一行一步极其认真，铃音也因此颇有节奏。
待他刚踏上仙阶十四，清脆铃音便混了杂。
只见那仙身形一顿，从雪青绸缎下牵出了一只小巧的玉铃。若是看得细些，便能看见铃身布满裂缝，离碎掉只差临门一脚。
他有些遗憾地将玉铃放在十四阶，正要上行，就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上方传来。
“为何不戴？”
小仙瘪嘴，“再往上就碎了……”
辰王闻言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一双含笑浅眸匿在折星的云雾里，连世间至美的天光也哑然几分。
这笑惹得小仙愣神，等到辰王殿下敛了笑朝他走来，他才颔首自认不是。
看得久了，竟忘了这人是九天之上的归冥辰王。
小仙惊得不敢抬头，唯有余光中辰王弯腰拾起玉铃的动作深入人心。
他看见辰王将它握在手心，丝丝缕缕的流光从殿下洁白修长的指尖生出，填满了玉铃的裂缝。
本是折星的玉铃，此时此刻却像极了归冥绵延千里的沙华。
又是一抬手，玉铃便被弦丝牵引，系到了小仙腰间。
“失礼了。”辰王笑了笑，又道，“不必藏起来，这样折星也热闹些。”
“多谢殿下……请饮茶！”小仙低着头，又是大大一个揖。
辰王还想戏他，但见他耳尖红了个透，便一言不发地接过茶饮了。
最后留下空落落的一句，“恭喜行明仙君。”
“行明多谢殿下抬爱。”
辰王颔首，侧身往阶底走去，刚下三阶，便听见身后玉铃乍响，少年音清脆动人，“世人都说归冥辰王不解人情，可是行明看来，折星这么多神，真正活在人间的，只有殿下您。”
辰王莞尔，脚步却没停，“你这小仙，本名为何？”
“灵洇。”
辰王立在阶底，没有回头，“你既行了我这十四仙阶，折星便无神敢欺你，往后司好万里莲池便是。”
说罢，辰王抬脚踏进云雾，身影消散在了风里。
灵洇恍然，以为殿下入了正厅，抬脚追上去才发现，众声嘈杂却独不见辰王。
前排的仙神见他出来，忙上前询问情况。
“行明仙君，敬到辰王殿下了吗？”
“哎呦，忘了告诉你，殿下不饮酒的……”
此言一出，宴厅顿时安静下来。
有神仙偷偷传神识。
[不知道他爬到多少阶。]
[宁兄差矣，怎能是爬？]
[你忘了？辰王的高台立了千年，下头众神就爬了千年，上次站着敬到辰王的在哪？]
[可是辰王才赴过几次宴，当然没人了。]
[哼，就行明那小身板，能敬到才怪！]
灵洇收回寻找辰王的目光，朝众神微微一笑，“无妨，还好殿下恕我，已经敬到啦！”
众神这才注意到灵洇手中的玉盏已空。
吃瓜群仙：？？？
辰王今日将禁制打开已经匪夷所思了，真有人敢上去……主要是还敬到了……
宴厅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又有神仙开了神识，不过这次稍稍颤抖。
[宁兄……怎能是爬……]
宁兄:[劝凡……没人逼你说话。]
又有人开口:“那可是二十四阶唉……”
灵洇看着他，忙解释道，“我只到十四阶。”
……
如果不是辰王有意屈尊，最后十阶怎么上，难不成靠飞吗？
……
灵洇见众仙神脸色乌青，表情一言难尽，便没好意思再开口。
他默默回到长明仙君身边，心不在焉地坐了会儿，最后在长明的掩护下，偷偷溜了。
再留他得被眼刀剜死。
——
宴厅离万里莲池极近，他刚下台阶，便见莲池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
一盏又一盏，绵延到远天。
今天是什么节吗？他想。
望着暖灯，灵洇心头一热，不由自主地往莲池走去。
待到玉铃声入了小殿，眼前景象才清晰起来——
殿外廊亭被流光围绕，亭中坐着一人。
只见那人玉冠已解，如瀑墨发散下来，连发尾也镀了层流光，他侧对这边而坐，清冷的霜雪味混杂着酒香。
这人眸子本该清明见底，可灵洇却从里看见了以往任何一面都未有过的——交织的眷恋与风霜。
世间有这般俊朗神迹。
不是辰王又是谁？
灵洇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在风里乍响的玉铃，他不好叨扰，怔怔地看了辰王许久，便转身离去。
自这时起，他心中的辰王不只是折星的神，更是逍遥于天地之外的行客。
他的酒，只和故人饮而已。
自此又是千年，灵洇同辰王相熟，可依旧不明白辰王那日候的是哪位故人。
他只知道。
此夜流灯千里，辰王廊亭自酌。
方为人间霜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列星》辰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