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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其羽》超前试阅—跨年特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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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城的冬天很暖和,要不是日落之后气温骤降,都会给人一种在过夏天的错觉。
以至于很多外地人在Z城的第一个冬天,都会进医院打吊针。
早上临出门时,阚聿在玄关用了三十秒考虑要不要多拿一件外套,最终还是只穿了件卫衣,叼着面包往学校去。
以往黎桉阳一见他叼着面包,总会故意凑上来咬另一头,虽然每次都会被某人慌张推开,但还是乐此不疲。
不过,最近有些反常,黎小少爷不仅没有赖着阚聿要进他的房间,连早上也是早早地就走了,明明一个学校却一天碰不见几面。
心不在焉了一整天,阚聿刚从办公室挨完批出来,见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就抬脚往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去。
寒风无情刮过,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正当他愣愣地吹风,目光聚集在一处发呆,身后突然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就见黎桉阳一脸单纯的站在他身后,一副要给他披外套的样子。
对视的一瞬,双方都愣了一下,然后还未等他开口,黎桉阳就收了手,胡乱将外套塞给他,却笑得坦然,“有些人明天就该吊水咯。”
阚聿看着他,心情不可察觉地变好,“怎么出来的?”
那人看向远处,白净的脸上藏不住笑,“当然是——看见你在办公室挨批咯。”
少年睫毛很长,月光下一闪一闪的,眸子有如星光。
阚聿动了动喉结,别过头不看他,默了许久才道,“你在躲我。”
“哪有?”说罢他便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人略显炽热的目光,黎桉阳不由自主的哽了一下。
举手投降,“好啦,我的错,我这几天有事。”
阚聿点头,语气很淡,“明天我不回家了,后天回。 ”
“为什么?”黎桉阳皱眉。
“我也有事,大事。”
“……”黎少爷一脸疑惑,正要说些什么时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心里咯噔一下,一帮男高中生果然冲出了教室,硬生生将他拖走。
可恶,边拖还边捂嘴。
“怎么又是他?!黎哥没事吧?”
一群人在拐角站定,将黎桉阳堵在墙边,一时分不清谁才是老大。
“不行,那小子手里好像是我们黎哥的外套!不领情还拿着是什么个意思?!兄弟们,我们回去!”
“黎黎好辛苦,我们不喜欢他好不好……”
“啊!居然还有我黎追不到的男人,可恶。”
黎桉阳一脸无语地听他们N人转,最后扶额叫住“外套哥”,一本正经的拍了拍“不喜欢”的肩。
略显语重心长,“小事,不好。”
“不喜欢”闻言,刚被拍肩竖起来的一撮呆毛又讪讪焉了下去,“外套哥”则叹了口气,跟“可恶”勾肩搭背到另一边去了。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离开,找地方抽烟,只剩黎桉阳一个人坐在空教室外的书桌上,掏出手机编辑信息,“明天可以一起跨年吗?”
刚打完又删掉,换成了,“他们犯病,今晚陈叔有事,放学老地方。”
对面几乎秒回,“嗯。”
黎桉阳看着信息,无声的笑了笑,心情颇好地领着一帮“失足少年”回教室,挨个没收了他们的烟。
一帮人,鬼哭狼嚎一整个晚自习,直到送他出校门时才愤愤不平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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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边的黑暗小巷,少年整洁的卫衣校服,黑色外套则搭在臂弯里,看上去并没有穿过。
风过,有人冲上来搂他的肩,“嘿!久等了帅哥。”
阚聿这次难得的没把人推开,还微微低头将就着他,他递过外套,低声寒暄了几句,走出小巷时刚好把黎桉阳从身上扒拉下来。
“明天真有事儿啊?”黎桉阳边走边抬头看星星,语气随意。
“嗯。”
阚聿轻声答着,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到人行道内侧,自己则走在外面。
“那明天……有机会和帅哥一起跨年吗?”
黎桉阳微微一笑,目光却停留在脚下的青石地砖。
阚聿侧头扫了他一眼,却只看见了少年微红的耳尖。
他脚步一愣,拒绝的话在喉头哽了又哽,最终换成了“尽量”。
黎桉阳点点头,只觉得寒风将脸颊上的热意消散。
他和阚聿之间,不止隔着Z城那场还未落下的雪。
此后一路,黎桉阳无比安静,就这么低着头,看上去是在很认真的走路。但阚聿知道他在生气,因为小动作少了很多,也不再有意无意蹭他的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偌大的别墅,见林朗还未回来,就各自回了房间。
阚聿这一晚,几乎没怎么睡,倒不是某人生气的消息轰炸太过猛烈,相反,阚聿的手机一晚上也没亮过。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黎桉阳其实不止一次跟他示过好,但都被他避重就轻的躲开了。
清晨,直到阚聿顶着黑眼圈出门,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黎桉阳的房门,悬着的情绪才放下来。
他跟周姨打了声招呼就坐车去了机场。行踪隐秘,搞得像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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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点的飞机,三小时后落地Y城。阚聿没一刻停留,直接拎着包去了阚月霜工作室。
三天前姑姑就打电话来说,当年妈妈遇难的事有问题,又刚好林朗当年的调查委托顺到了姑姑手里,阚林二人虽分别在Z、Y两市,但当年事故的细枝末节已经还原得差不多,如今就差阚聿手里的遗嘱。
因为早打了招呼,阚聿上楼时畅通无阻,没一会儿就坐进了阚月霜的办公室。
姑姑的助理为他倒水,“阚总还在开会,小聿先坐会儿吧。”
阚聿礼貌回笑,目送助理出门,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办公桌上精致的相框,他怔愣一下,拿起相框与照片里的爸爸安静对视。
不知何年的照片早已泛黄,但又被姑姑保存得极好,想必立在这儿多年也不曾沾过风霜。
姑姑念旧,展示柜里一半以上都是相片,极少一部分才用于工作。
阚聿目光一一览过,最终停留在中间的全家福上,爸爸,妈妈,姑姑和他。
照片里的小阚聿看上去刚会走路,拍全家福时执拗地要自己站着,弄得三位大人陪他坐到了地上,将他围在中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骄傲的小孩站得笔直,稚嫩的眉宇间盛了家人给予的满满的爱。
阚聿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尖,随后身后就传来了开门声。
姑姑一身白西装,明亮干练,看见阚聿时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
“等你回家。”
阚聿朝她一笑,咽下喉间涩意,转身去拿包里的文件,然后分门别类的码好。
“姑姑,遗嘱,其他是林叔叔整理的。”他顿了一下,将夹包里的U盘取出,无比冷静地放到阚月霜面前。
嗓音冷漠低沉,“当年的飞行数据。”
阚月霜闻言一怔,随后皱了眉,“哪来的?”
阚聿一言未发,低头将U盘插进笔电,给阚月霜调出了一段正在运行的代码,淡漠道。
“试着黑了一下他们终端。”
他指着一处控制飞机自降的error,“这里,被人改过。”
既然终端被人恶意改过,那阚聿妈妈遇难的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人为,只要阚家和林家稍微施点力,幕后黑手吃牢饭便不是难事。
阚月霜看着少年眸色冷淡平静,沉着地叙述着那段错误代码可能导致的结果,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片刻后,少年望向她,语气淬了冰,“政商连坐,判死刑应该不难。”
说完,他低头抿了一口水,再抬头时眸色清明,跟方才狠戾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阚月霜只觉得鼻尖一酸,抬手揉了揉阚聿的头,自责道,“是小姑不好……”
少年摇头,“小姑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用自责。”
自阚先生走后,阚月霜几乎变成了不哭不笑的木头人,后来阚聿也不在身边,她就更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如今听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安慰自己,情绪直接决堤。
阚聿哄了很久才把他那平时稳如老狗,但一崩就不可收拾小姑哄好。
彼时助理进来,问要不要订个餐厅。
两人这才注意到已经傍晚了。阚月霜转头问他着不着急回去。
阚聿本来已经订好了回程的机票,但Y城的冬天向来出其不意,强降雪在他们见面时悄然而至。
他扫了一眼除了延机短信便空空如也的信息栏
朝小姑摇了摇头。
由于两人都没吃午饭,阚女士特意订了中央大厦的顶层包间,超大落地窗刚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央景花台。
落雪纷纷扬扬,阚聿将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览进眼里,却感觉独独缺了些什么。
Z城下雪了吗?
他又在干嘛。
一顿饭,阚聿看了无数次手机,可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阚月霜见他心不在焉,笑着打趣,“还说没事,今天跨年唉,是该陪陪对象。”
阚聿解锁手机屏幕的手微微一愣。
“姑姑,我单身。”
“噢——那没事!你追人家还是人家追你啊?小聿,把人家晾着又不拒绝可不太好——”阚月霜埋头吃菜,油盐不进。
一番话不知道戳中了阚聿哪根筋,居然真的“嗯”了一声。阚女士惊讶之余,抬头便见自己外甥顶着一张扑克脸回消息。
啧,这样回过去的冰冷的文字确定不会把人冻跑吗?!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阚聿就蹭的站起来说要走,临走时还顺走了老宅的钥匙和阚女士的围巾。
……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阚女士反应过来时,阚聿已经没影了。
她轻轻叹气,连文带图发了条朋友圈,“一年末尾,被抛弃了,别问,问就是他走得很决绝”,配图满汉全席和阚聿吃一半的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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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聿几乎是跑出来的,边拨电话边打车,可对面迟迟未接。等到他刚到老宅外,对方的声音才从手机里传来。
那是很轻的一句,“嗯,怎么了?”
阚聿四处张望,闻言一切慌张与烦躁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他不自觉柔了声,“你在哪里?”
对面短暂沉默,然后一笑,“我在家啊?还能在哪?”
阚聿单手将老宅院门打开,寒风带雪扫过他的脸颊,惹得他微微了皱眉。
“这么冷的天,你穿够衣服没有。”
接着他又说,“我在找你。”
这回对面没笑了,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阚聿。”
黎桉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闭上眼睛,笃定道,“你找不到我。”
阚聿没说话,扫视了一圈,终于在杂草堆里发现了一串脚印,他边走边说,“黎桉阳,LAY。”
“倒过来——就是,月亮。刚见你时就想这么说了。”
他顿了下,语气认真,“你是不是……喜欢我。”
很轻,转过拐角,隔着纷扬白雪和杂草枯枝,他与铁艺秋千上的人安静对视。
声音携着长风,轻轻攥住黎桉阳的心脏。
“小月亮。”
“我找得到你。”
秋千上的人怔松一瞬,手机还未放下,那人就走到了跟前,下一秒,裸露在寒风中的脖颈被柔软覆盖。
阚聿的声音有些颤抖,落在耳畔,却只字未提方才。
“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
黎桉阳不敢看他,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声音又闷又哑,“你不是有大事吗?”
“事再大也……”阚聿顿了一下,看着他的发顶,忍下了伸手揉一揉的想法,“要是林叔叔不告诉我,你打算一直在这儿等?”
“怎么会!我又不是傻子……”
关于黎桉阳喜不喜欢和是不是傻子这个话题,从两人进屋时就心照不宣地结束了。
阚聿领他到带有小厨房的侧厅,很熟练地开好暖气,找好毯子递给他,还刻意躲开了黎桉阳的指尖。
“?”
他撂下一句,“只能吃面了”,冷漠转头进了厨房。
脚步急促,进去时还险些撞到了门。
人一走,黎桉阳就猛地把自己埋进了沙发。
脑子里无数个声音爆开,啊!他说什么?!他叫我月亮?!哪个月亮?!
“操。”少年顶着凌乱的头发,用力地搓了搓脸,没想到越搓越烫。
最后为了降温,黎桉阳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冷的落地窗上。
阚聿家的老宅很大,光从外围看,建筑风格偏中式,每一块青砖都旧得离谱,又因为常年没人住,偌大的院子里杂草疯长,衬得西南角的银杏格外孤独。
林朗每个月都会让人来打扫老宅,可不知道为什么,独独不会清理院里的杂草。
太压抑了。这是黎桉阳的第一反应。
但老宅内部却跟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微现代的装修,连廊和中庭偶尔还混杂着科技元素。
一眼即穿,简直赏心悦目。
再是这侧厅,阚聿似乎独爱这处,可能是因为有直通穹顶的观景窗吧。
黎桉阳回到小沙发窝了一会儿,昏昏欲睡之际突然被什么明亮的光闪了一下眼睛。
他大致扫了一圈,确认光点是在二楼后,果断赤脚踩上了地毯,给阚聿报备了一声就上了楼。
是一道金属门内嵌的语音助手,看样子刚被唤醒,液晶屏上的小表情灵活生动。
小助手显然看见了这位帅气客人,打招呼时娇气又喜悦,“嘿!你好呀!你是小聿的朋友吗?”
“嗯,你好。”黎桉阳冲它笑笑。
“哼!小聿真的有这么帅气的朋友!可恶,现在才带回家!”液晶屏很应景地表演了个火山喷发。
信息量好大,黎桉阳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但嘴角的笑一直没压下来,以至于阚聿叫他时,他就这么趴在栏杆上向下看,弯弯的眉眼映着华光,“好——就来。”
飞奔下楼,就见长桌一角摆了三菜一汤。
家常,但是精致。
没人计较为什么不是某人口中的面,只是二人坐下后,手肘挨得极近,却又会在将要触碰时装作无意离开。
陪黎桉阳吃饭的尾声,阚聿将穹顶的遮光系统一关,侧厅俨然成为了观景台。
彼时雪花已经歇了,清欠月光透过停云落到二人身前。
黎桉阳捏着勺子的手一顿,瓷器相撞叮当,在沉夜里格外响亮。他不敢回想彼时在屋外的悸动,只是埋着头不看月亮。
阚聿蜷了下指尖,“想去那扇门里看看吗?”
“好。”少年点头,放下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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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前,“小火山”差点发出爆鸣,“小聿!我可以和小哥哥交个朋友吗!!”
阚聿冷脸,“不可以。”然后用可以刀人的目光看向摄像头,叮的一声,愤怒的虹膜扫描成功。
“小火山”瑟瑟发抖,悲凉地目送小聿和帅哥进去,正要主动闭眼就被他主人强制摁了关机。
“……”
没了小屏幕的光亮,黎桉阳夜盲症犯了,但还没开口就被阚聿打断。
“黎桉阳。”那人手指搭在灯的开关上,却迟迟不摁,“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你喜不喜欢我。”
身后的人沉默着,似乎哽咽了一下,没说话。
阚聿似乎深吸了口气,在黑暗中转身,非常精确地来到他面前。
许是黑夜会放大所有感官,黎桉阳听见了一道沉重有力的心跳。
然后就是那人的声音,“没关系。”很近,像是贴在他耳边。
“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轰的一声,炸得黎桉阳脑子空白一片,他微微抬头,就感觉一片柔软扫过了他的鼻尖。
惊慌失措想让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门,猛地一惊,整个人扑进了阚聿怀里。
阚聿肌肉似乎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抱的很紧。
“你喜欢我。”
黎桉阳咬了咬牙,第一次承认这不争的事实,“嗯。”
彼时刚好零点,市区的烟花踩点升上夜空,毫不顾忌地在最高处炸开,温热的吻被此起彼伏的爆鸣声掩盖,拽着黎桉阳陷入不那么冰冷的深潭。
阚聿亲得很轻,舌尖游弋许久才顶开对面的牙关探了进去。
一下又一下,从虎牙尖到舌根。
黎桉阳身体麻了半边,略显笨拙地回应着,阚聿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伏在了他的怀里,抬手都颤。
“小月亮。”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