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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隆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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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耀四年七月初二,濮阳,天气:大雨转晴
经过十天的战斗,西秦的大军已经成功打下了汲阳,如今距离东燕的都城中州,只有一步之遥,打下濮阳,东燕眼看就要灭国。
攻打荥阳的时候,老帅成功实施了“围城打援”的策略,东燕的40万主力经过激战被尽数消灭,如今东燕国再想调度军队,只剩下了北部边境的幽州军,可听说幽州那边也很吃紧,传言正在与草原上的东胡交战,一时间难以大规模把军队调过来。
这期间,项超后背的伤恢复很快,已经拆了线,但是后背还是留下了疤痕,项超却不觉得什么,还说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怎么能不留血?留血就会留疤。可我还是非常心疼,多么希望项超不会遭受疼痛、永远完美无缺。
算了,冷兵器时代,能够活下来就不错了,留疤就留疤,实在不行跟这个时代的医生学习学习,看看有没有去除或淡化疤痕的办法。
今天,我随着项超的军队来到了濮阳城外,汲阳城的攻城战让我方损失了2万人,加上之前牺牲的3多万人,如今只有不到25万人,若不速胜,恐怕待东燕缓过气来,战争的结局恐怕要逆转。
早上,项超吃完饭,就急匆匆地跑到中军帐商议攻打濮阳的事情去了。看着他没吃多少,对比他以前的饭量,恐怕是心中有事,胃口又下降了。或许是他的嘴被我做的菜养的越来越刁了,军营的条件还是那么有限,这几天干肉渐少,以前的黄米饭都有点难保证了,有时候淘米还能发现掺杂着米糠,听说普通军士们吃的更差了,米糠有的吃都不错了。
果然,军粮出了问题,这样下去,怕是要军心动摇啊。
我再次走到地图前,濮阳距离中州差不多有上百里,大军即便现在攻下濮阳城,还需要三五天才能到中州城。如今军粮还出现了问题,必须快速拿下濮阳城。
“小叶子,还看地图啊?”耿叔正在生火,今天从一大早就开始下大雨,帐篷里水汽重,需要有火来驱散潮气。
我点点头,“嗯,我们的军粮可能不足了,所以必须速战速决,拿下濮阳。”
“你找到啥好办法了吗?”耿叔问我。
我摇摇头,“现在还没有。”
耿叔生好了火,拍拍手上的灰尘,对我说:“这濮阳城墙坚固,恐怕一时间打不下来啊。怪不得将军这几天一直茶饭不思,看来也是因为这事发愁。”
我点点头,项超也一直忧心此事,若没有速胜的手段,只能请朝廷派兵增援了。濮阳一战,怕是要比汲阳惨烈得多。
突然,地龙的火盆里“噼啪”一声暴响,我和耿叔都吓了一跳。
耿叔赶紧去查看,原来是火盆里混进去一根不太粗的竹子,燃烧的时候中间的空气膨胀发生了爆破现象。
“咋混进去了竹子?”耿叔自言自语道。
原来这就是古人过年时说的爆竹吧,我也凑过去,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也很是好奇。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现。对啊,爆竹!炮仗!炸***药啊!可以用炸***药啊!纵然城墙坚固,但城门永远是最脆弱的地方,即便是有千斤闸,这个时代估计也不会大规模冶炼铁矿,所谓的千斤闸我在荥阳和汲阳也都看过,就是用厚重的圆木制作的,外面有的地方包着铜板,如果有火***药的威力,加上攻城器械的冲撞,城门还是很容易攻破的。
“耿叔!你快去把项超……哦不,将军!快把将军找来,我有办法了!有办法了!”我大叫着,抓住耿叔的胳膊,赶紧推他去找项超。
“真的!太好了,你等着,俺这就去!”说着一溜烟就向中军帐跑去。
我兴奋地来回走,不过一会我就突然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一般,定在原地了。这个时代会有硫磺,硝石吗?木炭我见过,可是前两样上哪去找呢?
项超急匆匆地回来了,身上全是雨水,但是他脸上全是欣喜的神色,冲进帐来一把就抓住我的胳膊说道:“洛林,你真的找到办法了?”
我点点头,随即一脸难色说道:“办法……确实有,但是……但是我需要三种材料,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或者说来不来得及找到……所以……”
“你放心,我们尽力去找,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很危险,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项超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手一直没有松开我的胳膊,从他宽大手掌的温度我能感觉到,项超急需一场胜利。
“好,我需要硝石、硫磺和木炭,越多越好,而且给我20名小校,和称量重量的器物,绳子,还有纸和油布。”
项超听我说完,思考了一会说道:“你说的木炭军营里多的是,硫磺和硝石……军医官那里或许会有,我这就安排人去取。”
说完,招呼外面的军校进来,安排他们去取我说的东西,不一会,就搬来一些麻袋,我打开查看,里边是黄色的块状物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另一个袋子里是乳白色的碎片晶体,闻气味应该是芒硝一类的东西。幸好一路上军士们走的很快,大部分还没有受潮,若是被雨淋湿,又不知道该如何办了。紧接着又有20名左右的军校列队站在帐外。
我记得历史课上讲四大发明时说过黒**火***药,当时大家还辩论,为什么中国有火***药,近代却被列强的船坚炮利打得那么惨。所以我特意问了化学老师,黒**火***药的配比,是硫磺10%,木炭15%,硝石75%。回想起这些信息,我赶紧动起手来,按比例称量好了,用一点点配好的火***药,均匀放在纸上,做成了能引燃的引信,用又油布包裹好,外面捆上了绳子系紧。
雨天不能在室外测试效果,帐内也不能测试。我赶紧让项超安排人在开阔地临时搭了一个雨棚,里面放上干柴,我保护着用油布裹住的火***药不被淋湿,一行人冒雨来到了雨棚前。
我把要做测试的火***药包放在干柴上,让一帮人撤出很远,用燧石引燃了火把,然后点着了引信,看着引信“呲呲”地燃烧起来,赶紧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雨棚,大声喊道:“不要靠近!捂住耳朵!捂住耳朵!”
我不顾一切朝项超飞奔过去,一脑袋扎在项超怀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项超也被振倒在地,我就这样压在项超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死死不松手,其实我也被我的疯狂行为吓到了,若是突然爆炸,恐怕现在我已经横尸在地了。
这个姿势很暧昧,我的头供在项超的勃颈处,死命地往里钻,热气全都呼在他的脖子上,甚至我的嘴唇有好几次都吻到了他的喉结,但是我还是没有松手。
项超估计也是被吓呆了,整个人一动不动,任凭我吃着豆腐。良久,才拿开我的胳膊,一脸恐惧的看着我,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
“洛……洛林,你……你做出的是什么东西?太吓人了,你快看!”项超说着,手指之前雨棚的所在地让我看。
我也不好意思刚才的举动,赶紧回身看去,之见临时搭好的雨棚已经彻底掀翻在地,飞出好远,破烂不堪,那堆干柴还在燃烧着,冒着黑烟,只不过被雨水淋湿了,火苗有些要熄灭的样子。但是黒**火***药的威力,经过这次测试应该是成功了。
我回过身来,高兴地搂住项超,大叫大笑着说道:“成啦!项超,我们成啦!哈哈,我们成功啦!”我不顾一切,高兴到摇晃着他,甚至情不自禁亲了他一口。
亲完我就后悔了,瞬间觉得脸部发烧,赶紧松开了手并从项超身上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项超也是怔怔地看着我,脸上有些变颜变色的,后来他假装干咳一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被雨湿透的衣服,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说道:“洛林,这是你说的办法吗?到底是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火***药,能爆炸的火***药,用这个可以炸开城门,濮阳……就容易攻下了。”
项超还是有些疑惑,我又解释火***药的用法和注意事项,项超逐渐明白了火***药的原理和作用,甚至提出了几个很好的想法。果然他很聪明,特别是在军事方面,很快就能做到举一反三。
说着说着,我突然觉得做了一件很糟糕、很不计后果的事情。火***药在军事家们看来简直是最完美杰作,我似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或许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火***药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我改变了时间线,若是各国都学会了火***药的制作,以后的战争将变得无比惨烈,或许将永久改变这个世界的面貌。
“将军,火***药很危险,您也看到制作的方法也不是很难,如果这个办法被敌国知道,恐怕以后战场上要死更多的人,所以……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必须保密,看到的这些人也不能说出去,而且在朝廷的奏报里也不能说这件事,好不好?”
项超疑惑地说道:“这……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单凭这个火***药,朝廷给你封侯都是不为过的,你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说道:“不得不如此,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这期间会死好多人,若是再有火***药这种杀人的利器,怕是还要有更多的人家破人亡。我不忍见到这些,希望您在朝廷的奏报里只说‘天降雷火,击穿城门,我军破城而入’,好不好?”
项超点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事只能瞒住一时,朝廷一定会知道的,到那时怎么办?”
我沉默了,接着说道:“若是到了那时,我再想办法吧。”
项超不再说什么,我俩都看向周围,军士们还在地上瑟瑟发抖,我和项超哈哈大笑,赶紧喊他们起来列队站好。项超看着他们吩咐道:“你们听好了!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若是有人透露一个字,小心你们的脑袋!听见了吗?”
这帮人齐声回答“喏”。
回到项超的寝帐后,我继续带着20名小校在这里制作火***药,而且告诉他们务必小心,不可以有任何火星,所以那个用来驱散湿气的火盆也被无情地拿走了。
一天的努力,我们制作了20个炸***药包,在项超的安排下,这20个人被集中关了起来,不能与任何人接触。
“洛林,你和我去禀报父帅吧,他必须知道。”
我点点头,跟着项超出去了,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
来到中军帐,项超悄悄跟老帅耳语了几句,老帅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我、项超还有老帅。
项超开始小声汇报着刚才的情况,老帅的脸色一时惊讶、一时凝重、一时又陷入沉思状,到最后点了点头。
“洛林,你又立了一件大功!而且你说的很对,凡事都有利有弊,火***药暂时还不要朝廷知道为好,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有了火***药,我军定能提前拿下濮阳城,那贼皇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
“多谢大元帅!”得到他的承诺,我的心更是放下了许多,以他的家族实力,火***药的事应当能瞒住一时。
老帅捋着胡须说道:“火***药如此危险,你可有使用之法?”
我想了想答道:“禀大元帅,凡攻城之战,实际上是军心的消耗战,开始之时,守城之军必然死命抵抗,用全部力量阻止我军攻上城头,实际上只不过是凭借城高池深以待援军。而我军若久攻不下,其势必危矣。今有火***药,或许可以炸开城门,我等大军便可入城。但我军眼下只有20个火***药包,还需先于敌军消耗一阵,待敌军疲敝之时可派一队死士摸到城门下,以竹竿挑住火***药包塞入城门缝隙处,或许能够成功。”
老帅沉思良久,拍着大腿,内心已经下了决断,说道:“好!你且退下,我自有安排!来人,传众将官中军帐议事!”
说罢,我施礼退出中军帐,临走时又看着项超点点头,意思是说火***药的事千万不能说。项超嘴角微微翘起点点头,应该是说“放心”。
待到吃晚饭时,一天的大雨逐渐停了下来。项超返回了自己的寝帐。来不及吃饭,对我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明日一早我军开始攻城,父帅说三轮过后,准备用火***药炸开城门!”
我点点头,说道:“好!希望能够成功!”
项超也点点头说道:“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父帅说火***药需保密,那20个跟着你制作火***药的小校就作为攻城死士,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安排好。”
我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去。果然啊,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有死人不会说出秘密,但……但知道他们这20个活生生的人即将赴死,我的心里还是不怎么好受。这个时代,在这些高官的眼里,只要能成功,牺牲几个微不足道人不算什么,哪里有什么人权?
项超见我不再说话,还有些不太是心思的样子,于是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也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但为了成大事,也不得不如此了,家人自然能够得到一大笔抚恤。”
我点点头说道:“嗯,谢谢将军,希望能善待他们的妻子儿女,也算是能够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一场大战下来‘无贵无贱,同为枯骨’,是我害了他们,也是可怜人……”
项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大战在即,不可作小女子之态,要打起精神来!”
额,项超的手劲太大,这两下差点把我拍在地上,肩膀彻底没有了直觉,我赶紧躲开,龇牙咧嘴地揉着我的肩膀,小声嘟囔着说道:“将军,我可受不了,您还说耿叔手劲大呢,我看您的比他的还大……”
“你说我哪里大?”项超问道。
额,我突然脑中开车,想到了那天给他洗澡的时候隐约看到的他胯下的巨物,突然脸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清,到底说我哪里大?”
啊~~~怎会如此没羞没臊?还问!
我有点微怒地说道:“将军哪里都大!赶紧吃饭吧!”说着不再搭理他,急匆匆出帐门给他拿晚饭去了。
大战在即的夜里,十分安静,本来很适合入睡,可我缺失眠了,若是火***药没能炸开城门,那该怎么办?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旁边耿叔的帐篷里传过来的呼噜声,我更是心烦意乱,披衣起身,走到外面看起夜空中的星星。眼见穿越到这里来已经一月过去,母亲还好吗?知道我死去消息的老师和同学们会不会为我伤心呢?唉,那个总是受伤的死党,以后怕是没有人给你包扎了吧?
想到这些眼角微微湿润,不觉流下了泪来,一阵微风吹过,夜间还是有些凉,我自己抱紧自己双臂,披着的衣服又紧了紧,可还是有些发抖。
向前方看去,项超的寝帐还有灯光,隐约看到他的影子还走来走去,大战在即,他也可能失眠了吧。于是走到寝帐门口,守门的士兵还在站岗执勤。今天当值的是陈大哥,已经认识了我,赶紧抱拳向我打招呼说道:“叶小哥,您也没睡?”
我点点头,向他说道:“睡不着,出来走走,站了一晚,你也辛苦。将军还没有睡?”
陈大哥赶紧笑着说道:“叶小哥关心,小的不辛苦。将军也没有睡,怕是明天大战,还有军务吧。”
我不想进去打扰项超,于是和陈大哥闲聊起来。
“陈大哥是哪里人?”
陈大哥答道:“俺是雍州人,家在蓝田县。”
我一听,雍州应该就是西安附近,蓝田似乎与我的老家不远,于是高兴地说:“我父母就是雍州人,听说后来避乱才南渡到了江州,看来我们是老乡啊!”
那小兵赶紧说道:“当真!那可太好啦,俺们都以为叶小哥是南人,没想到咱们都是老乡啊!”
我也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陈大哥家中还有几人?”
陈大哥见我也想跟他聊天,夜里站岗也是难熬,于是就打开话匣子跟我聊起来:“俺家还有老母亲和孩他娘在、两个男娃还小。说来俺也有三年没见他们啦,小娃今年也有三岁了,刚参军的时候俺那小娃出生,家里就那么几亩薄田,种啥也不够吃,俺听说当兵给钱,家里也能给粮,得了军功还能分地,俺就参军了。”
“陈大哥给儿子起名字了吗?”
“起了啊!可是俺读书少,大娃叫树儿,小娃就随便起了个贱名,叫狗儿!等俺这次回去,再请先生给取个好名字!”陈大哥有点不好意,看着我继续说:“俺听说了,叶小哥读过书,人也聪明,跟在将军身边也见过大世面,您给俺小娃取个名字可好?”
我笑着说:“陈大哥过奖了,既然如此,请容我想想。”
陈大哥听我这样说,嘿嘿傻笑着点点头,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叫‘陈栋’如何?你家大儿子叫‘陈树’,小儿子就叫‘陈栋’,你看,都是木字旁,‘栋’也当‘栋梁’之意,希望你家小娃将来能成为栋梁,光耀陈家门楣。”
陈大哥不会写字,我就在他手里写了一个“棟”字,反复写了好几遍他终于记住了。随即非常开心地对我说道:“好好!太好了,这字意思也好,俺替家里的小娃谢叶小哥给他起的名字!”
我赶紧摆摆手,说道:“这都没什么,孩子就是未来,当父亲的肯定希望他越来越好。”
陈大哥还在看着自己的手心,笑的合不拢嘴,彷佛那个字刻在手心上似的,生怕自己忘了。
“叶小哥,你待俺们这些粗汉子真好,人也长得漂亮,起初俺们还以为你是个女娃,都不敢跟你说话。自从你来了,还时不时给俺们送些个从未吃过的好东西,俺们都觉得你是个好人。今个又给俺小娃取了名字,俺都不知道该咋谢你!”
听陈大哥这么说,我噗呲笑了,说道:“陈大哥,你们咋觉得我是女娃呢?”
“嗯……你生得白,身量也比一般男子小,上次你给将军治伤,拿线在将军背上缝着,俺们虽然不知道那是啥手段,可看你的一举一动就像俺婆娘绣花似的,忒好看。刚才又在俺手心上写字儿,就像……就像那些说书先生说的,叫……叫什么纤……对!纤纤玉手!”
没等陈大哥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陈大哥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打在脑袋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哎呦!”没等他站稳,一看是项超一脸严肃地出现在帐门口,赶紧哆哆嗦嗦地躬身施礼。
“守门当值,玩忽职守,来人啊!”项超有些微怒,喊过来几个小兵,继续说道:“这厮违背军纪,杖责一百,立即行刑!”
陈大哥吓得赶紧跪下求饶:“将军!将军……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就绕过小的这一回吧!一百军棍下去,小的屁股就开花啦!将军……饶过小的,饶过小的吧,求您开恩啊……”
我看陈大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如捣蒜,也算高大的汉子如今吓得瑟瑟发抖。这事因我而起,不说什么就看着陈大哥被罚军棍,我也于心不忍,于是对项超说道:“将军容禀,是我起夜后与陈大哥闲聊,陈大哥一直尽职尽责守门戍卫,若是您责罚他,也请一并责罚我吧。”
项超看着我一言不发,然后对着一边还在连连磕头的陈大哥说:“陈大,暂且饶你一次,若下次再犯,前罪并罚!”
陈大哥听到被赦免的命令,连声高呼“谢将军大恩!”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又悻悻地站到帐门口,继续守卫。
项超看我,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来作甚?”那表情就像小孩子的心爱之物被人拿走了似的表情,莫名其表的心里不爽。
我不知他为何心情不好,可能是他平日里治军甚严,容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吧。我也觉得刚才不应该与陈大哥闲聊,差点害他被罚军棍。
“回将军,睡不着,出来走走。”
“明日大军攻城,抓紧时间休息吧。”说着项超就转身要往帐里走。
“将军不也是没睡吗?”我赶紧叫住他,“将军可有心事?”
项超没有看我,只是说了声:“进来吧。”
我看着他身姿挺拔的后背,想到他的伤口来,虽然已经愈合,但每次查看都觉得触目惊心,不由得手摸了上去,问道:“伤口还疼吗?”
项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不疼了,那天你给我拆……拆线后,就不再疼了。”
我也发现我这样的举动很是不妥,于是赶紧收回手,点点头说道:“那就好。”
项超转过身看着我说道:“你……你拉陈大的手……做……做什么?”
嗯?他为啥脸红了?哦,我明白了,果然刚才的怒气是因为这个,噗呲笑了,说道:“陈大哥让我给他小儿子取个名字,他不会写字,我写在他手里,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项超眼神闪烁,不再看我,又干咳两声说道:“你……你取了什么名字?”
“‘栋’,栋梁的‘栋’字,他的大儿子叫陈树,小儿子叫陈栋,希望他的儿子将来能有建树、成栋梁。”
“‘栋’?嗯,果然很好,你就不觉得他的儿子担不起这字?”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觉得。一代更比一代强,后代人就应该比前代人更好才对。”
项超摇摇头说道:“我朝都是世家大族才可以做官,他只不过是寒门都算不上的庶民,即便是陈大,身为我的亲兵,这辈子也入不了高阶武职,儿子又怎么能比他更强?”
我继续不以为然道:“世家大族如何?寒门、庶民又如何?生而为人,当须‘自强不息’!世家大族往往清虚空谈,而非实干,又怎么能永葆繁盛不衰?且看后世,必是庶民的世界!”
没等我说完,“啪”的一声,项超恶狠狠地扇了我一个巴掌,异常暴怒地说道:“大胆!谁教你说这些扰乱朝纲、大逆不道之语?自古以来,贵贱分明,岂有以下克上之理!”
我彻底懵了,刚才这一巴掌直打得我脑袋里嗡嗡作响,眼泪瞬间流下来,嘴角里也渗出了血,我狠狠地咽回去了。一时间,伤心、愤恨交织着,胸口也上下起伏。我捂着脸,一句话不说,转身跑出了项超的寝帐。
扑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大声地哭起来。
他为什么打我?他居然打我!我说的都是经过历史检验的话,哪里有错,他至于发那样大的脾气?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再也不!
我说道做到!
哭着哭着,我就觉得头脑发涨,眼皮也睁不开,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