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忆录》易佐亦佑

3、第 3 章

　　隆耀四年六月初五，豫州军营，项超寝账，天气：晴

　　今天醒来，我再次确认仍在这个穿越过来的时代，只好打起精神，继续存活下去才是真理。

　　我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暗骂自己真是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背着包的，可是我的背包哪去了？

　　于是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小帐篷去找耿叔。

　　耿叔正在陪项超练剑，远远看去，项超的身姿还是那么矫健，一招一式尽显刚毅与勇猛，剑花飞舞，快得好似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看似招式简单，但剑锋所指应是横扫一片。

　　妈呀~~~我又看呆了，不过真好看。。。。

　　“你醒了？”项超收招，气不长出，一脸冷漠地看着我。

　　嗯，就是这种冷漠，我看了好多年，如今还是这样。算了，他现在是将军，对谁都应该是一副威严的表情，笑嘻嘻的反倒人设崩塌。

　　“回将军，小人醒了。”还是收敛一些吧，既然穿越到了古代，还是用古代的礼节回话比较好，要不耿叔肯定又要抽刀了。

　　“父亲让你待在我身边，可我并不缺人，你就跟着耿叔，有什么事情他会告诉你。”项超依旧冷冷地说着，也不看我一眼，转身把剑交给耿叔，自己回寝账中去了。

　　耿叔接过剑，放入剑鞘之中，捧在手上，一脸暖暖的表情上下打量我“嗯，很合身，很合身，你和我儿子的身形差不多，差不多。”

　　他看得我越发不好意思，我挠挠头说道“耿叔，我……我以前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第一次穿，没出错吧？”

　　耿叔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简单的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又仔细地摸了摸我的肩膀说道：“俺那娃，去年跟着将军出征，死在了洛州城外，尸首都不全了……如今看你穿着他的衣服，好像俺娃又活过来一样，真好……真好……”

　　看着他抽着鼻子，不忍眼泪落下的样子，我内心也非常不好受，想到我从没有见过父亲，若是他在，应该也是这般眼神看着我吧，帮我整理着衣服，慈祥地看着我比他还高。看着耿叔的目光，我突然有个想法，随口就说出了“耿叔，如果您不嫌弃，就让我替死去的大哥哥照顾您吧，让我替他为您养老送终吧……”

　　耿叔愣住了，随即把剑仍在一旁，抓住我的两个胳膊说道：“小叶子，你不嫌弃俺？你说的是真的？”

　　我也微笑看着他，郑重地说“当然，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有个人能疼我，就再好不过了。”

　　“好！好！以后咱爷俩……”没等说完，就见他泪流满面了，止不住地擦眼泪。我赶紧劝慰他，看了一眼周围，好几个军士都好奇地看着我们，对我们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什么。于是我赶紧把他拉倒项超寝账的后面，刚才的一幕太尴尬了，差点社会性死亡啊。。。。

　　后来，我明白了耿叔为什么那么激动，这个时代人都是很真诚的，尤其是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承诺的话只要说出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耿叔的儿子死的那样惨，他的心里一定非常不好过，见我这样说，内心感激不必说，更是觉得一辈子了盼头，能够有人为自己养老送终，没有什么承诺比这个更重的了。

　　待耿叔心情平复后，我又抓紧跟他为项超准备早饭。军营条件有限，项超虽然是将军，领导层，却不想搞特殊化，吃的与军士们没有差别，大黄米做的饭，切一些干肉上锅蒸熟。这个时代还没有炒的概念，看来，我可以试着等这次出征结束，找个铁匠打造一口铁锅，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榨油的东西，给项超做一顿好吃的。俗话说，要想管住一个男人就要先管住他的胃，嘻嘻~~~

　　看着这没滋没味的早餐，我一点胃口都没有，但还是得赶紧给项超送去。我注意到帐篷后面有些类似香菜的野菜，索性去摘了一点，尝了尝还真是香菜的味道，用刀切碎了放在那碗蒸好的干肉上，这样才有食欲嘛。

　　耿叔看着我，拿起筷子，就这香菜碎末夹起一小块肉尝了尝，然后惊叹道“嗯！好吃！小叶子，你咋知道的？”

　　“我见师傅这样做过，所以就试了试，没有毒的，你放心吧。”

　　耿叔高兴地端起饭菜，让我一起跟他给项超送去。我跟在他身后，端着净手用的铜盆和麻布毛巾，走进了项超的寝账。

　　项超坐在案后的大木椅上看着书，书是用竹简做的，不出意外应该是兵书。见我俩走到身边，于是放下书，开始净手。耿叔教我，服侍将军的时候不能抬头，所以我一直低着头，用余光看着他。

　　“你怕我？”项超一边洗手一边说道。

　　我赶紧说“小人……小人怕冲撞将军，自是不敢造次。”

　　项超冷哼一声，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什么也没说就开始大口吃饭了。果然他发现了今天的饭菜不同以往，也同耿叔似的就着香菜碎和一块肉吃了起来。他咀嚼了好久，缓缓点头，看向耿叔问道“耿叔，这是什么？”

　　耿叔赶紧说：“将军，这是小叶子想的法子，我尝了一下，特别好吃，嘿嘿……”

　　项超看着我，也是微微点头“有心了。”

　　我没说什么，只要项超觉得好吃，我心里就满足了。

　　项超吃的很干净，没有掉一个米粒，碗中也是干干净净的，就连蒸干肉碗中的汤水，都和着黄米饭吃掉了。他应该是个外表刚毅内心温柔的人，虽然说慈不掌兵，但他能走到这个位置上，应该有过人之处。

　　跟着耿叔退出寝账，他一直夸我心思细，将军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饭，今天居然都吃完了，一看就是你的手艺好。

　　“小叶子，俺看你会做饭吧？以后帮帮老哥，俺就是个大老粗，让我做饭真是要了我的命，你鬼点子多，让将军也吃好些。”

　　我点头道：“没问题的耿叔，但是你这里的炊具和我那的不一样，你能帮我找一个类似你们装篝火的东西吗，就是那种底部圆圆的东西，最好再有一点能吃的油。”

　　耿叔挠挠头，说道：“你说的那个东西好找，但是能用来做饭吗？再有你说的能吃的油，猪油行吗？”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看还有些蒜苗之类的东西，也可以做菜，将军不能总吃肉，那样会上火的。”

　　“上火？那是什么？”耿叔一脸好奇。

　　“上火是人的一种亚健康状态，就是你说的没有食欲，不想吃东西。”我赶紧解释。

　　“哦，俺明白了，怪不得将军不思茶饭，原来是你说的‘上火’了。”

　　我点点头，耿叔大哥简单用热水刷了碗，就去找我说的东西了。不一会就回来，拿着我说的锅，怀里抱着一个粗陶坛子走了过来。我拿过那口锅，虽然与前世的炒锅相差太大，但看着有几分神似了，不过就是有点薄，看来火候上要注意一些，容易糊锅。我又让耿叔按照我的形容，做了一个木制的锅铲来，没一会他就做好了，耿叔的动手能力真的很强。

　　“小叶子，你到底要干啥啊，俺越看越不懂，这东西能做你说的‘菜’？”

　　我点点头，“耿叔，你就瞧好吧。”我对自己做菜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以前请好友们到家里来，母亲都是给我打下手的，煎炒烹炸都是我掌勺，朋友们也都夸我做的好吃，就是每次请项超来，他总说没时间，从来没有吃过我做的东西。如今可以给他做饭，想想就觉得是老天爷照顾我，给我机会照顾他。

　　我看着耿叔找来的锅，有点脏，于是跟着他走出营门，大营右侧有一条小河，可以到那里刷锅。他也要给将军取水，于是我俩结伴而行。

　　耿叔一路上都在嘱咐我，现在是两军交战，虽然咱们的大营距离敌营还有40多里，但毕竟是战场，一定要小心。我看他一路上都很警惕，穿过小路的时候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走路也很轻，左右看着，就怕被敌方的人偷袭。

　　我也是很紧张，但是想到如果能让项超吃上好吃的，冒些险也不是那么不可以。所以壮着胆子跟在他身后。好在一路上也有军营里其他来取水的军士，大家都恭敬地向耿叔抱拳施礼，也跟着我们一路向小河边走去，看样子也保护着我们。

　　“老耿，您身后的小子就是将军捡回来的？”一个军士笑嘻嘻地跟耿叔打听着我。

　　耿叔给了他一拳，说道：“臭小子瞎打听什么，这是俺干儿，和俺一起伺候将军，再打听看俺不挖了你两个眼珠子，当泡踩！”

　　“不敢不敢，这小哥生的真是白净好看，说是您闺女我都信。”

　　“滚一边去，什么闺女？人再好看也是男的，满嘴胡诌！”

　　听耿叔教训那个军士，我也跟着一旁偷笑。不过渐渐的就不是滋味起来，我比较敏感，耿叔说“再好看也是男的”无疑让我更加清醒了。是啊，我是个男的，若是女子，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喜欢项超了呢？或许可以成为他的妻。不对，我这种身份，在这个时代里，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的，他的正妻一定是出身名门、温柔美丽、倾国倾城的女子。成为他的侍妾是不是也可以？即便不能过门，让我能在他身边就好。

　　唉，我这是怎么了。这样想也太猥琐了吧？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项超，深爱入骨，若是看着他娶了别的女子，我可能会发疯吧。可是，即便到了那个时候，我又有什么理由发疯呢？又有什么能力去哭去闹呢？又有什么资格希望他也喜欢上我呢？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悄悄离开就是了，不能给他添麻烦。

　　“小叶子，想啥呢？”耿叔回头看着我，“不用搭理那些兵痞们，他们就是好奇你，其实俺也好奇，你和俺们这些人不一样，而且觉得你知道的比俺们多。最开始，俺以为你是奸细，觉得你最好别待在将军身边。你不知道，那天从林子里发现你，将军突然就奋不顾身似的扑向你，一把抱起来，端详了半天，还摸了摸你的脸，然后就把你带来了。俺跟着将军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将军那个样子，就像……对就像发现丢了老长时间的宝贝似的。”

　　我听着他说的话，逐渐把那些想法压在了心底，当听到他说项超找到我时候的表情和举动，我突然内心浮动起来。项超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和举动？和他见面时，他对我根本就是陌生的，难道他其实也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不能在那个场合告诉我？还是其他的原因呢？我还是慢慢观察吧，这种事一定是这个时代的最大秘密，如果让人知道我是穿越而来的，必定要把我送到官府那里去，然后把我关起来，每天逼问我未来的事情。或者是被当做“妖人”把我“咔嚓”砍头！

　　想到这些我突然害怕起来，赶紧摇摇头，不再瞎想。

　　“将军以前有喜欢的人吗？”我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还是在意耿叔说的项超发现我时的状态，若他不是穿越者，或许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他之前见过的很相似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他喜欢的人。

　　“没有啊，俺跟着将军差不多有10年了，将军12岁那年，大元帅让俺给将军当亲兵，当时将军和俺家娃一般大。这些年来，俺也没见过将军主动喜欢过谁家女子，俺都怀疑将军是不是有龙阳之好，整天与俺们这些粗汉子混在一起。”

　　我差点晕倒，耿叔懂的也不少啊，龙阳之好都知道。

　　闲话少叙，跟着耿叔来到小河边，赶紧准备刷锅。说是锅还真是抬举这个物件，好在锈蚀的不是很严重，洗了半天终于洗好了。

　　回到军营，一路很平安，没发现什么危险。耿叔也说了，这边也是荒郊野岭的，野兽恐怕不少，以后不能独自外出。

　　我还想抽空去河边洗洗澡，看来不能实现了。但我觉得，一路上没啥危险出现，实在不行我下次带上一把刀，作为防身使用，应该没有啥问题。这都是我的小心思，当然不能和耿叔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一来一回，到军营时已经是日头偏西了，看样子大概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如今还是夏季，但北方的天气还有点凉，我记得学历史的时候，历史老师说东晋时期中国又一次小冰期，果然，农历六月正应该是盛夏，换做是穿越前那个温室效应开始发作的时代，早应该热的让人受不了了，我穿着古代的长袖衣物，也不觉得很热，果然乱世都是小冰期，气候不正常。

　　不再想这些，回到厨房，赶紧忙活起来，终于赶在太阳落山时准备好了饭菜。饭还是黄米饭，耿叔做的。我做了一盘蒜苗炒野猪肉，野猪是项超打猎时抓到的。这个时代还有类似白菜的蔬菜，他们的名字太拗口，我就用这所谓的“白菜”和泡发好的木耳炒了一盘菜。只不过这里只有粗盐，没有醋，但好在他们在野外打猎的时候摘了一个大蜂巢，居然有蜂蜜，我稍稍加了点，果然糖能合味，不像刚才只放盐的那种咸涩的味道了。

　　条件有限，就只做这些吧。

　　耿叔如同看着外星人似的看着我，当然这个时代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外星人，就是那种吃惊的样子让人好笑。

　　“齐啦，赶紧给将军送过去吧。”我擦了擦手，对耿叔说道。

　　“俺滴个乖乖，小叶子，你做的都是啥啊？刚才你用那个你说的‘锅’，把这些菜和肉放进去，就做出了这些，俺从没见过的东西。不过……闻着味道，真的好香啊！“

　　“耿叔，别离得那么近，小心口水掉进去。”我虽然不是很满意今天的作品，但是对于一个还不懂得炒菜的时代，这种香味足以征服他们的胃了。

　　“走吧，给项超送过去。”说完我就知道又说错话了，耿叔也没在意，只是笑了笑说：“以后私下里你咋说都行。”

　　我吐吐舌头，赶紧跟着他端菜去了。

　　当我俩把菜放在项超面前，他也愣住了，看向我俩问道“这是……？”

　　“将军，这都是小叶子做的，您知道我不会做饭，可捣鼓不出来这些，听小叶子说这是‘炒菜’，香得很，您尝尝？”

　　耿叔服侍项超多年，我自是不应该首先说话，尊重他必须让他先说，我做些补充就行了。

　　“‘炒菜’？”项超看向我问道。

　　耿叔赶紧抓了拽我，意思是将军问话了得赶紧回答，于是我说道：“回将军，炒是一种烹饪的手法，锅中放油，把食材放进去，然后用铲子翻炒，熟了就可以吃了。”

　　项超听的还是一脑袋狐疑，我赶紧解释道：“锅就是用放篝火的铁盆做的，您放心，我都刷洗干净了，油用的是猪油。”

　　听我这样说，项超夹起一块野猪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一口吃下，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吃！”然后就大口大口吃起来，几乎是狼吞虎咽，不一会两盘菜就在项超风卷残云的吃法下，什么都不剩了。

　　项超满意的神情就知道他吃的极为满意。喝了一口茶说道，“你做得很好，明日如此做吧。”然后顿了顿说，“对了，你还能不能再做一份？耿叔，你带着给父帅送一份。父帅手下的厨子怕是也做不得如此好吃。”

　　耿叔乐呵呵地应承着，我想着材料还有些，再做也不费劲，于是也答应着退下去准备了。

　　半个时辰后，我又跟着耿叔端着饭菜向大元帅的中军帐走去。刚到门口，守门的亲兵看到我们端来的饭菜也瞪大了眼睛，纷纷问这是啥这么香！有的甚至想伸手抓一块尝一尝。

　　“别动！毛手毛脚的，这是俺们将军孝敬老元帅的，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吃！赶紧禀报吧，让老帅也高兴高兴，这菜老好吃了！”耿叔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端着的菜，生怕被人碰坏了碰撒了。

　　不一会，传令的亲军让我们进去。果然是中军帐，不光是大，而且是十分气派。

　　老元帅居中而坐，如黑铁塔般威严，我和耿叔赶紧把菜放到他的面前，亲随小校递过筷子，老元帅拿过来，夹起一口就往嘴里放，咀嚼没几下，就一骨碌咽了下去。

　　“果然美味！小子，你怎么做的？说来听听。”老元帅很开心，我只好重新解释了一遍，他似乎听懂了也似乎没全懂，只是点点头说道：“你说的烹饪之法，我从未听闻，的确美味，以后不必常送过来，得空我过去吃。洛林，你到时候多做一份就是了。“

　　“谢元帅。”我和耿叔齐齐向老元帅施礼，退出了中军帐。

　　回去的路上，耿叔一脸兴奋地说：“小叶子，你听到没有，老帅叫了你的名字啊！那是多大的荣幸啊！你可不知道，老帅这样说，可是把你当做儿子一般对待了。以前在府里，家里的下人都是不能称本名的，都是夫人给另起名字。老帅因为俺是军人，才唤一声老耿。我滴个乖乖，你是不是神仙啊，这才几天就让老帅认可你啦！“

　　我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个等级差别分明的时代，从称呼上就能区分三六九等，我叹了口气说道：“耿叔，我觉得老帅看我的神情，彷佛觉得有什么大事要托付似的，但是我能为他做什么呢？”

　　刚才老帅的眼神，很是慈爱，又有些郑重。我从小没有父爱，所以心思敏感，容易察觉到这些。能得到项超父亲的认可，我自然是很高兴，穿越过来的我就是这个时代的孤儿，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能被这一位有权势的人认可，我今后的生活怕是能平顺一些，至少跟着项超也是他父亲安排的，我只求如此吧，其余的……说实话此时此刻我没有想好今后的路该如何走。身处乱世，我也只是动荡水面上的浮萍，只能随着风雨决定我的方向。

　　可是项超，我可以依靠你吗？

　　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怕会是好结果我承受不了，更怕是坏结果我更承受不了。

　　睡觉之前，我向耿叔帮我找找我的背包，他说在老帅那里，一时间恐怕拿不回来。

　　我崩溃了，古人还真是没有物权意识，那可是我私人的东西啊！！！！

　　算了，找机会再向老元帅讨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