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BMIK

9、第 9 章

　　凌高本来就是一所声誉好、教学质量高的重点中学。发生这些事叶江没想到，但是事情一过，学校班级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平和。
　　叶江和蒋周南的关系变得更密切。
　　那天蒋周南醉酒醒来后，没有对他醉的时候说的胡话重新提起。但是叶江觉得他变得容易相处了很多，也可能是叶江的心理承受能力加强了很多。
　　这周是国庆中秋假期，连放八天，放假的下午班主任和班干部组织大家进行中秋聚餐，也是班集体第一次聚餐。
　　到了餐厅以后，叶江随便选了一张桌子坐下，蒋周南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以后，低头玩手机。渐渐地人来得多了。他们这一桌却始终没有第三个人落座。
　　叶江也掏出手机，随意滑动屏幕，其实他没什么可看的。纵使明天开始就是一个长假，叶广汉也没有给他发过一条信息。其实他不是没有过朋友，只是小学初中的那几个朋友，因为考入不同学校分开了以后，就没有了什么联系。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新闻，身后走过几个人，有意无意地踹了他的椅子几次，叶江没回头，都知道是李源那群人。
　　叶江没回头自然也就看不到，李源那几个人要落座时，那张桌子上的人脸上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僵局在一个女生在叶江隔两个位置坐下时被打破，接着一个人在叶江旁边的位置坐下，叶江用余光看了一眼，是刘洋。刘洋性格外向，看见他在玩手机，凑近看了一眼，说：“叶江，你也喜欢看新闻啊。”
　　叶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认真地说：“有时候无聊的时候看看。”
　　“我爷爷也喜欢看新闻。”刘洋说。
　　叶江不知道说什么了，朝他笑了笑。刘洋说：“我是第一次见你笑。”
　　“啊？”
　　“你平时不是在低头做作业，就是埋头趴桌子上，放学也走的很晚……那么努力，怪不得成绩好，我感觉下次月考我就要被你超过了，紧张！”刘洋说这话时，神情放松，显然只是在开玩笑。
　　叶江连忙摇了摇头：“你很厉害。”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等叶江注意到时，整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从外面又进来了几个人，班主任在最后姗姗来迟。
　　身旁的蒋周南一直在玩手机，他身边坐的那个同学有点紧张一样，一直转身和旁边的同学讲话，没回头看他一眼。自从上次在班上发了火以后，班上的同学对他敬而远之，之前短暂时间里建立的友情都分崩离析，一时间他的身边居然一个朋友也没有。除了叶江以外，几乎没人主动和他搭话。但蒋周南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在意。
　　班主任一席话毕，大家纷纷动起碗筷来，叶江拍了拍蒋周南的手臂，蒋周南放下了手机。

　　国庆节假期放到第三天，班群里突然发了通知，说学校要求提前返校，明天晚上上晚自习。顿时哀鸿遍野，班主任安抚了大家半天，所有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噩耗。
　　叶江却没什么感觉，放四天还是放八天，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能提前返校，离开家里，对他来说还是一种解脱。家里阴沉的氛围，叶广汉时常醉醺醺的地回家，叶江窝在卧室里，叶广汉却敲他的门，他不回应，叶广汉就敲得邦邦响，好像要把那门直接敲穿。叶江不得已开了门，叶广汉说话颠倒，被酒熏臭的口气打在叶江脸上，“怎么不吃晚饭？”
　　“你不在家，我不饿。”叶广汉要是在家，叶江肯定要给他做饭的。
　　“晚饭要吃你不知道吗？家里有两个人就要正正经经地吃饭，这是一个家，你把它当什么了？”
　　“我不饿。”
　　“去做饭！”
　　“你吃过了……”
　　叶江没说完，叶广汉猛然大喊一声：“滚去做饭！！”
　　叶江被吓到整张脸发白，不管多少年，他都无法适应叶广汉喜怒无常的暴戾性格，可能上一秒他们还在好好说话，下一秒他就勃然大怒。
　　叶江做饭的时候，叶广汉摊在沙发里，等饭做好，他已经发出巨大的鼾声。
　　叶江望着桌上的饭菜，眼泪从眼眶肆无忌惮地滑落，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哭声。晚上十点，这个家里犹如地狱。
　　回到学校的时候，叶江预料到蒋周南不会回来，但回到教室，他却在。
　　见到他第一面，蒋周南打量着他的脸，直到他在位置上坐下，蒋周南说：“你心情不好啊。”
　　其实叶江一直都是一副没什么开心表情的模样，以蒋周南的看法，就是一脸丧样，但是现在，他就是觉得叶江不高兴，或者说难过。看到他这副模样，他的话还是不由自主问出了口。叶江心思重，要是憋在心里，可能永远也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蒋周南突然想当这个第一个知道的人，第一个了解叶江的人。这种冲动，他不知从何而来。
　　这几天他和叶江在微信上说过几句话，但他忙着和朋友上天入地地玩，回过神来，叶江也没给他发信息。突然收到提前返校的消息，他其实这几天也玩腻了，心里也没多气愤。
　　倒是老蒋知道他们要提前回校，说了一句：“你们这学校抓得也太紧了，现在才高二，高三不得累死。”
　　蒋周南没理他，自从上次以后，他们就陷入了一种漫长的冷战期。但与其说是突然陷入，还不如说是原形毕露。他俩本来关系就水火不容，老蒋偏要装得和和美美，现在也省的他再去应付他。
　　叶江果不其然愣住了，高中生书都很多，没什么地方放，大部分堆在桌面上，从讲台上看下去就是一座座书山，唯独蒋周南桌面上干干净净，就放着几支笔，但每次上课他都能不知道从哪儿拿出那节课的课本，叶江一直觉得很神奇。
　　“我没有……”叶江警惕着四周的人，从书山下看向蒋周南，蒋周南一看他这跟只疑神疑鬼的兔子一样的眼神，轻声说：“不好意思说？”
　　说着也把头藏在叶江的书山下，这样一来，他俩就靠得很近。
　　叶江低了头，看着桌面，每次他一要逃避，就低头。这次离得近，蒋周南看着他因为低头而露出的脖颈，耳朵，他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在后脑勺那儿都能扎个小揪。
　　“家里的一点事儿。”
　　“你爸？”
　　叶江也没吃惊，上次蒋周南见过他和叶广汉在校门口，能猜到不意外。
　　“有点小矛盾。”
　　“我和我爸也不对付。”蒋周南索性把话摊开了讲，也不躲在书山后面了，靠着椅背，现在班上的人都刚来，随意聊天，他说话也不突兀，“上次家长会你碰到我打电话，就是他……”说到这两人都想起上次有点尴尬的场面，蒋周南更是，那时候自己无缘无故发脾气，他清了清嗓子，叶江看出他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笑了笑。
　　“笑了？”蒋周南看着他，手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玩弄着手机，说，“我和他从小就不对付，他这人，很……”蒋周南一时没找着形容词，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可怕”，但是马上被他否决了，他不会在叶江面前表现自己的恐惧，准确地说，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恐惧和弱势。
　　“很讨厌。”叶江接了话，蒋周南点了点头，“没错，很讨厌。”
　　“我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叶江看着蒋周南说。
　　蒋周南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的笑容有点僵，但很快他把它归结于看到了叶江认真的目光，他说：“一个无能的人，确实不值得学习。”
　　叶江和蒋周南这么一聊，心情好多了，他算过了，距离下一次必须回家还有很久，他可以安心地在学校学习，今天他回学校的时候，叶广汉又不知道去哪儿了。上次争执之后，叶广汉停了他两周的生活费，所以叶江避免和他再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