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BMIK

8、第 8 章 蒋周南回到

　　蒋周南回到宿舍的时候，叶江正坐在桌子边，他敲了敲窗户，叶江被吓了一跳，向窗外看来，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好像期待了很久的样子。
　　蒋周南刚从外面半跑着过来，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着。
　　叶江把门打开，蒋周南站在门外，两人面对面站着，蒋周南一时间没有进来。叶江冲他笑，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叶江说：“快进来，外面冷。”
　　深秋的风一阵过来，蒋周南才发觉冷。
　　他走进室内，果然非常温暖。他打量着宿舍，本来他也住在这里，但是不常回来，现在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客人。
　　“你还好吗？”蒋周南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应该对于叶江不那么关心才对。可是刚从寒冷走向温暖的室内，让他的头脑有些飘飘然，这样温柔的关心说出口，让他自己都惊讶。
　　但是那些谣言，对于叶江这样心思敏感的人，应该伤害很大。他脑海里闪过叶江低着头面红耳赤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那些人咄咄逼人的癫狂之态仿佛还在眼前。
　　叶江也吃了一惊。他抬头看蒋周南。
　　叶江比他蒋周南了大半个头，个子不高，身材纤细，配合他抬头的这一眼，蒋周南甚至觉得他楚楚可怜。
　　叶江内心涌起波涛，他压抑住了嘴唇，不让自己表现出委屈，实际上眼眶已经红了。这提心吊胆的一天里，他始终努力消化着同班同学滔天的恶意，自己一个人身处冷清的宿舍里，无人可说，也没有人问过他一句，好像他已经被世界抛弃。
　　当你将要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忍受这一切，却突然有个人问：“你还好吗？”痛苦和压抑的委屈如江水般倾泻而下。但是叶江还保持冷静，他知道，过度的情感暴露会让他处于不利地位，也会让别人感到莫名其妙，受到惊吓。
　　“没事。”他说，尾音泄露出一丝哽咽，蒋周南没有注意到。
　　“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不用管那些闲言碎语，只是无稽之谈。”
　　叶江点了点头。
　　他们俩一起出去学校大门口那条街吃了东西，周末学生不多，但也不乏一些勤奋好学的同学回学校学习。
　　叶江走在蒋周南后面，他习惯低着头走路，这个习惯让他错过了对面一家餐馆里盯着他俩看的两个人。
　　毛琇莹和榛卫两人周末回学校一起吃饭，自从分班之后她俩就很少有机会相聚。如果叶江看到毛琇莹可能会认出，这就是在家长会上那个和父母撒娇的女孩。
　　“叶江怎么会和蒋周南在一起？他俩不会是真的在一起吧？”毛琇莹问道，其实她的潜台词是“他俩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榛卫显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皱了皱眉，她和叶江蒋周南一个班，最近发生的事她都有所察觉，昨天班里对于叶江的针对她也看到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好朋友。”
　　“蒋周南那个拽的跟二五八万的，居然和叶江这样的人做朋友。”
　　“叶江怎么样的人？”榛卫说，毛琇莹没听出她语气里有些不赞同。
　　“有点娘……”毛琇莹犹豫地吐出两个字，又觉得自己用词有点过了，忙改口：“有点不像一般男生那么……”
　　“不像一般男生那么冲动鲁莽，不像一般男生一样做事不顾后果、粗鲁没有礼貌。”
　　毛琇莹看了眼她的神色，说：“你好像很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他很正常，不应该遭受这些。”
　　毛琇莹也听说了叶江昨天的事，“那些人确实是过分了些，不过是男生嘛……”
　　榛卫喝了口饮料，没说话，往外看去，蒋周南和叶江已经在她们对面的店里坐下了。蒋周南点了啤酒，叶江喝了一口，被苦得脸色骤变。
　　“你不会没喝过酒吧？”蒋周南打趣道。
　　“没有。”
　　“我小学就喝过了。”蒋周南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爸说喝酒才是男子汉，我一喝，好苦，但是我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苦也不算什么。”
　　“没有人说这样不对吗？”
　　“不对？”蒋周南露出惊讶的表情，“喝酒不对，还是男子汉不对？”
　　叶江不说话了，他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在蒋周南有些嘲弄的目光里将它一饮而尽。“我不知道，但是也许应该有人提出异议。”
　　蒋周南低低地冷笑了一声，但这声冷笑在他微醺的眼神中变得没有什么攻击力。他说：“我妈那时候已经改嫁了。有谁会管我？”
　　叶江默默地将自己的酒杯靠向蒋周南的酒杯，蒋周南喝了几杯，他的酒量不是很好，他看着叶江这个动作，突然凑近他。
　　“你说他俩不会真是同性恋吧？”毛琇莹看着叶江和蒋周南说，从这个角度看，他俩头几乎靠在了一起。
　　榛卫摇了摇头。
　　“你真是同性恋吗？”蒋周南在叶江耳边轻声说。
　　霎那间，就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来，叶江在酒意下稍微迷糊的头脑顿时清醒了。
　　蒋周南脸上挂着一个轻松的笑容，好像刚才他只是问叶江眼前的这盘烧烤好不好吃。
　　叶江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地说：“我不是。”
　　蒋周南却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挚地说：“就算是同性恋又怎么样呢？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叶江重复说：“我不是。”
　　“你是也没关系。”
　　叶江看着他，突然发觉蒋周南是真的醉了，目光迷离，耳朵和脸颊泛红。他叹了口气。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刚才因为蒋周南的话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息下来。他认命地扶起不省人事的蒋周南，结了账，俩人一摇一晃地往学校走去。
　　他们身后，榛卫二人望着他俩离开的身影，毛琇莹说：“蒋周南酒量那么差啊？叶江能行吗？”
　　榛卫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街口，说：“他能行的。”

　　周五带头闹事的那几个男生被处罚在家反思一个星期，少了他们几个，班里安静多了。但是依旧少不了一些窥探的目光。
　　过了几天，班主任主动找叶江聊天，针对前段时间出现的接近校园霸凌的现象，她在班上召开了主题班会，虽然没有明着指出，但是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心知肚明。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低着头的学生们，说：“每个人看待事物的眼光是不同的，人们的成长环境不同，对于同样的事可能产生不同的观点态度，这是正常的。但是强迫他人接受自己还不知道是否正确的观点，这件事一定是错误的。如果以自己的主观看法压制甚至伤害别人，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是个人的道德素质的缺失，也必将受到惩处。”
　　班主任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对他说：“叶江，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我承认作为班主任对于这段时间班里同学对你的错误态度，我没有及时察觉，察觉了也没有重视，是我的失职，也没有尽到一个老师的引导责任。我希望你一定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无论一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认为，只要他不妨碍他人、不危害社会，那我们没理由不去包容，更没理由去伤害和欺辱他。”
　　叶江在从办公室走向教室的那段路，他想起这段时间被自己刻意置之不理的声音“恶心”“可怕”“变态”，不知道如何加到自己头上的无稽之谈，对自己的污蔑侮辱，没有一个人了解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却言之凿凿高喊着对自己讨伐。很荒唐，很荒谬，但是确确实实发生了。他觉得自己不了解人性，不了解男人们，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足以把一切荒诞的事相信得那么透彻，好像它就是真的。
　　他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本该如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蒋周南，正站在班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没有人再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