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BMIK

5、第 5 章

　　家长会结束以后班主任总结了家长会的重点，又着重对在这一次考试中表现不错的同学大大表扬了一番。叶江目光凝聚在书面上，耳朵却在仔细听，直到自己的名字从班主任口中说出来。她站在台上面带笑意，看向叶江，叶江却低着头。
　　“叶江同学虽然是第二名，但是比起第一名的刘洋来说，分数相差不大，而且各科成绩更加均衡，不偏科才是成绩长久稳定之计……”她的目光从叶江头上飘过，转向别人，继续道，“刘洋，你数学是怎么搞的，比英语低这么一大头，下次要着重提高……”
　　叶江从书本上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班主任，心里松了口气又感觉失落。成绩出来以后，他没有得到任何表扬和关注。成绩单上的一串串数字，除了和他自己有关，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在乎。他没注意到班主任眼中的欣赏和称赞，单薄的话语一晃而过，也没能给他些许安慰。
　　“叶江，”身后的蒋周南戳了戳他，“闷声干大事啊，考了全班第二，你也一声不吭。”叶江微微回头看他，蒋周南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眼睛以微微仰视的角度看着叶江。叶江和他目光对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不出来你学习那么厉害……”蒋周南见他不回答，坐直起身来，拉远了距离，叶江不禁往他那探了探头，小声说：“谢谢。”
　　“……最后一件事，大家这一个月可能也感觉，教室里单人单桌空间有些拥挤，平时老师往下走都费劲，所以咱班还是和四班五班他们一样，两两一桌，明天晚上班长把座位名单交给我。”轻飘飘宣布这个消息后，班主任也不管班里骤起的喧哗声，径直走了。
　　换座位这种事一向是枯燥校园生活里的大事，班长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想和谁做同桌，商量好了来我这里选座位，先到先得啊！”接着也迫不及待加入喧闹中。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刚才还跃跃欲试想要离开座位的人更加猖狂起来，教室里全是说话声，一时间居然没人离开教室。
　　但是这一切都和叶江无关。
　　开学一个月，他没有交好的同学，也不在意和谁一起做同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但很快摇了摇头，蒋周南那么高的人气，想和他做同桌的人那么多，他怎么会选择他呢。
　　果不其然，几个平时同进同出的小团体成员围住蒋周南，一个人手肘还杵在叶江肩膀上，叶江瞥了他一眼，人家压根没注意，几个人说：“蒋哥，怎么说，一起坐呗，选一个？”
　　叶江动了一下身子，将肩膀从手肘下面解脱下来，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就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前桌女生冲他笑了笑：“叶江，能帮我把这个给蒋周南吗？”
　　叶江点了点头，把它放在蒋周南桌上。啥也没说，直接转过身去。
　　周围的几个男生发出一阵起哄声，前桌女生殷切的目光投注在蒋周南身上。叶江看着一篇英语短文，但是字符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他听见蒋周南在后面问道：“叶江，你的？”
　　女生连忙道：“是我的。”
　　几个男生挤眉弄眼，蒋周南随手把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冲女生笑了笑，看着叶江埋头的背影，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一起坐了。”
　　女生立马听懂了这个拒绝，这话一看就是为了应付她的，老师才宣布大家两两一桌的消息，她一直关注他，他哪有时间和别人提前约好，她有点尴尬，但是也没纠缠，爽快地说：“好吧，那我再找找别人。”
　　一直围观的团体众人却没看懂，急吼吼地问：“蒋哥，你和谁约好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们一天忙着吃饭睡觉，你们知道个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我管你们怎么办。”蒋周南几个字把他们打发走了。
　　后桌安静下来，又来了几个或男或女，几句话后又离开。大家都倾向于和自己熟悉的关系好的同学坐在一起。全班人数是单数，到最后自己一个人坐也无所谓。叶江想道。可是却不由自主关注着蒋周南的动静。他心里有某种微弱的期盼。
　　“叶江。”终于，蒋周南在身后叫他，叶江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蒋周南说：“和我做同桌怎么样？”
　　叶江看向他的眼睛，很亮，马上又移开目光，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选我？”
　　蒋周南困惑地说，好像不理解叶江为什么不理解一样，“你没有同桌，我也没有，我们俩关系还不错，不是很适合吗？”
　　叶江的头脑里回荡着“我们俩关系还不错”这几个字，他想问：“那你为什么不选你的朋友中的一个”，却又怕太明显，于是问：“那你为什么不选那个女生？”
　　蒋周南趴在桌面上看他，语气随意，“女的事多，麻烦。”
　　叶江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但是看着蒋周南仰视着他的明亮的眼睛，那么专注，他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白。
　　“又发愣？”蒋周南笑了，扭头环视了一圈，凑近，低声说，“行不行？”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叶江还没接受自己和蒋周南就要做同桌这件事。对他来说，蒋周南离他很远，一个风云人物，一个默默不起眼的自己。
　　蒋周南今天晚上没回宿舍，大家都习惯了，他一周里没几个晚上是在宿舍睡的。叶江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期盼着明天早点到来，让他知道自己真的拥有了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他在床上辗转，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来，宿舍里的人都没睡，他索性下了床，坐在桌子前，翻开日记本。时而沉思，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倒映在墙上，记录下此刻雀跃的心情。

　　第二天早上，蒋周南没来上课。叶江心里有点不安。中午趁着午休时间，他给蒋周南发了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加上微信时叶江的那句打招呼。
　　“蒋周南，你今天下午来上课吗？”
　　过了半个小时蒋周南也没回。
　　下午蒋周南也没见踪影。
　　叶江像往常一样没吃晚饭，在教室里做题，将要上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还没什么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叶江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边，抬头一看。是蒋周南。
　　蒋周南面带笑意，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不去吃饭？”蒋周南先开了口。
　　“不饿。”
　　“哦。”蒋周南的目光在他的脸和他面前的试题卷上巡视一圈，走到后面自己的位置，随手把包丢在椅子上。也不坐下，低头摆弄手机。
　　叶江捏着笔杆，对着面前的书山发了会呆，还是没忍住，扭头问他：“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你给我发信息了？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原来只是这样，叶江叹了口气。
　　蒋周南放下手机，屏幕果然是黑的，“怎么了？你给我发什么了？”
　　“没什么重要的。”
　　“那是什么？”
　　“你充了电开了机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叶江回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试题。
　　过了一会儿，蒋周南很无聊似的，又开口：“我猜猜，你问我为什么不来学校？还是问我，还和不和你做同桌？”
　　“我没有那么无聊。”叶江硬邦邦地回答。
　　“你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啊，叶江。”蒋周南语气特别散漫，和平常有点不同，东一搭西一搭的。叶江听到这话却有点紧张，又回头看他，说：“那怎么样才好？”
　　蒋周南看他那么大反应，反而有点吃惊，“什么？”
　　“怎么样……才不吞吞吐吐？”叶江期待地看着他，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或者希望他为自己解开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
　　蒋周南一时愣住了。以他一贯强势的性格，居然会在叶江这样的人面前语塞。在这样的目光中他甚至感觉到一丝羞愧和无处容身的窘迫。
　　他憋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了句：“做你自己就好。”
　　这是一句万能的语句，用于世界上各种场景。显然叶江不知道，也没察觉蒋周南强硬外表下的勉强。
　　叶江收回了目光。重复念了一遍这句话。
　　蒋周南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随着叶江目光的离去，稍微消减了一些。他没把这种感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