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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冬天悄然地 ...

  •   冬天悄然地来到了。叶江像往常一样从食堂吃了饭,经过食堂回到宿舍的路上的那个小花园,银杏和栾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今天天气阴,灰沉沉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枝头,让人心中平添忧愁。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现在是十二点半,两点钟的时候上课,这样枯燥忙碌的生活一天又一天过去。在某些时候,他也需要喘息。
      周围偶有人经过,步履匆匆,刚开始叶江担心自己会不会太引人注目。实际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忙,根本不会多注意他一眼。他的思绪放空,直到他感觉到有人停在他身后。
      凌高没有要求一定要穿校服,尤其是天气渐冷,冬季的校服每人只有一套,所以大部分时间看到的同学都穿着自己的衣服。
      站在叶江身后的蒋周南也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里面穿了一件绿色的毛衣。
      他们不是没有在校园里碰到过。刚开始叶江和他对上眼神,还有要打招呼的本能,虽然他一直是对此能省就省,在街上遇到同学或者老师,总是装作没看到,但是他对于蒋周南还是心怀期待。但是蒋周南一刻不停地把目光移开,好像没看到他。刚开始还有可能是因为真的没看到,但是这样好几次,叶江当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冬天到了。”蒋周南说。
      他的声音不大,叶江回头看他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感到很吃惊,又转过头来看着树,说:“树叶都掉光了。”
      蒋周南走到他身边,叶江又有些紧张,他们俩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树。叶江慢慢平静下来。
      “有时候我觉得我无法控制自己。”蒋周南说,“想要接近你,又厌恶自己露出某一面。”
      叶江没敢回头看他,对于这样的时刻,他觉得庄严,如同他还是个孩童时,第一次接触科学,烟气从试管中溢出,周围寂静无声,整个世界还保留一种单纯的好奇。
      如果他回头,他就能看到蒋周南的目光,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不包含任何桀骜不驯,任何嚣张自信,似乎以一种迷茫的姿态,与年幼的自己相撞。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等待永远不会来或者下一刻就出现的家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叶江余光中蒋周南正望向那棵光秃秃的栾树,但是语气却低到地上,被他自己踩在脚下。
      “做你觉得对的事。”过了一会儿,叶江鼓起勇气说。
      “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你说的是真诚的,那么不需要感到害怕。”
      这是蒋周南少有的脆弱的时刻。当他发现叶江能够感知自己的情绪,不求回报地抚慰自己,他感到紧张。对于他来说,一切脆弱和软弱都是可耻的,考试前的焦躁不安,对待父亲时逃避的情绪,对叶江的暴戾趋势和迁怒,面对短暂朋友离开的无所谓实际上却感到恼怒,尝试克制却无能为力,种种将他扰乱,他再次选择逃避。
      他不愿承认自己在逃避,和新交的朋友在酒吧夜店鬼混,灯光交错,舞池里群魔乱舞,手中的酒杯干涸苦涩。城市的夜晚,白天,日夜交换,世间的混乱如出一辙,他感到厌烦。面前或谄媚或不屑的嘴脸,口中吐出污秽的字眼,黑白颠倒,不知世界为何物。一次清醒,又一次昏睡,音乐像是一种魔咒而非艺术,将他困住。玻璃杯打碎在地面上,就像脑子敲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五光十色,天昏地暗。
      蒋周南某个时刻感觉自己已经死去,但是在某一时刻又重新生还。
      谁能救救他?
      走出酒吧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天气已经那么冷了,皱巴巴的冲锋衣尽职尽责地抵挡着呼啸的寒风,手机里形形色色的人发来的信息,老蒋打来的电话,他仔细甄别,直到看到一周前叶江给他发的微信,已经掉到列表很下面的地方,没有内容,像是一个误触,“叶江拍了拍你”,他没有回复,把它放回口袋里。
      叶江是一个他永远不会怀疑的人。不会怀疑他对自己弃之不顾,不会怀疑他欺骗自己,不会怀疑他会攻击他,将他打碎。一个柔弱的,温和的男生。没有攻击力,永远等在原地。

      蒋周南就这样和叶江莫名其妙冷战,又莫名其妙和好。叶江对于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际交流都保持敬畏之心,他不理解,也不觉得自己有一天真正能学会。蒋周南离开他或者回来,他会失落会开心,但是不会生气。他讨厌反复无常的东西,但是在某个时刻,他觉得自己和蒋周南可以成为心意相通的朋友,成为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相互理解的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心思。但是蒋周南的落寞和失望,在他眼里,只要靠近叶江,在他身边,他就觉得重要。重要到足以忘记他给自己带来的所有失落和悲伤。
      这种心情,就好像在一条将要沉没的船上,四周雾气汹涌,黑暗无边,海浪侵袭,船上只有他们俩,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打量是否可以将自己最后的时光交付于对方。最后在黑暗颠簸、寒冷饥饿中,他们紧握彼此的手,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寒假来临前的最后一个考试,将在春节前一周举行。进入高三的这个寒假格外短,假期只有两周。这座城市不爱下雪,初雪来得格外晚。
      雪花吝啬地从灰蒙蒙的天空慢条斯理地落下,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势。叶江对于往年的下雪没多少印象,这十多年,城市下的雪一年比一年少,孩童时在小区门口堆雪人的印象还有,但是逐渐淡薄。他只记得一个穿得漂亮的女人,宽大的手拉着他,笑眼弯弯,怀里馨香又可靠,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他记得他滑倒在雪地上,她张开双臂,笑着说:“宝贝快起来……”类似的话。时间太久远了,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个女人……
      但是“宝贝”,被她念得好珍重,好像自己是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是她最爱的人。
      叶江靠在栏杆上,陷入漫长的模糊的回想之中,天地那么大,总有一种可以到达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时间的感觉。
      但是一会儿一阵吵闹打破了他的回忆。
      “……打起来了……快去叫谭老师!”他看见一楼有几个同学在慌张地奔跑,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冲班里喊了一声:“蒋周南和李源打起来了,在后操场!”
      不一会儿,班里的男生蜂拥而出,班长往办公室那边去了。
      毛琇莹从隔壁五班探出头来,看向这边,刚好看到榛卫伏在阳台上往下看,她赶紧问:“小卫,你们班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打架。”
      “谁啊?”
      “蒋周南和李源。”
      “又打啊,我想去看看。”毛琇莹努力往下看了看,榛卫拉着她的手臂,说:“想看去下面看。”
      后操场说是操场其实不过是教学楼后面的一块空地,原来还是荒地,经常有小情侣晚上在这里幽会,白天不经常有人来,都不是水泥地,就一黄土平地,土地裸露着,野草野花东一株西一棵地长着,要死不活的。
      六班一帮人赶到的时候,李源已经被张念军、李玉宏拉住了,他们仨是上次在课上针对叶江的主力军,蒋周南靠在树干上,旁边站着叶江。
      李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目光怒气冲冲,嘴里骂着脏话,蒋周南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班主任很快赶到,她先打发同学们回去上课,班上的男生还没弄清楚状况呢,兴致勃勃地跑下来,又不明所以地被赶回去,毛琇莹她俩在路上遇到了回去的男生,有几个还在抱怨,“羽毛来得了那么快……本以为有热闹看,还得回去上课!”班主任叫谭雨,因为腿毛手毛旺盛被男同学们暗地里起了外号叫“羽毛”。
      毛榛两人听到也停下了脚步,等他们走上去之后,榛卫说了一句:“没礼貌的家伙。”
      “那我们还去吗?”
      “要上课了,不去了。”
      榛卫说完往外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有个窗口,正好能看到后操场上的情景,但是离得太远,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她们作罢,此时正好上课铃响,于是老老实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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