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混江湖》盐焗月亮

2、江湖处处是朋友 今

　　今天已经是大赛的第五日，明日就是决赛了。

　　胡也一大早就醒了，推开窗台，外面沿街摆的早餐小铺生意不断，蒸笼打开，包子的香气往上飘散，把没洗漱的胡也香得一跟斗，可恶，这是一定是香菇肉包，如此霸道！

　　出门前看到昨夜随手放的香囊，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该死的蚊子昨晚是没出现过，摸了摸自己白嫩的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江淮送的香囊挂回腰间，不用白不用。

　　胡也一手拿着香菇菜包，另一手拿着现磨豆浆，悠悠然往大赛场地去，正入场排队检票呢，一双手捏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正要反击，又马上反应过来这人会是谁。

　　“等下等下，豆浆要撒了！大小姐，我错了！不就是爽约了你的火锅局吗，至于要小的以命相抵吗？”胡也能屈能伸。

　　“那是一个火锅局的事情吗！我们后面还去打了马吊！没有了你，我就是垫底的了，你知道我昨晚输得有多惨吗！柳魔头真是一点儿也没留情，你住哪，准备好收留本小姐吧！”陆明新当街咋咋呼呼。

　　胡也扭头看到陆明新一身昂贵的天蚕丝锦，却搭配了一根素木簪，不由得笑出了声音，心道：还好昨晚忍住没去！赌博害人啊！不然昨晚那一百两没放热乎就要被柳魔头狠狠夺去了。

　　但胡也还是好言相劝：“我只是手气差，你呢，你是又菜又爱玩，别玩了陆妹妹，这不是马吊，这是要上吊了。不过你真的要来？我倒也是可以勉为其难和你挤一挤，你哥不是看你看得很严吗？怕是不准吧？”
　　“管他干嘛！他要准备比赛呢，我悄悄去，他不会知道的！就这么说定了，看完比赛你不准偷偷走，再放我鸽子你试试看！对了，你今天的位置是在哪里？”
　　“一楼，东面第五排第二桌，你呢？”
　　“这个位置，你去柳家票局买的吧？我在三楼包厢，不然我偷偷带你上去，那里视野好，人又少，超享受的！”
　　“对啊，抢不到原价票啊，只能买柳魔头的高价票了。我不去，我还是在下边呆着吧。”
　　“真的不来？”
　　“不来。”
　　“你会后悔的哦！”陆明新学着话本小说中的武林魔头那样邪恶一笑。
　　“放心，今天肯定不鸽你，我以我师傅起誓！”胡也无语。
　　“这还差不多，那晚上见！靠你罩我了胡大侠！”陆明新拍了一下胡也的肩膀。

　　胡也点点头表示听见了，被检票队伍推挤向前，朝陆大小姐摆了摆手先进了场。

　　陆明新此人，是陆老爷子的老来女，整个陆家的掌上明珠。陆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是靠走镖起家的，现下镖行众多，陆家依然是名声最响，牌子最好的那一个，江湖人见了都给几分面子。
　　陆家子弟从小习武，祖宗留下一脉独创的化浊心法，配上化清剑法，名震武林。同时陆家也收纳其他慕名前来的习武之人，若是愿意留下，不光包学习，还包分配镖局工作。其实自身就像一个宗门，只是没那么多规矩。
　　但不知道为何，陆老爷子单单不许陆明新习武，然而有压迫就有反抗，陆明新仗着自己备受宠爱，经常欺上瞒下暗度陈仓，和她老爹对着干，不让习武就偏偏自己找了许多高手，几番折腾下来却无奈发现自己确实不是这块材料。

　　人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于是陆明新爱上了结交女侠。

　　胡也是六年前来武林大会结识的陆明新，那时胡也才十五岁。那时候胡也的师傅苏夙还在，胡也杀进决赛，最后止步于冠军。

　　赛后陆大小姐便使尽各种手段在她面前出现，胡也和她师傅正纳闷呢，应该没得罪过陆家和这大小姐吧，结果陆大小姐刷脸刷够了之后才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说要和她交朋友。

　　虽然说陆大小姐比较大条，人却不坏，对朋友更是好，久而久之，胡也就成了她的好友，行走江湖遇到好玩的事情也偶尔写信与她分享。但以陆老爷子为代表的顽固势力是不喜见到陆明新和除自家人之外的“江湖人”走得太近的，但越严防死守，陆明新就越觉得有趣，这段“东躲西藏”的友谊还就真持续至今。

　　所以说，陆明新哪里是没钱住不起客栈，分明就是叛逆，说不准胡也还得和从前一样带她飞檐走壁一波。

　　胡也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正熟练地从兜里掏出自带的瓜子，定睛一瞧，前两排有个熟悉的身影。
　　胡也扶额：怎么哪里都有熟人。

　　前两排，穿着一身黑衣的高马尾少年感到身后有视线锁定，拧起眉头，回头观察了一下，却发现并无不妥。

　　胡也弯腰捡起假装掉落的瓜子，躲过一劫。暗骂：怪不得刚刚陆明新朝我挤眉弄眼的，原来是早就知道钟宇轩也来了，我俩还离得这么近。胡也转念一想，也对，钟宇轩一直跟在柳白（也就是陆明新口中的柳魔头）身边形影不离。

　　至于胡也为什么要躲钟宇轩，这事儿说来话长。

　　胡也和陆明新交上朋友后，也认识了她的未婚夫柳白，柳家位于四大家族之首，从胭脂水粉到柴米油盐，生意遍布天下，富得流油。虽然家族自身武力一般，但挡不住给的钱实在太多，雇佣了江湖许多一等高手，甚至还有宗师级别的人物护卫其左右。

　　十年前，有心怀不轨的几个一等高手串通外人，欲偷走柳家家财，幸好柳老爷子留有心眼，将计就计，将贼人全部拿下，财产丝毫没有损失。恰好那时，十一岁的柳白外出救回一个小乞丐，发现其根骨绝佳，适合练武，这孩子正是钟宇轩。
　　柳爷子经过此事，痛定思痛，也从钟宇轩身上得到灵感，决定从小培养家族的武林高手，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于是柳家开始大范围救济孤苦的孩子，发现有练武根骨的便归纳在柳家各地据点，请高手相教，与柳家的少爷小姐相伴长大，苦心经营十年，现如今柳家之武力也不容小觑。也因柳家为此慷慨解囊，在民间声望节节攀高，后逐渐走上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胡也第一次见到钟宇轩的时候，柳白正在和陆明新相亲。按话本的套路，定是柳家最有可能继位的大公子柳白对陆家小女儿一见倾心，用尽手段相逼，陆家上下为了自己的前程，牺牲女儿的未来，陆明新最好还要有一个意中人，不得已为了家族辜负了情郎。

　　实际上……

　　他俩相谈甚欢，事后陆明新娇羞扭捏地拉住好友胡也问：“你觉得柳白怎么样呀？”的时候，胡也就知道，这俩差不离要成了。

　　但没想到，跟在柳白身后的钟宇轩，也情窦初开了。
　　对胡也。

　　之后就是柳白和陆明新三番两次暗搓搓地撮合。钟宇轩一个愣头青，手忙脚乱地对胡也打了好几次直球，让胡也压力很大，实则也是对钟宇轩真的没啥感觉，不好耽误人家，留了告别信便溜之大吉。

　　人在江湖飘，不如意便跑。师傅一直这么教导胡也。

　　但胡也没想到的是，少男心初开的钟宇轩一直念念不忘。

　　昨夜，红尘客栈天字号客房。
　　柳白打马吊赢得丝毫不放水之后，被陆明新暴打一顿，却比赢钱更开心，钟宇轩不懂，柳白和钟宇轩说这叫情调。
　　随后柳白便拿了明日的一楼的观众门票给他，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就帮你到这里了，你好好把握！”

　　此时的钟宇轩还在疑惑为什么之前坐包厢，却突然要他到下面一楼凑热闹，柳白的安危谁来保护呢？殊不知，柳白自己已经美美坐在陆家包厢里，正和陆明新咬耳朵，两人狗狗祟祟十分八卦。陆家大哥看了眼不争气的妹子，叹了一口气，下去准备比赛去了。

　　胡也为了防止被钟宇轩发现后众人围观痴男怨女的尴尬场景，选择偷摸出去找人换个票，没看到接下来陆家大哥对阵玄武门武一天的精彩比赛，胡也内心祈祷：陆大哥一定要赢啊，我可押了十两巨款。

　　胡也正埋头挤出去，却撞到了人，抬脸一看，可真的有缘，这不是江淮吗？
　　闻着香囊，定点追踪的江淮也笑：“胡姑娘，又见面了。”

　　于是两人又……一起在厕所门口，聊起了天。

　　胡也内心：好巧，又是厕所。

　　江淮又道：“我昨日在这里把一位仁兄撞了，今日，又被姑娘撞了，你说巧不巧。”
　　胡也：“哈哈哈，江公子昨日说我风趣，今日这评价我也送回给公子。”

　　江淮假装才发现胡也挂着昨日他送的香囊。笑问：“这香囊可还管用？”

　　胡也给面子地点头，夸赞：“确实好用，不知道你还有吗？我向你买一些。”
　　江淮眉毛一挑，镇定道：“好啊，姑娘是要送人？”
　　胡也不小心看到江淮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靠近，心眼一转，快速道：“不是，我自用。对了，我想起江公子昨夜说已有心上人，不知她也来此了吗？”

　　江淮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胡也警惕至此，已经发现他的小手段。

　　江淮轻松道：“哈哈，不过情急之下随口一说罢了。”
　　胡也：“既然这样，公子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江淮：“好啊，不知是……”

　　江淮还没说完，胡也已经挽起江淮的手臂，江淮浑身一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胡也倾身将他肩膀上刚落下的叶子摘去，低声耳语：“江湖救急，冒犯了。”
　　随后又稍大声些说：“江哥哥，你怎么才来，这场比赛都快要结束了！”

　　钟宇轩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看也不看江淮，只盯着胡也开口道：“小也姑娘，好久不见，你也来看比赛吗？”
　　胡也抬头装作才看到钟宇轩，回答：“你是？噢噢我想起来了，钟宇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伴侣，江淮。”

　　江淮把两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一下子便知道是何种情况，合着现在自己是一块挡箭牌。江淮将浑身肌肉放松下来，眉毛一挑。

　　胡也悄悄捏了一下江淮的胳膊，江淮了然：“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钟宇轩这才看向江淮，将自己的剑怼到江淮面前，硬邦邦地说：“我是二等上，你是什么水平？要不要比划比划。”
　　江淮用手轻轻拨开剑：“在下是读书人。”
　　钟宇轩不可置信，看向胡也，胡也正装得满脸甜蜜的看着江淮。钟宇轩又瞟到两人同个样式的香囊，才垂头丧气地将剑收回。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钟宇轩失落道。
　　“江哥哥很好，钟宇轩，你也很好，你会找到更好的，我们还有事，告辞了。”胡也心面不改色地演完，拉着江淮赶快走了。

　　围观的茅厕群众1：“好可惜，怎么没打起来？”
　　群众2：“我婆娘为了看那个武一天，憋着没来上厕所，这热闹不比两男人打架好看？”
　　群众3：“还是小白脸吃香啊！”

　　胡也看到钟宇轩没跟上来，松了一口气，放开江淮，还拍了拍被她弄皱的布料，感激道：“多谢江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江淮也掸了掸衣服褶皱，拉开两人距离，道：“小事，能帮上胡姑娘就好。”

　　胡也：“江兄大气！若是以后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江淮：“现在就有一件事……”
　　胡也豪气万丈：“你说！”

　　江淮：“刚刚晒了不久的太阳，有些暑热，不知这边哪里有凉茶铺子，我也请姑娘喝一杯吧。”

　　胡也寻思着回去看比赛又可能碰到钟宇轩，瞧比赛热闹的心思也散了，欣然同意给江淮带路。心里却暗暗吐槽读书人果真柔弱不能自理，晒会儿太阳怎么了，哪就这么矫情了。

　　江淮将她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胡也此人，虽然风里来雨里去地在江湖飘着，阴谋诡计见得不少，真心实意也屡见不鲜，应对普通交情那是绰绰有余，但面对钟宇轩正经的追求还是姑娘上轿头一遭，拒绝起来也没那么游刃有余，这次还多亏江淮。

　　当年师傅听说钟宇轩追她，也挤兑：我家小也长大了，是大姑娘咯，武功了得，美丽得体，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子了。

　　这话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不过师傅也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按师傅的说法，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筛选真心实意的合格伴侣，找来了自己的好友，江湖赫赫有名的易容大师柳如烟，教会胡也技巧，只稍稍改动一些，本来明媚的脸就变得平凡了许多，粗粗一看，没有什么记忆点，是最适合混江湖的长相，之后确实也没再遇到男人追求，胡也十分满意。

　　江淮看着胡也清秀的小脸被凉茶苦得脸皱成一团，不由得笑出了声音，然后自觉过分，没成想胡也这么怕苦，不该这样整蛊小姑娘，又收敛了一些，努力维持住他现在的读书之人，翩翩公子形象。
　　胡也：“再也不喝了！这也太苦了！”
　　江淮忙朝着店小二喊：“小二，这里上一碗绿豆水。”
　　胡也：“再来一碗香芋糖水！不！两碗！”
　　胡也内心：可以吃进生活的苦，但不能吃进嘴里的苦。

　　胡也正难受呢，却听得店外传来一声怒吼：“胡也！你哪里逃！说！你师傅在哪？我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