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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死党呀 咋比初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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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一中,是周镇唯一的高中。
它比区里市里的高中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不过好在门槛低,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无论是成绩优异的,还是劣迹斑斑的,都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一中旁边还有一所初中,一中的大部分学生便来自于此,也包括邢蔚。
窗外太阳暖烘烘,教室里一派祥和。
刚开学的一周,学生们总是格外认真,不过这种热情会在几周后陆续消失。
英语老师是位身材娇小的女人,嗓门却极具穿透力,即便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也听的清清楚楚。
邢蔚睡眼惺忪,没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已经是他对老师的极大尊重了。
下课铃一响,他便如同被砍伐了半天的大树,轰然倒塌。他想起昨晚妈妈的警告,有些沮丧。
“咋了?还没睡够?!”
邢蔚顶着伤脸道:“放屁!我还想问你呢?咋回事,有你那么传球的么?往我脸上砸?我长得像篮筐??”
“唉!我喊了你名字,是你自己没躲开!”
说话这人是他死党陈樟,俩人初中就混在一起,现在又成了高中同学,之前住院的钱,就是跟陈樟借的。陈樟也是个神人,最奇的就在于他的那张种子嘴。
而今,见陈樟言之凿凿,还略点几分委屈,邢蔚属实无奈,回忆当日情形,他确实没什么立场指责人家,毕竟犯病的事连他自己都拿不准。
陈樟笑道:“我还头次见打球都能走神的选手,咋,是不老天爷有指示,你搁那接收信号呢?”
他哑然,低低吐了个不咸不淡的字,“滚”
陈樟龇牙笑了起来,刚要说些什么,二人视线就被班上的文艺委员吸引。
“……你要报什么?”
“我不参加”
二人扭头看去,文艺委员正挨个求爷爷告奶奶地征集文艺周活动呢。
每年九月底,为庆国庆,校建,镇一中会进行为期一周的文艺活动,运动会、歌唱表演,以及篮球赛都会在这一周进行,活动结束后便是长假。
邢蔚之前就是隔壁初中的,对镇一中的安排也有些了解。
他毫无兴趣地扫了眼文艺委员,结果正与文艺委员来了个对视,见她眼神之中精光闪闪,他立马扭过头,暗道:别过来…别过来……
她还是过来了,面带笑意地朝着二人挤了过来。
“哎两位同学,你们俩是不也是隔壁二中的?”
陈樟呲牙道,“对啊,你也是么?我咋对你没啥印象呢?”
她笑笑说道,“哦,我是后转二中的,不过我记得你们俩参加过篮球赛的”
她的笑很有亲和力,又因为是同一初中过来的,陈樟似乎对她好感倍增。
“你俩关系这么好,要不来个兄弟对唱,怎么样?”
陈樟连连点头,随即看向邢蔚,问道:“老邢,你咋说?”
邢蔚含蓄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哎别拒绝的那么快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演机会,二位这么一表人才,要是表演的出彩,那这三年可都会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呐,考虑考虑嘛”
陈樟跃跃欲试,“老邢”
他挤出苦笑,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
文艺委员见二人有迟疑,连忙动笔道:“我先给你们记上,把名字报上去,别你们想参加的时候错过了报名时间”
“唉,别,我不参加!”
文艺委员见他如此,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帮帮忙嘛,咱们可是同校的”
他道:“我……没啥才艺,啥也不会”
她面露失望,又满怀期待地望向陈樟,“那你呢?”
“额我……我也不了”,陈樟龇着小白牙一乐。
气走了文艺委员,邢蔚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许是他摆烂的太过明显,陈樟抱怨道:“你咋了,咋比初中那会儿还丧”
陈樟的话他全然没有在意,初中和高中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也不怕失去什么。
陈樟提高嗓门道,“哎别怪兄弟没告诉你,全市的篮球赛现在开始报名了”
他一怔,随即爬起来,眼里也有了些许光亮:“啥?”
陈樟翻出锃亮新手机,调出一张海报,手机往他眼前一摆,“看吧!”
他夺过手机,仔细看着上面的信息,先校赛,再区赛,最后才是市赛。
他初中时参加过,只不过因为队友中途放弃,他们没熬过区赛就结束了,他和陈樟因此失落了好一阵子,这回再次遇到,说不定能弥补遗憾。
“哎呀,等会我把这个发你!”
陈樟道,“我可听说了,咱们学校也有参赛资格,就问你去不去吧”
“废话!”
听得出陈樟言语里的兴奋,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可当他仔仔细细地再将海报研读一遍,“咦,这个,还有奖金呢?”
陈樟颇感意外地凑过来看,脸上也没有显得多么兴奋。
对于家境殷实的陈樟来说,确实没必要为了一点点奖金而欢呼雀跃。
而对邢蔚来说,无论是球赛,还是奖金,都吸引力十足。
邢蔚慨叹了声,人呐,越是在意什么,就越缺什么。
他暗自琢磨:如果能赢下比赛,用这笔钱治病那岂不是美滋滋了,不过,他呢喃着,“……有奖金,那校选肯定很严了”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将手按在胸口,刚才的欣喜也被冲淡了不少。
放在以前,他自问不怵任何人,但现在的身体能支撑他走到最后么?
神经大条的陈樟没发现他的异常,正洋洋得意地介绍着:“……可是体育生,又是篮球社的,这可是先天的优势;害,昨天你晕了,后面的事儿不知道,体育老师说先紧着篮球社来,其他散户另算,毕竟咱们专业对口儿……嗯?”
正当邢蔚暗自思忖之际,脖颈子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脖子上,引得周围同学纷纷看过来。
“嘶?!”他诧异又恼火,起身就要手刃了这个小可爱,“擦!你,干啥?”
陈樟吐吐舌头,“哎,我看你又发呆,怕你出事儿”
邢蔚恨的直咬牙,甩了个恶狠狠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按了按太阳穴,又琢磨起篮球赛的事儿,陈樟却仍旧在耳边喋喋不休。
陈樟道,“怎么觉得俩月没见,你好像白了呢?”
闻言,他扫了眼胳膊,一个多月躲在家里,哪也不敢去,不白哪跑。
他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你呢,去非洲烧煤了”
陈樟龇牙笑了起来,“嘿嘿,都是我爸妈非带我去三亚……”
上课铃响了,他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给,上课了,别打扰我睡觉!”
陈樟快速收回手机,低声道:“睡,等会把你睡觉的照片拍下来发给你妈!”
他狠狠踹了一脚陈樟的凳子,“你么敢发我就砸了你的破手机!”
高一高二双休,但有晚自习,一般在八点半结束,高三则要更长时间。
不过,睡到晚上八点半和睡到晚上十点,对学渣来说没差。
周五放学早,五点半刚下课,教室里的学生就全涌到了操场上。
回家的路上,邢蔚还在琢磨篮球赛的事:‘比赛,肯定是要参加的,妈,也肯定是要瞒的……唉,姐,那边儿是不得说一声,好歹……好歹有人兜底’
他的步子不由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心脏的位置,‘就一次……’
邢蔚还来不及大发感慨,身后一阵自行车铃的声音,一回头,便迎上了陈樟那张天真无邪的纯真笑脸。
陈樟一个急脚刹,停在他身边儿,“老邢”
他家跟邢蔚家不是同一方向的,估计是一路尾随邢蔚的。
邢蔚心不在焉,扭过头继续往前走,“你不回家跟着我啥?!”
陈樟像喝了鸡血,劲头很足:“要打球赛了,咱们急需一双战靴!”
“哦,没钱。”
他现在没心情关心一双球鞋,只要一想到可能没法参赛,他就心烦意乱了。
陈樟终于看出他心情不好,便开口道:“哎,一双鞋而已,我送你! ”
“不用!”邢蔚道,“上次跟你借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啊?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陈樟露出小白牙,“那个不着急”
他挤出一丝微笑,算是感谢陈樟的一片心意。
“谢了”
“老邢,你咋了”
陈樟道,“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你说嘛,要是我能帮忙我帮你”
他苦笑着,很感谢陈樟的孝心,他确实很想找个人发发牢骚,这件事压的他难受,但是跟陈樟说了之后呢,这件事早晚会传到他家里人的耳朵里。
邢蔚欲言又止,“獐子,我要说,我是说假设,比方……”
陈樟顶着纯天然的脑袋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参加了……”
“啥?!球赛?你不参加?”
陈樟瞪大眼睛,“为啥?你不是最喜欢打球?而且这次比赛可不简单,估计总决赛的时候还有经理人来呢?!到时候你不就有机会当职业选手啦?”
“职业”,他苦笑,“哪有那么简单呐,我的水平……我有自知之明”
他含糊道:“总之,我不参加,应该没啥问题吧?”
陈樟不是个执着的人,“我倒没什么,你不想谁也不能逼你!”
他苦笑,“对啊,是是……”
陈樟傻笑,“就是有点秃然,你也不说因为啥!你妈不让么?”
他低眉垂眼,没有多余解释。
陈樟忽然严肃道,“难不成?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他心脏一坠,看陈樟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
陈樟嬉皮笑脸下了车,道,“你那啥眼神啊,我跟你开玩笑呢”
陈樟笑着说,“一场球赛而已,这次不参加以后还有机会!”
陈樟笑的一脸祥和,他却五味杂陈,陈樟猜的真准。
他心不在焉提醒道:“你那张嘴以后别瞎说,容易得罪人!”
陈樟嘿嘿一笑,道:“哎,得了啊,别闹心了,上车,我开宝马送你!”
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不顺路,可动作却十分熟稔地跨步上了车后座。
茵茵树影,夕阳西下。
他反坐在后车座上,“獐子,你说咱们咋就没有金手指呢?”
陈樟笑嘻嘻,“那是因为你充的钱不够!真正的人民币玩家还是蛮惬意的”
他给说的没脾气,行吧,看在陈樟带他兜风的份上,被揶揄两句就不计较了。
他们在大桥上转了一圈。
“我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不用”
不一会陈樟回来了,笑嘻嘻说,“哎,你怎么没说阿姨在这边卖菜?”
“嗯?”他诧异道,“卖菜?”
陈樟看向他,“啊,刚才…刚才看见阿姨在那边…我应该没看错吧”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忙碌身影,不自觉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