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当年事》芦苇生

2、琉璃梦幻

　　自从上次说过周振君的事情之后，思思的大学生活倒是清静了不少。
　　宿舍几人再也不叽叽喳喳对她的男朋友问长问短。不知道是不是怕触及她的‘伤心事’，连两个恋爱专业户都很少在宿舍绘声绘色地讲自己男朋友的各种好了。
　　这天晚上，皓月星空，凉风习习。思思忽然就想出去跑一会步。
　　她麻利地换上运动鞋裤，一头长直发并没有扎起来，打算任它们随风飘扬。
　　来到操场上，四周静谧。一眼望去，十几对男女，或散步，或在看台静坐。在大学里，这种场景倒也常见。
　　这硕大的操场，平时她也就有集体出操活动的时候才偶尔过来。竟没想到，晚上是这么安静，倒是个锻炼身体的好地方！
　　天气倒是凉爽，她旁若无人地慢跑起来，就着柔和的月光，就着徐徐的凉风。
　　跑着跑着，也会遇上一些同样热衷锻炼的人。但绝大多数，都是双人在跑。
　　也不知道是自己今天体力太好，还是因为慢跑不累。她跑过了五圈，又跑过了十圈，依然不感觉累。长发在身后自由飞舞，一头的洋洋洒洒，好不惬意。她想，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能跑多少圈！
　　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她才忽然发觉身边的不对劲。似乎有一大群人在跟着自己跑，她有些疑惑，刚来的时候明明只看到十几对，操场上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人了？
　　再跑一跑，更加不对劲了，因为她听到有人在斜后方大声地窃窃私语。
　　“这女的肯定是失恋了！”
　　“真可怜！”
　　“你看她都跑了多少圈了，百分之百，绝对是失恋。”
　　“应该是被人甩了！”
　　“哎！看她这副样子，估计要经过很久才能从失恋里走出来了。”
　　听着这些让人无语的对话，思思很快明白，所有人口中都在议论的人正是她，不觉加快了脚步。可她加快，后面的一大群人也在加快。她就更觉诡异了，这么一大波人，像是担心她要自杀一般，紧紧跟着她跑。
　　“同学，要不要跟你聊聊？”
　　一个高大的男生，模糊看着俨然一副师哥模样，暖心地追到她身边小心问道。
　　“哦，不用不用！多谢多谢！”思思赶紧冲他摆手。刚好跑到操场西北角的岔路口，她头也不回地一路遁逃回宿舍。
　　回去跟宿舍几人一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伙一顿哄笑，前俯后仰。
　　笑完，兰儿捂着肚子说道，“思思，你可错过好机会了！那师哥长得帅不帅？没准是你的缘分呢！哈哈哈哈！”
　　“切！帅！帅得要命！你要不要把你男朋友换成他？”
　　听她一说，兰儿倒认真起来，“思思，你倒真不如换一个人。你要是在学校里谈了男朋友，时间长了，肯定就能把周振君给忘了。”
　　“这方面，我轴得很。没用的！我又不是没试过。”思思不理她，仰头猛灌水。
　　子璐忽然来了精神，“啊？什么时候？你跟谁试的？快说快说！”
　　思思无奈，只好放下那瓶水，叹了一口气，实在挡不住她们八卦的热情。
　　“寒假，在家的时候。跟高中同学，就是你们所说的那种帅哥，很帅的哦！读书又好，人很聪明，而且就读北京的名校哦！”
　　“然后呢？”
　　“没感觉！一个假期都没坚持过，就结束了。”
　　“哎！你那是时间太短，而且又是异地恋。你听兰儿的，得找一个在身边的。这方面，她最有经验！”
　　“嗯！”兰儿也凑过来，拍胸脯保证，“需要找男朋友吗？就你这姿色，包在我身上！”
　　“没兴趣！”
　　“哎！”子璐和兰儿同时哀叹，“真扫兴！”
　　阿心把两只小脚放进刚打好的一盆温水里，开心地踩着水。
　　“我说，我们几个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要不要找个周末集体出游一下？”
　　“好啊！好啊！”子璐马上附和，有些抱歉地说道，“这几个月一直和男朋友粘在一块儿，都没能好好陪陪你们。咱们一起出去玩儿！兰儿，你男朋友会介意吗？”
　　“介意又能怎样？他介意我也要舍命陪君子！”
　　“舍命就不用啦！你舍得就好！”思思似乎感觉到，那三个人是有意要带她出去散散心。好意不可辜负，她看向阿心，“我们去哪玩呢？”
　　“天也热了，我们去海边吧！”阿心一直快活地踩着脚下的小水汪，“我们一起去踏浪！”
　　“好！”各人齐声赞同。
　　其实周振君的事情早就存在，思思早已习惯这份心境，也谈不上什么散心。不过，自从做了那个琉璃梦之后，她脑中就会一直反复出现那个梦，挥之不去，这让她觉得有些头疼。
　　华南海大离海很近，坐十站公交车就能到达。这里的海滩也是学生们最喜欢来玩耍的地方。眼看着暑假快到，天气炎热。周末，沙滩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四个人到达之后，沙滩上已经布满人群。
　　思思喜好安静，她皱起眉头，以手作蓬，朝两边看去。指着右边一处海浪有些汹涌的地方说道，“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兰儿有些担心，“那边看着人少，会不会比较危险？”
　　子璐大剌剌说道，“没事的，先过去看看，有危险就回来呗！”
　　“走！”
　　看起来不远，四人却走了半个小时，身边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少。思思觉得奇怪，“怎么这片海滩就没什么人呢？”
　　阿心生于海边，解释道，“这边岩石陡峭，浪高，一旦潮水上来，这里可能会比较危险。而且，这边离公交车站远啊！”
　　兰儿接道，“是啊！一样都是沙滩，谁会愿意走这么远来玩啊！”
　　“那倒是便宜了我们！”思思看着不远处那片陡峭的岩石，远远感受了一番惊涛拍岸。忽然对那岩石后面产生了好奇。“那岩石后面，会有什么？”说着，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兰儿跟在后面喊，“你还要爬那个岩石啊？万一海水涨潮，多危险啊？”
　　思思想了想，“没事！今天农历十五吧？现在是下午，到六点钟，应该是海水退潮的时候。”
　　阿心奇怪道，“奇了，你一个西北人，怎么对潮汐这么熟？”
　　“你忘了上课老师讲的？”
　　阿心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
　　兰儿一脸惊恐地看着思思的背影。“想起来什么了？你看她都走过去了！”
　　“放心吧！”阿心安慰她，“我就是海边长大的，跟我走，保你安全！”说完，也随着思思走去。
　　子璐看那两人都走了，也赶紧跟上。兰儿没辙，只得小心翼翼地朝左边大海看看，又朝前面快要走远的几人看看。“喂！你们等等我！”
　　几人爬上那形状不一的岩石，海水在脚下猛力拍打。岩石相间的缝里，爬着潮间带特有的小螃蟹，还长着一些不高的海草。
　　思思爬上最高的岩石，兴奋地喊道，“你们看，那边是一片空地，好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子璐也爬上去感慨，“这里景色好美啊！一看就没被人破坏过。”
　　几人兴奋地准备跑下去，只有兰儿依旧小心翼翼，不时担心地看向左边的海面，祈祷它千万不要突然发怒冲过来。“你们不会要过去吧！”
　　“哎呀！兰儿，你怎么这么胆小？”子璐跑下去之前奚落道。
　　“我不是胆小，我这叫小心翼翼。我还没有享受够爱情，可不想有危险！”
　　没人理她的作气，因为大家早已全部跑下去了。她也只好扶着岩石慢慢下去。
　　“你们看，”子璐指着地上，“好多好看的贝壳，这里应该从来没有人来过吧！”
　　“好漂亮！”看到各式美丽的贝壳，兰儿一下就忘记了她的爱情，随手捡起一只来观赏。
　　另外几人也紧锣密鼓地开始低头寻找各自喜欢的形状。不一会儿，子璐就抱着一大捧，她把T恤的下襟翻起，把贝壳全部放进去。
　　思思笑道，“你这是要拿回去炒着吃吗？找那么多！”
　　“我这可都是最好看的！我一个也舍不得扔，拿回去送人。”
　　“看我！”兰儿也提起上衣的蓬蓬下摆，里面已经放了各式奇特玩意，有细长条海螺，有胖的，有短的，有白色贝壳，有红色的，还有彩色的。
　　阿心也战果累累。只有思思，两手空空。
　　“思思，这么多贝壳，都没有你喜欢的吗？”
　　思思想了想，“喜欢是喜欢，但觉得带走太麻烦，在这看过就好了。”
　　兰儿颇有内涵地说道，“就是没遇到你最喜欢的，真遇到该你的缘分，你就不会那么坚持了。”
　　思思知道她指的什么，抿嘴一笑，继续低头去找，找她最中意的那个缘分。
　　她慢慢走向海浪冲过来的地方，任那一波一波上岸的浪花顽皮地冲在她的脚踝上，舒适无比，像是在按摩，又像是妈妈的轻抚。
　　忽然，随着一层浪花的褪去，不远处，她看到一颗亮亮的珠子，滴血深红。她想，这是什么生物留下的？刚走过去，新一趟潮水便瞬间淹没了地上的一切。
　　她想，哎，那珠子大概要被潮水带走了。但浪花褪去，她却惊讶地发现那珠子竟然被往岸边方向推了一推，趁着下一趟浪潮蓄势的功夫，她赶紧跑过去，一把抓起那颗珠子。
　　另外几人看她已经跑到深处，浪潮再过来，很可能要没过她的大腿，都惊得抬头，子璐大叫，“思思，快跑！”
　　阿心也急着叫，“思思，你在干嘛？”
　　思思手拿珠子，眼看着下一趟浪潮的逼近，赶紧撒腿就往岸边跑。
　　她把珠子在海水里摆了摆，洗干净，捧在手心，“你们看！”
　　那三个人凑过来，一起惊叹，“好美啊！”“真好看！”
　　兰儿把珠子捏在拇指和食指中间，对着太阳看去，“哇，像晚霞一样！”
　　阿心接过珠子，也这样对着太阳一看，“哪有晚霞？是透明的欸！不过好纯净。”
　　子璐兜着她的一包物什，不好撒手，问道，“你们说，这是动物留下的吗？还是人留下的？”
　　阿心说道，“当然是人留下的！大自然再鬼斧神工，也不可能打磨出这么圆溜溜的东西啊！”
　　“那可不一定，”子璐不服道，“珍珠不就圆溜溜的吗？”
　　“天然的珍珠可没有那么圆，是经过人类的打磨之后，才那么圆滑的。”
　　“噢！原来如此！”子璐点头。
　　思思说道，“不管是不是人留下的，我觉得这一颗好看，我就留下了吧！”
　　“你瞧，”兰儿挑眉说道。“我就说你只是没遇到最喜欢的缘分，遇到了，就会带走了。”
　　思思对她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答道，“希望是吧！”
　　几人回到宿舍，各自放好战利品。思思就只这一颗珠子，随手往抽屉里一扔。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梦到周振君给她写下了让她很感动的话语，夹在一本书里。在梦里，他对她依然感情至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她。
　　这个梦让她感到很安慰。她趴过身，拿过床头的笔记本。
　　可夜里半醒之间似乎还能记得写给她的那句话，清醒过来，却已经完全记不清，只记得看到那句话和想起那句话的时候，她很高兴。
　　罢了！她想。虽有遗憾，但这个梦总是值得留住的。
　　2002.6.3
　　我一直觉得你太绝情，决定离开，就直接走了，忘记了之前说过的所有的话。你答应过，会一直鼓励我的。
　　这次期末考试，我努力再拿到一次奖学金，我父母一定会到处夸奖我。这些夸奖，能辗转落进你的耳朵里吗？你一定会为我高兴吧？
　　大概是因为我的生日快到了，你又在远方给我祝福。你又想起我了，所以我会感应到，才会忽然梦到你，是不是？
　　每次，生日之前，我都会梦到你，我都觉得，那一定是因为你在想我。
　　其实，我还是会常常想起，我们一起的过去。不知道你是否也一样？我觉得应该是一样的。对吗？
　　因为每次我想起你的时候，你应该都能梦到我的。梦见我，你会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