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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底的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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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似在闲聊,又似在等待着某种仪式。她们个个身着白色纱裙,飘飘如仙子东来。腰中系浅蓝丝带,长长拖至裙摆,更显身形清逸婀娜。
她们的身旁,有一个稳稳当当的四脚铁架。架子上,托着一只比碗还大的明珠球,正缓缓顺时针转动,仔细看去,由里而外发出淡蓝色光彩。
一名稍显年轻稚嫩的娇俏女子问道,“姐姐,咱们琉璃门并无武功,因何要来参加此次的武林大会啊?”
被她询问的,是一名看上去年纪稍长,性情极为沉稳的女子。她微微一笑,玉手轻轻搭上那只明珠球,凑近前去,轻闭一只凤眼,另一只眼睛则认真看向球内。
那球内原来并不是空的,竟然出现了活灵活现的场景,有几十人在打斗。不一会儿,那几十人便纷纷倒地。接着,又来了一大群人,互相很快争吵厮斗起来,结局并不比前面倒下的几十人好。
女子看了一阵,收回上半身,亭亭直起,转向刚才问话的女子,和颜说道,“妹妹刚来,还不知咱们琉璃门中,这琉璃泪的厉害。”
“这明珠球,叫琉璃泪吗?”叫妹妹的女子惊奇地问道。
她点头,轻动双莲,在几名女子面前款款而踱,“我们琉璃门,拥有这样一件千年宝物,最擅长的便是能预知未来。因此,武林同道,皆对我琉璃门十分敬重,青眼有加。各届武林大会,我琉璃门姐妹皆会收到邀约。”
“这琉璃泪竟如此厉害?”
“仅凭一颗珠子,便可给到门人法力,让她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你说,算不算厉害?”
见新来的妹妹依旧一脸惊愕,懵懂的表情,身旁几名女子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妹妹,等你慢慢学会本门技艺,自然就知道它厉不厉害了。”
那串银铃般清脆的声响持续了很久,久到思思感到有些心烦。她睁开眼,伸手按掉了床头的闹钟。
刚才,是她的一场梦。
她半眯双眼,依旧沉浸在那个梦的情境中。好一会儿,才更加清醒一些。随即单侧嘴角上扬,轻声嗤笑。
“琉璃门!还真是梦想天开!”
她勉力撑起上身,摇了摇头,使劲挤了几下眼皮。今天上午的课是高等数学,可不能迟到!
她赶紧从床上爬起,胡乱叠了一下被子,及着拖鞋奔向盥洗室,匆匆洗漱,回来拿起一瓶雪花膏挖了不知大小的一块,双手手心一搓,再往脸上一抹,算是打扮过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这个点,室友们应该正在食堂吃早饭,她并不感觉饿,因此直接抓起背包朝教室走去。
刚进教室,就有一个个子不高,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男生冲到面前,吓了她一跳!
“褚云思,你怎么来这么晚?快点,作业!”
她习惯性地打开背包,在男生焦躁不耐的神情下,将作业本递了过去。
“喂,我可不能保证答案完全正确哦!别到时候全班错出一个模子。”
“我们绝对信任你!”话未说完,作业本已经被抢走。几只脑袋凑在一起,奋笔疾书。
她无奈轻笑,心里想着,你们把这股抄作业的劲头放到课堂上,也不至于对高数一窍不通。
对大部分同学来讲枯燥范围的高数课终于上完,下午倒是没什么课。
就着午后一点半有些浓烈却并不灼人的日光,她双手搭在阳台上,扶栏远眺,任微风吹拂过她细长的身姿,耳中听着屋内室友的闲聊,思绪飞回早晨那个奇异的梦上。
关于那个梦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一群白衣蓝带的女子,围着一个硕大的球球。据说,那球可以窥测未来......
这是一个阳台朝东向的宿舍,这栋女生宿舍楼在学校的东南角上,旁边就是高高的墙头。墙外,是一整片待开发的荒草地,大部分的旧房已经拆迁了很久,茂密的荒草到夏天能长到半人高。
她叫褚云思,今年大二,在广州一所名牌大学。大学临近海边,含有对海洋研究的专业,是国内双一流大学,因此得名华南海大。
两年前,她十九岁,以高考635分的优异成绩,被这所大学录取。这在她的家乡,西北一座小城镇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思思,你也说说你的事情呗!”
她梦幻般的思绪忽然被室友贺秋兰打断,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说什么?”
贺秋兰五官生得算不上美,细长的单眼皮,小鼻小嘴,唯有皮肤异常白皙,光洁无暇。这倒使得她的样貌看上去娇俏甜美,绝对的一白遮百丑的典范。又加上一副黑框眼镜,遮挡了她眼小的缺点,甚至有些放大眼睛的作用。一张小嘴总是很会说,让她到哪都很是吃香。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兰儿。
“我们都说了半天自己男朋友的事情了,你别光听着,也该轮到你了。你不是一直说,你有男朋友的嘛!跟我们具体说说呗!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这美如蛇蝎的女人这么痴情?甘愿承受这异地恋的痛苦!”
“你才美如蛇蝎!”
“哈哈哈哈哈哈!”屋内传来几名室友爽朗的笑声。
“思思,跟我们说说吧!大一就听你说过你有男朋友。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恋爱经验,也不懂,就觉得好神圣,都不敢向你多问。现在,你也该跟我们说说了。”
说话的是邓子璐。性格如名,亦如她的长相,偏中性。但并不难看,浓眉大眼,鼻梁高挺。
“子璐,咱们别再叽叽喳喳了,别打扰了阿心学习。”
阿心来自岭南,学名叫顾心。身材瘦小,皮肤暗黑。跟兰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黑白双煞。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她热衷学习,用她自己的话说,对展示雌性的美丽诱引雄性之事毫不在意。
在大伙闲聊的时候,她已经把上午高数老师留下的作业快要做完了。听思思提到她,她咧嘴一笑,露出异常洁白的牙齿,“没事的,你们说吧!我边听边做作业,完全不影响!”
“欸~!这次你没借口咯!快说快说!”兰儿已经搬好吃瓜的椅子,坐在离阳台最近的地方。
见她们几人那一副迫不及待的八卦神情,思思无奈地笑笑。转过身,眼神落在远处最后一栋刚被拆掉的民房上。
她很少提及到他,但她却在一进校园就跟身边的室友们宣布,她有男朋友!
后来,从来没见过她跟男朋友写信或者打电话的室友们,也开始有了和班里几名想要追求她的男生一样的疑惑:思思或许根本没有男朋友!说有男朋友,只是她为了阻挡男生的追求,而刻意编排的借口吧?!
此时,被室友逼问,她的回忆就此拉开。
“他叫,周振君。”她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名字。
脑中浮现的,是一张温柔灿烂的脸庞,上翘着嘴角,温和地说着,“我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振君,振振君子。”
她则扬起分享到他秘密的幸福笑脸,“所以,你叫周怀清,字振君,振振君子。”
“嗯!”他微笑,“我希望,自己能像古代的君子那样诚实坦荡,重孝重义,行止有方。”
从此,在她心中,他的名字不再仅仅是温和英俊,让人如沐夏日清风的周怀清,还是谦润有礼,貌恭言忠的翩翩君子,周振君。
周振君,她更喜欢在心中这样称呼他,用这个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名字。
“他长得怎么样?帅吗?”一个名字似乎并不能满足兰儿一颗24K纯金打造的八卦心。
“你别打岔,让她说下去。”子璐有些着急,等着思思下面的话。
思思背对着宿舍,他帅吗?她安宁的脸上立即浮现笑容。他怎么能不帅呢?那个让她思念了很久的人。那清俊的面庞,高挺的鼻梁,只要见到她,便一定会嘴角上扬。那眉眼含笑,朱唇皓齿。他周振君,振振君子,怎一个帅字了得!
思思想了半晌,幽幽说了一句,“俊朗疏阔。”
“俊朗疏阔?这是什么话?这就概括了?眼睛是大是小?双眼皮还是单眼皮?个子高不高?皮肤白不白?有没有肌肉?这些,都没说,就一个俊朗疏阔?”
兰儿一口气,已经砸过来八九个问号。连正顿笔凝神的阿心,都不免发出了跟别人同样的疑问,“思思,你这男朋友,不会是你想象出来的假人吧?”
“当然不是假的。只不过,兰儿问的那些,在他身上,都不重要!”
“这些都不重要?那你找男朋友,什么最重要?”兰儿抬起脸,嘟起小红唇问道。
子璐插嘴道:“我知道了,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思思的意思是说,不管这周振君长的什么样,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超级大帅哥!”
思思转向子璐,微笑着点了下头。
“可你也别想拿这个糊弄我们呀!起码,给我们看看照片,让我们一致鉴赏一下。”
思思看向子璐,一脸诚恳,摇头道,“我没有他照片。”
“啊?男女朋友,又是异地恋,怎么会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平时也没见你们打电话,也没见过他给你来过一封信,你们这谈的什么恋爱?柏拉图吗?”
思思定定看向一脸疑问的兰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啊?”虽然平日里大家关系很好,互相经常在一起开玩笑。但看着思思此时神情的慎重,几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思思,你,不至于吧?你长得这么好看,找个男朋友很容易啊!搞什么精神恋爱?”兰儿一脸不理解地看向她。
子璐也冷着脸,“把他甩了!什么样的超级帅哥?至于这样的!我估计,他多半是个骗子,欺骗你感情的。没准,他在学校里已经有女朋友了,又不想放弃你!他在哪个大学?”
在她们看来,目前她们能找到的男朋友,那自然是大学里的男同学了。却听思思说了一句,“他不是学生,在西北一个高职学院当老师。”
“西北?那么远?”
“竟然是老师?不是学生?”
兰儿和子璐同时发出了各自的疑问。连阿心都合上书本,双腿转朝阳台方向坐着,一脸担忧地蹙眉看着思思。
“你怎么和老师谈起恋爱来了?”子璐有些担心地问道。在她们眼里,老师勾搭学生,那是极为不耻的行为。
思思垂下眼帘,鼻息里轻叹一下,“严格来讲,也不算谈恋爱。”
“啊?”又是几嘴同时的惊呼。“那到底几个意思?”子璐着急地挺直上半身。
兰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单相思?暗恋?”
子璐和阿心也随着她这句疑问,一起盯住思思。
思思想了一会,轻声说道,“我觉得不是。”
子璐赶紧追问,“就是说他也喜欢你?是互相没有表白吗?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大胆一点,喜欢就轰轰烈烈谈一场。就算是师生恋,如果彼此吸引的话,”
“他结婚了!”思思直接打断了子璐的热心劝解。
......
好一阵沉默。阿心赶紧伸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起的书页,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你,你可不能给人家当小三啊!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儿的没有?”兰儿小心翼翼地警告。
思思看着那三脸如临大敌的神态,倒是咧嘴笑了,“我怎么会当小三!你们想哪去了?”
“那,你们,会见面吗?”兰儿更加小心翼翼,好像是要确认什么。
思思摇头,“不见面。”
“噫~那算什么!还跟我们说你有男朋友!”子璐有些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给出了中肯的建议。“你只是喜欢上一个已婚男人而已。你们又不见面,算是你的单相思,你赶紧把他忘了吧!”
“忘不掉啊!”思思转头,对着阳台外的轻风大声喊道。像是给室友们回答,也像是向空气告白她的无奈。
“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最磨人了。你干脆去见他一面,兴许见了面,你也就释然了。”兰儿也给出她的意见。
阿心没有经验,一直沉默,这时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有道理。”
思思却再次摇头。
子璐有些着急,“为什么不去见他?有什么好怕的?”
“见了他说什么?给他为了家庭来践踏我尊严的机会吗?”思思半扬着脸,看似一副清高又满不在乎的神态,眼内却似有一丝酸楚。
兰儿紧紧盯住她不放,“你怕被他拒绝?”
思思认真想了想,“倒也不是,要是真被拒绝,我可能就此放下了。”
“放下不好吗?去见面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啊!”
“好在哪里?”
“放下你就轻松了啊!背负着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何况这份爱情还是单相思!”
“也不一定是单相思啊!”思思颇有意味地看着兰儿。
“那你是觉得,他还爱你?”
“不重要。”
思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心里,她有一份坚定的答案:“爱!”她坚信,他一定是爱她的,所以才会忽然离开,忽然不联系。
可是这些,恰恰在别人看来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他一点都不爱她的迹象。但她就是相信,他爱过她,且深爱。她相信,他就是因为爱得太深才会不联系,才会无法面对,对她不闻不问。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向别人解释,也懒得去解释心中这份看似傻瓜一般的笃定。
“可即便是他还爱你,你们也不会有结果啊!”子璐满眼的担忧。
“或许,我也并不期待结果。”
“如果爱,就一定会期待结果。你又不期待,又不想去见,那你还到底爱不爱他?”
“只是忘不掉,没有其它。”
极难参与进男女话题的阿心也忍不住再次开口问了一句,“思思,你喜欢他多久了?”
思思转头看向远处,“四年。”
所有人惊呆,“四年!”
子璐有些心疼地试探道,“思思,你要是实在忘不掉,有没有想过去争取一下?你家境不差,人也漂亮,是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这实力,只要你想,还怕他不能为你放弃家庭吗?”
兰儿在旁边翻着白眼,表示不赞同这种馊主意。子璐别过脸去,假装看不到兰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不忿。
思思神色极为严肃,看向子璐一眼,又转过头,像是对着空气表白。
“可那样的话,他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吗?我就弄丢他了。他要是爱我,就是个对自己婚姻不忠的人,那就不是我喜欢的人。他要是不爱我,我也会觉得我这份爱不值得。所以,就这样,不见。只要他在那,就好。”
她的表白,似乎深深感染了兰儿和阿心,两个人一脸崇拜地看着思思,似乎在回味着,思考着,原来爱情可以这般复杂和伟大。但思思话里这么说,在心底深处,她也一直有所抱怨,即便对方结婚了,连一句问候都不能给她吗?
“你好纠结啊!”子璐忍不住嗔怨了一句。
大家皆不语,过了好一会。“思思,”随着兰儿的一声叫唤,思思转过头,看向她。
“你心里很苦吧?”
被兰儿这一问,思思差点两颗热泪冲出眼塘。她赶紧转身,面向远处,拼命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丝不为人理解的酸楚吸收掉。
一直憋在心里的东西,忽然被拿出来,放在日光下讨论。她才发觉自己心中一直所坚守的,是那么的经不起推敲。可她还是憋着一股劲,不愿松手,不愿让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好一会,她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当然!这种事我们自己听听也就算了,怎么能到外面去说?”
子璐说完,看了一眼兰儿,兰儿马上伸出右手三指直接保证,“天诛地灭!”
“哎!自古红颜多薄命!”阿心幽幽地感慨了一句,把刚刚用过的书本整整齐齐理到桌面一角。又拿起英语书塞进书包,起身准备出门。
“阿心,你要去自习室吗?我也一起去!”看到阿心的动作,思思赶紧从阳台两步跨进宿舍,拎起书包跟上。
这个宿舍里,兰儿和子璐那两个,是专业谈恋爱的。思思和阿心,因为心无旁骛,也只能把大部分时间打发到自习室去。
两人走后,兰儿问子璐,“子璐,你会把这件事情跟你男朋友透露吗?”
“当然不会!咱们可是好姐妹。”子璐忽然有些警惕,“兰儿,你不会说出去吧?就你最容易漏嘴了!”
兰儿一把打开子璐伸过来警告的手指,一甩头,“我可是发过毒誓的!当然不会说!男人算什么?玩物而已!”
“玩物!切!得了吧你!谁上周只吵了一架就闹死要活的?”
“滚!”兰儿假装发怒地嗔骂一声,“阿心的作业做完了,我得赶作业了!”说完从椅子上起身,直奔阿心的桌子。
子璐也立即醒悟,“啊!是啊!赶紧赶紧,一起抄!”
或许是因为跟室友谈起了周振君。晚上,思思躺在床上无眠。黑夜下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大睁双眼。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周振君。
她打开电筒,把整个人捂在被子里。她床头有个笔记本,里面记着所有她对他说的话。
2000.5.21
是不是因为你想我了?听说,人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脑电波会传送到他所想念的那个人脑中,让对方感觉到。
可这两年你的远离,离开得那么决绝,走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你我之间只有过临时的雇佣关系。这种关系,让我感觉冷漠,让我想不到任何你会想念我的理由。
前段时间给父母打电话,还是忍不住侧面打听了你的近况。可惜他们不太了解你,道听途说,说你思维奇怪,学生都听不懂你的课,一致反对你,你精神大为受挫,导致都不能正常与人沟通了。
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你的课是那么的有趣,比任何老师的课都有吸引力。可我竟然又有点希望它可能。如果是这样,我就能释怀你不再联系我的原因,让我将来再见到你时,不会把我受尽的冷漠全部返还给你。
你的不闻不问,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不再依赖别人的人吗?这是你的刻意安排,还是我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