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再重逢》青色莲台

4、第 4 章

　　第四章：月光下的回响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魏艳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璀璨灯火，懊恼后知后觉地爬满心头——她是开车来的。刚才在他沉静的目光和那种莫名的氛围下，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让他送，完全忘了自己的车还停在校园里。

　　这让她感到一阵烦躁，对自己轻易被他影响的气恼，也对这种仿佛又陷入某种被动境地的抗拒。重逢以来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距离，似乎在这个月色太好的夜晚，被悄悄腐蚀出了一个缺口。

　　她抿紧嘴唇，身体微微绷直。

　　“你住哪里？”秦弗生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魏艳婉报了她家小区的名字，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淡。

　　又是一阵沉默。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周围是喧嚣的车流和人声，更衬得车内气氛凝滞。

　　“上次在医院，匆匆忙忙。”秦弗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语气试图自然，却掩不住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直想正式谢谢你。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很安静。”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灭不定。

　　几乎是立刻，一股混合着旧日伤痛、长久积压的委屈，以及对自己此刻心绪不宁的愤怒，冲垮了魏艳婉的理智防线。她猛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刺：

　　“吃饭？秦总，不必了。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这样‘正式感谢’的交情。”她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而且，我也不想再被人误会，平白惹麻烦。”

　　“误会”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车内空气骤然一冷。

　　秦弗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目视前方，绿灯亮了，他缓缓启动车子，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掠过，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沉缓，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在陈述某个重要事实，又像在揭开一道陈年的疤：

　　“我母亲，”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魏艳婉心头一震，那股尖锐的气焰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泄掉了一半。她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他继续说着，目光依然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至于唐茜……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没有孩子。”

　　唐茜。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那个总是出现在秦弗生身边，家境优渥、笑容明媚的学姐，当年那些流言的源头之一，后来……似乎成了他的妻子。

　　原来，也离婚了。

　　魏艳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道歉？不合适。追问？更不合适。所有的尖刺和武装，在他这样平静而直接地交代了“现状”之后，突然失去了明确的靶子。只剩下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在解释“误会”的源头早已不存在？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心乱如麻，刚才那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所适从的茫然和一丝隐隐的、被触动后的酸软。

　　秦弗生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说完这些，他便不再开口，只是专注地开车。车厢内的寂静比之前更加厚重，却不再仅仅是尴尬，而是掺杂了太多刚刚被翻搅出来的、沉甸甸的往事与现实。

　　车子最终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到了。”他停稳车，解开车锁。

　　魏艳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谢谢。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

　　“艳婉。”他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以前的事……对不起。还有，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至少，现在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这句话留了白，也留下了无尽的空间。

　　魏艳婉背对着他，手指微微颤抖。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低说了声“再见”，便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小区大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禁后，秦弗生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说出那些话之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空荡荡的座位，然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今夜月光依旧明亮，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尘埃一旦被拂动，很多事情，便再也回不到“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了。

　　魏艳婉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家中。父母已经睡下，客厅里一片黑暗。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跳依然失序。

　　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我和唐茜离婚了。”

　　还有最后那句，“至少，现在没有。”

　　懊恼、气愤、茫然、一丝隐秘的震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精疲力竭。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楼下街道空荡荡的，那辆黑色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洒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