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再重逢》青色莲台

26、第 26 章

　　第十二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沈念是在图书馆被堵到的。

　　那天下午，她正窝在四楼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民法总论》和厚厚一摞案例集。暑假的图书馆人不多，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和空调的嗡鸣。

　　然后，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皮鞋。踩得很响。

　　沈念皱了皱眉，没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桌边。

　　“沈念。”

　　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陈荣安站在面前。

　　他穿着精心搭配的休闲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红得扎眼，俗得刺鼻。

　　沈念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进来的？

　　学校图书馆要刷卡，外人进不来。

　　陈荣安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卡：“借的同学的。”

　　沈念没问是哪个“同学”。

　　她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有事？”

　　陈荣安把花往前一递：“送你的。”

　　沈念没接。

　　“不喜欢玫瑰？”陈荣安也不恼，把花放在桌边，“那下次换别的。你喜欢什么？”

　　沈念看着他，像看一个正在表演的陌生人。

　　“陈先生，”她合上书，语气平淡，“我们很熟吗？”

　　陈荣安笑了，那笑容自信得有些刺眼。

　　“一回生二回熟嘛。上次在餐厅是第一次，在秦总是第二次，这算第三次了。”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三次了，还不熟？”

　　沈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想起秦弗生说的话。

　　自信是好事。

　　自负是另一回事。

　　“你来干什么？”她问。

　　“追你啊。”陈荣安理直气壮，“你聪明，漂亮，家境好，性格还有意思。这样的姑娘，不追等什么？”

　　沈念忍不住想笑。

　　家境好。

　　哦。

　　这才是重点吧。

　　“我有男朋友了。”她说。

　　陈荣安挑了挑眉：“何润森？”

　　沈念没回答。

　　陈荣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了然。

　　“润森那个人，我知道。”他说，“慢热，闷，什么事都憋心里。他追过人吗？他追得上吗？”

　　沈念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收紧。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陈荣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就是告诉你，追你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而且，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的，我照样能给。”

　　沈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陈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陈荣安愣了一下。

　　“不是你不懂分寸，也不是你自以为是的自信。”沈念慢慢说，“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是可以用条件来衡量的。”

　　她站起身，把桌上那束碍眼的玫瑰推回去。

　　“你以为我是因为何润森的条件才喜欢他？你以为我是因为秦叔叔有钱才有人追？”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追人之前，先学会怎么尊重人吧。”

　　她拿起书，转身就走。

　　留下陈荣安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被退回来的玫瑰。

　　图书馆里稀稀落落几个学生，都悄悄看过来。

　　陈荣安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了。

　　---

　　沈念走出图书馆，深吸一口气。

　　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

　　她站在台阶上，心跳有点快，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生气。

　　陈荣安那副嘴脸，让她想起一种人——总觉得什么都可以用钱、用关系、用心机换到手。得不到，就是对方不识货。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何润森发了条消息。

　　「陈荣安来学校找我了。」

　　发完，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他回：

　　「他说什么？」

　　沈念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何润森的回复，永远这么……没有废话。

　　「说追我。」

　　这次回得更快：

　　「我过来。」

　　沈念愣住了。

　　「不用，我已经走了。」

　　「在哪儿？」

　　她看了看四周，发了个定位。

　　「好。二十分钟。」

　　沈念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要过来？

　　从君合到学校，正常开车要半小时。

　　二十分钟，得开多快？

　　她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没走。

　　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想等。

　　---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何润森下车，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衬衫，领带还没解，额头有细密的汗。显然是直接从办公室出来的。

　　“你没事吧？”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沈念摇摇头：“没事。就是……被恶心到了。”

　　何润森的表情松了松，但眉头还皱着。

　　“他说什么了？”

　　沈念把图书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何润森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语气有些复杂，“大学的时候，人还行。后来进了社会，慢慢就变了。”

　　沈念看着他。

　　“您还把他当朋友？”

　　“算不上朋友了。”何润森说，“就是……认识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

　　“他再来找你，告诉我。”

　　沈念点点头。

　　“您……怎么过来的？”她忽然问，“这么快。”

　　何润森愣了一下，移开视线。

　　“开得快了点。”

　　沈念没忍住，笑了。

　　“谢谢您。”

　　何润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看她的目光，很安静，很专注。

　　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吧。”他说，“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我——”

　　“走吧。”

　　沈念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过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动。

　　谁也没说话。

　　但沈念觉得，比说什么都强。

　　---

　　陈荣安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拍的视频，沈念在图书馆怼陈荣安的那一幕，被人发到了校园论坛上。

　　标题是：「法学系女神怒怼追求者，帅炸！」

　　底下一片叫好。

　　「这男的谁啊，一脸油腻。」

　　「沈念好飒！」

　　「求姐姐正面上我！」

　　沈念看着那些评论，哭笑不得。

　　刘湘笑得直拍大腿：“念念，你现在是名人了！”

　　“什么名人。”沈念无奈，“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你那几句话，怼得漂亮！”刘湘模仿她的语气，“‘你追人之前，先学会怎么尊重人吧’——绝了！”

　　沈念被她逗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润森。

　　「看到了。」

　　「看到什么？」

　　「论坛。」

　　沈念脸一热。

　　「您怎么看到的？」

　　「有人转给我。」

　　沈念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发来一条：

　　「说得对。」

　　沈念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得对。

　　是说她怼得对？

　　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问。

　　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

　　陈荣安没有再出现。

　　不知道是被她怼怕了，还是何润森做了什么。

　　沈念没问。

　　但她隐约觉得，那天何润森开车二十分钟赶过来，不只是一句“告诉我就行”那么简单。

　　有些人，有些事，不用问。

　　心里有数就行。

　　暑假还在继续。

　　周明远那边的实习，越来越有意思。他开始让她接触真实的案子，写一些简单的法律文书，甚至旁听过一次他主持的调解。

　　沈念每天都很累，但很充实。

　　偶尔，何润森会发消息来。

　　有时是问她实习怎么样，有时是分享一篇她觉得有用的文章，有时只是问“吃饭了吗”。

　　很平常。

　　但沈念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暖一下。

　　就像那天，他开车二十分钟赶过来，只为了确认她没事。

　　就像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目光那么安静，那么专注。

　　有些事，不用着急。

　　她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长大。

　　还有时间，变成可以和他并肩的人。

　　还有时间，等他说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窗外的蝉鸣很响，阳光很烈。

　　沈念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上，看着面前摊开的书，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想起何润森发的那三个字。

　　说得对。

　　对什么呀。

　　她笑着摇摇头，继续看书。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