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再重逢》青色莲台

25、第 25 章

　　第十一章不速之客

　　暑假的第二周，沈念去秦弗生的办公室送东西。

　　不是什么要紧事。魏艳婉炖了汤，让沈念顺路带过去给秦弗生——他现在虽然恢复得不错，但魏艳婉总觉得他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时不时要“查岗”加“投喂”。

　　沈念提着保温桶，轻车熟路地走进秦氏大厦。

　　前台的姑娘认识她，笑着打招呼：“念念来啦？秦总在办公室，我帮你刷电梯。”

　　“谢谢张姐。”

　　电梯直达顶层。沈念刚走出轿厢，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那人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穿着比上次见面时正式许多——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沈念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陈荣安。

　　她脚步一顿。

　　陈荣安似有所感，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从“等待”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

　　“哟，这不是……”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沈念？对吧？”

　　沈念没动，也没笑。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客套。

　　陈荣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来谈合作。”他说，“怎么，你是……秦总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念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陈荣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那个……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沈念依然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你是来找秦叔叔的？”

　　“秦叔叔？”陈荣安挑眉，目光变了变，“秦弗生是你……”

　　“继父。”沈念简短地说。

　　陈荣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玩味，到意外，再到一丝微妙的……重新评估。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那我上次可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彼此都懂。

　　沈念没理会，转身走向秦弗生的办公室。

　　秘书看到她，笑着迎上来：“念念来啦？秦总正在会客，你稍等……”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开了。

　　秦弗生送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两人握了握手，那人客气地告辞。

　　秦弗生看到沈念，目光柔和了几分：“来了？”

　　“嗯，妈妈让我送汤。”沈念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秦弗生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陈荣安身上。

　　陈荣安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秦总，您看我的方案……”

　　“方案我看过了。”秦弗生打断他，语气平淡，“小陈，你的想法不错，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陈荣安眼睛一亮：“那您……”

　　“但是，”秦弗生顿了顿，“我现在没有合作的打算。”

　　陈荣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个项目，风险太高。”秦弗生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回报预期也不清晰。如果你想做，自己去闯闯，积累积累经验，是好事。”

　　他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

　　“但是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那不叫合作。”

　　陈荣安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明白了。谢谢秦总指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沈念，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向电梯。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收回目光。

　　秦弗生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念跟进去，把保温桶放在他桌上。

　　“秦叔叔，”她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个陈荣安……”

　　“怎么，你认识？”秦弗生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沈念把保温桶里的汤盛出来，递给秦弗生，斟酌着说：“见过一次。不太愉快。”

　　秦弗生接过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上次餐厅的事简单说了。

　　秦弗生听完，放下汤碗，看着她。

　　“你当时怎么做的？”

　　“怼回去了。”沈念老实地说，“我说他没礼貌。”

　　秦弗生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那就对了。”

　　沈念愣了一下。

　　“那种人，”秦弗生说，“你不给他个钉子碰，他永远不知道分寸。”

　　他顿了顿，又说：“他今天来找我，也是这套。觉得自己有个好项目，觉得别人就该投他。但他从来没想过，别人为什么要替他的梦想买单。”

　　沈念若有所思。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秦弗生说，“但自信和自负是两码事。他可以自己去找投资，自己去闯。但想拉别人下水，就得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

　　他看着沈念，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念念，你记住——任何时候，别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也别轻易替别人承担后果。”

　　沈念点点头。

　　“那您……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见他的？”

　　“一半吧。”秦弗生说，“另一半，是他这个人，不值得。”

　　沈念没再问。

　　但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何润森和陈荣安是朋友，却又不那么亲近。

　　有些人的路，走着走着，就分叉了。

　　不是谁对谁错。

　　只是方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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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秦氏大厦时，天已经黄昏了。

　　沈念站在门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润森。

　　「在忙？」

　　她回：「刚从秦叔叔公司出来。」

　　「见着陈荣安了？」

　　沈念愣了一下，打字：「您怎么知道？」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在秦氏碰到你了。」

　　沈念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浮现出陈荣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没说什么吧？」

　　「说了。」

　　「说什么？」

　　「说你挺厉害，当面怼他。」

　　沈念有点紧张。

　　「您生气吗？」

　　「不生气。」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他说得对，你是挺厉害。」

　　沈念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车来了，她坐上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明远那边，还适应吗？」

　　她回：「挺好的，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

　　「那就好。」

　　「何律师。」

　　「嗯？」

　　「陈荣安那个项目，您投了吗？」

　　过了很久，他才回：

　　「没有。」

　　沈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暖的光。

　　她想起秦弗生说的话。

　　自信和自负是两码事。

　　自己闯闯就好了。

　　别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也别说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学到了很多。

　　比在律所实习一个月学到的都多。

　　关于人，关于选择，关于……怎么做一个清醒的人。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她收起手机，靠回椅背。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何润森当年，是不是也像陈荣安这样，被什么人拒绝过、指点过，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她不知道。

　　但她很想问问。

　　总有一天，她会问的。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